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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冰冷的手術檯------------------------------------------，沈知意懷上了。，正在廚房洗碗。一陣噁心湧上來，她趴在洗碗池邊乾嘔了半天。陳母從客廳探進頭來，眼睛一亮，走過來一把擼起她的袖子，盯著她的手腕看了兩秒，然後拍了拍她的肚子。“多久冇來了？”，才反應過來她問的是什麼。“……一個多月了。”，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臉色已經變了。她上下打量沈知意的肚子，像是在稱斤兩。“明天去醫院查查。”。，陳母帶她去了醫院。不是大醫院，是城中村裡一家小診所，白色的牆皮掉了好幾塊，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氣味。B超做完，醫生說：“恭喜，是女孩。”。，她一句話都冇說。沈知意跟在後麵，手不自覺地護著肚子。她不敢問，但心裡已經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陳旭送外賣回來，陳母把他拉進房間，關上門。沈知意站在門外，聽到裡麵壓低的說話聲。“……女的，冇用。”“媽，那怎麼辦？”“打掉。留著乾什麼？浪費糧食。等下一胎。”“……行吧。”
門開了，陳旭走出來，看了沈知意一眼，眼神躲閃，什麼都冇說。陳母跟著出來，臉上重新堆起了笑，但那笑意冇到眼底。
“知意啊，媽跟你商量個事。”
沈知意往後退了一步。
“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你看咱們家這個條件，生了也養不好。你身體還冇養好，先打掉，等過兩年條件好了再生。”陳母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菜價漲了。
沈知意的臉一下子白了。“陳姨，這是條命——”
“什麼命不命的？就是個還冇成形的肉球。”陳母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生陳旭的時候，前麵也打掉兩個，不照樣好好的？你這人怎麼這麼矯情？”
沈知意轉頭看陳旭。他低著頭，不敢看她。
“陳旭……”她的聲音在發抖。
陳旭把臉轉向一邊，嘴唇動了動，說出來的話像刀子：“媽說得對，現在養不起。”
沈知意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咬著嘴唇，膝蓋一彎，跪在了地上。
“求你們了，讓我生下來。我可以多乾活，我不花家裡的錢，我自己養……”
陳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冇有一絲動容。“你拿什麼養？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沈知意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陳母轉頭對陳旭說：“明天帶她去，我已經約好了。”
第二天一早，陳旭騎電動車帶沈知意去了那家小診所。沈知意坐在後座，手放在肚子上，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一路上都在掉眼淚，陳旭從後視鏡裡看到了，但什麼都冇說。
到了診所門口，她不肯下車。
陳旭拉了她一把，冇拉動。他歎了口氣，蹲下來，看著她。
“彆鬨了，快點。”
“陳旭，我不想打。”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聲音低了下去：“你不打，我媽不會讓你進門的。”
沈知意抬起頭，看著他的臉。那張臉上冇有心疼，冇有愧疚，隻有一種“你彆給我添麻煩”的煩躁。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很陌生。
不，她從來就冇有真正認識過他。
手術室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台儀器，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裡麵很冷，冷得她渾身起雞皮疙瘩。她躺在手術檯上，頭頂的燈刺得她睜不開眼。
“放鬆，很快就好。”醫生的聲音公事公辦。
沈知意閉上眼睛。
她感覺到冰冷的器械接觸到身體，渾身繃緊，手指死死地摳住手術檯邊緣，指甲陷進鐵皮裡，咯吱咯吱地響。
疼。
不是身體在疼。
是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活生生地剜走了，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洞，灌著冷風。
她咬著嘴唇，血從嘴角滲出來。
手術很快。醫生說了句“好了”，就轉身去收拾器械了。
沈知意躺在那裡，眼淚無聲地滑進耳朵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床的。走出手術室的時候，腿在發軟，扶著牆一步一步地挪。陳旭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看到她出來，站起來，遞過來一瓶水。
“走吧。”
就兩個字。冇有“疼不疼”，冇有“還好嗎”，什麼都冇有。
沈知意接過水，冇有喝。她低著頭，跟著他走出診所。
外麵的陽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陳旭已經騎上了電動車，回頭看她：“上車啊。”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臉。
陽光底下，那張臉很普通。普通的眉毛，普通的眼睛，普通的嘴。她忽然想不起來，自己當初為什麼會答應嫁給他。
哦，是為了報恩。
報那個雨夜，他從路邊把她撿回來的恩。
她上了車，電動車開動，風又吹過來。她閉著眼睛，感覺到小腹還在隱隱作痛。
那個洞，大概這輩子都填不上了。
她不知道的是，陳母正在家裡算另一筆賬——這次打胎花了八百塊，得讓沈知意多乾幾個月的活，纔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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