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劫噬天魔 第352章 聽風樓外，鑒寶之試

枯骨綠洲的短暫休整後，林墨與雲霓並未隨徐管事的商隊一同返回黑沙城。徐管事需要處理後續交易並等待新的貨物集結，而林墨則帶著完成的“投名狀”憑證，與雲霓悄然先行一步，沿著一條更為隱蔽、但也更加崎嶇的路線，在兩日後重新踏入了黑沙城的城門。

他們冇有立刻返回城西的小院，而是直接前往徐管事在分彆前低聲告知的那個地址。

地點位於黑沙城中心區域一處相對“安靜”的街巷。說它安靜，並非指人煙稀少，而是這裡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間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謹慎與目的性，少了外城那種**裸的混亂與喧囂。街道兩側的店鋪門麵也大多低調，招牌陳舊，甚至有些根本冇有招牌。

徐管事所說的“風語軒”，便坐落在這條街巷的中段。

那是一座毫不起眼的三層灰黑色小樓。樓體以某種啞光的黑石砌成，線條平直冷硬，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門前冇有招牌，隻在屋簷下懸掛著一枚早已褪去光澤的青銅風鈴。風鈴靜止不動，在這彷彿連風都帶著凝滯感的街巷裡，顯得格外沉寂。

若非徐管事明確告知，任誰路過，恐怕都會將其當做一戶早已廢棄或無人居住的普通宅邸。

林墨與雲霓對視一眼，走上前去。冇有門環，隻有一扇緊閉的黑色木門。

林墨抬手，按照徐管事交代的特定節奏，不輕不重地在門上叩擊了七下，三長四短。

叩擊聲落下，門內一片寂靜，彷彿無人。

等待了約莫十息，就在林墨準備再次叩擊時，木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道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門內光線昏暗，看不清具體情形。

一個蒼老、平淡、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從門內陰影中傳來：“何事？”

“受金穗商會徐管事引薦，前來交割‘投名狀’，換取約定之物。”林墨將徐管事給的一枚刻有特殊暗記的骨片，連同那枚記錄任務的灰白玉簡，從門縫遞了進去。

門內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接過了骨片和玉簡。片刻後，那聲音再次響起：“憑證。陰魂草與妖螂之證。”

林墨取出封存陰魂草的玉盒和裝有妖核與獨角的特製皮袋遞入。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寂，門內傳來極其細微的器物觸碰和某種能量探測的波動。大約過了半盞茶時間，那隻枯瘦的手將空了的皮袋和玉盒遞出（顯然裡麵的東西已被取走），隨即，門縫稍微擴大了一些。

“進來。隻限一人。”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墨對雲霓微微點頭，示意她在外麵等候，隨即側身閃入門內。

身後的木門無聲關閉，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光線。眼前是一條狹窄的甬道，牆壁上每隔數步鑲嵌著一顆散發著慘白微光的石子，勉強提供照明。空氣乾燥陰冷，瀰漫著一股陳年書卷以及某種奇異香料混合的味道。

甬道儘頭是一扇虛掩的木門。林墨推門而入。

門內是一間不大的石室，陳設極其簡單。一張厚重的黑木長桌，桌後坐著一名身穿灰色麻布長袍的老者。老者臉上皺紋深刻，眼神渾濁，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他麵前的桌麵上，除了剛剛林墨交上去的玉盒和皮袋（已空），還擺放著幾件看似雜亂無章的物品：一塊破損的黑色金屬碎片，一節灰白色的奇異骨頭，以及一枚鏽跡斑斑、圖案模糊的古老錢幣。

石室冇有窗戶，光源來自屋頂鑲嵌的幾顆同樣慘白的照明石，使得室內光線均勻而冷淡。

“坐。”老者抬了抬眼皮，指了指長桌對麵一張簡陋的木椅。

林墨依言坐下，神色平靜。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點了點桌上空了的玉盒和皮袋：“陰魂草，年份足夠，品質上佳。噬魂妖螂，五階中級巔峰，一擊致命，妖核與獨角完整，無額外損傷。任務完成度，甲上。”

他的語氣毫無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評價卻極高。

“按照約定，你可獲得一次丙級情報查詢權限，以及後續合作評估資格。”老者繼續道，渾濁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林墨臉上，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彷彿帶著某種穿透性的冰冷，“不過，在兌現之前，還有一個小小的……測試。”

林墨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並未出聲，隻是靜靜等待下文。

“聽風樓開門做生意，交易的是訊息，更是眼光和判斷。”老者緩緩說道，“實力固然重要，但在這西荒，有時候見識和感知，比拳頭更能救命，也更能……看清真相。”

他的手指移向桌上那三件看似不起眼的物品：“這裡有三件東西，來曆不明，屬性未知。限時一炷香，說出你對它們的判斷。判斷的準確性，將決定你能從丙級權限中，得到多少‘誠意’，以及……後續合作的深度。”

測試。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聽風樓這種地方，絕不會輕易將資源傾斜給一個僅僅完成了武力任務的陌生人。他們需要評估的，是綜合能力，尤其是對未知事物的洞察與解析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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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的目光落在那三件物品上。

第一件，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碎片，邊緣不規則，表麵佈滿腐蝕的坑洞和難以辨認的暗紅色紋路，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心神不寧的陰冷與混亂氣息。

第二件，是一節約莫半尺長的灰白色骨頭，骨質奇特，佈滿細密的孔洞，拿在手裡異常輕盈，觸手溫潤如玉，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靈魂悸動感。

第三件，是一枚鏽蝕嚴重的圓形錢幣，材質似銅非銅，圖案幾乎被銅綠覆蓋，隻能隱約看到邊緣有些扭曲的符文痕跡，以及中央一個類似三隻眼睛重疊的模糊印記。

三件東西，都透著古怪，且顯然被刻意處理過，抹去了大部分明顯的特征和靈力波動，增加了鑒彆的難度。

林墨冇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睛，似乎是在沉思，實則已然悄然開啟了噬星靈眸。

識海微震，眼底深處，血色星芒流轉。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表象，呈現出最本質的能量結構與資訊流。

然而，當他將“目光”投向那三件物品時，卻發現它們的“內部”如同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迷霧，即便是噬星靈眸，也無法一眼洞穿。顯然，聽風樓對此早有準備，用了某種特殊手段進行了乾擾。

林墨心中微凜，知道這測試果然不簡單。他並未強行催動噬星靈眸去穿透那層迷霧，那樣消耗太大且容易引起對方警覺。而是將靈眸的感知與自身對四象本源的理解，以及對《九劫噬靈訣》吞噬萬物的本質感悟，緩緩結合。

他首先拿起那塊黑色金屬碎片。

觸手冰涼刺骨，那股陰冷混亂的氣息更加明顯。林墨調動一絲琉璃涅盤火的力量包裹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碎片內部。涅盤火至陽至淨，對混亂能量極為敏感。

就在琉璃涅盤火的氣息與碎片內部殘留的某種能量產生接觸的瞬間——

林墨丹田深處，那枚沉寂的天魔種，竟然毫無征兆地悸動了一下！一股混合著厭惡的複雜情緒衝擊著他的心神！尤其是對碎片內部那股陰冷混亂能量核心處、一絲極其隱晦的“蝕魂”特性的反應，最為強烈！

天魔種竟對這與聖尊爪牙力量同源的“蝕魂之息”殘留有如此反應？！

林墨心中劇震，臉上卻絲毫未露，強行運轉《九劫噬靈訣》壓製住天魔種的異動。他指尖的琉璃涅盤火微微一閃，將那絲令人不適的蝕魂氣息徹底焚滅。

他放下碎片，聲音平靜地開口：“此物，是一件損毀的魔器碎片，年代久遠，煉製手法陰毒。其核心殘留一絲‘蝕魂之息’，雖已微弱，但仍具侵蝕神魂之效。煉製者……當是精通魂道與陰煞之力的魔修，且修為不低。”

老者渾濁的眼眸深處，似乎有微光極快地閃過，他臉上漠然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隻是放在桌下的枯瘦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林墨冇有停頓，拿起了第二件，那節灰白色的奇異骨頭。

這一次，他調動了四象星漩中白虎的肅殺感知與青龍的生機感應。骨頭入手輕若無物，那些細密的孔洞彷彿天然的音符排列。他將一絲微弱的神識探入孔洞之中。

刹那間，無數能直接刺穿靈魂的幻聽在他識海中響起！那是一種充滿驚恐與混亂意味的尖嘯殘留！同時，他感覺到這骨頭內部，蘊含著一種奇特的法則碎片！

“這是某種上古魔禽的翅骨。”林墨放下骨頭，語氣肯定，“若我所料不差，應是‘驚魂鳥’的次級翅骨。此鳥振翅可發驚魂之音，專攻神魂。這節骨頭雖已失去大部分活性，但其天然孔洞結構仍蘊含一絲‘驚魂’音律法則，是煉製音攻類法寶，特彆是針對神魂攻擊法器的上佳材料。”

老者的眼皮微微抬起了半分，看向林墨的目光，多了那麼一絲極淡的審視。

最後，是那枚鏽蝕的錢幣。

林墨冇有再去感知其內部能量（幾乎已消散殆儘），而是仔細分辨著那模糊的圖案和邊緣扭曲的符文。噬星靈眸對細節和結構的捕捉能力發揮到極致，結合他從前在天武學院典籍樓和後來遊曆中看到的關於古老國度的知識，在腦海中飛速比對。

“這枚錢幣，並非實用貨幣，而是信物或某種祭祀用品。”林墨緩緩道，手指虛點著錢幣中央那模糊的三眼印記，“這個印記，屬於一個早已消亡的魔道小國——‘三瞳鬼國’。此國信奉‘三眼魔神’，盛行活祭與魂道秘術，大約在三千年前因觸犯禁忌，被數家正道宗門聯手剿滅，其國都‘鬼眼城’一夜之間化為廢墟，典籍傳承大多斷絕。這枚錢幣，應是其貴族或祭祀階層用以溝通魔神、或彰顯身份的信物。曆史價值高於實用價值，但對於研究上古魔道傳承與西荒古史，或許有些用處。”

林墨說完，石室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老者久久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彷彿要將林墨從裡到外看透一般，凝視著他。石室內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半晌，老者緩緩靠回椅背，臉上那萬年不變的漠然，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如同冰麵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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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碎片，源自七百年前肆虐西荒的‘噬魂魔君’本命魔器‘萬魂幡’的殘片，其內蝕魂之息殘留，武王以下觸之即傷。判斷……完全正確。”

“灰白骨頭，確為上古魔禽‘驚魂鳥’左側第三翅骨，可煉製玄階上品音攻法寶‘驚魂哨’。判斷……完全正確。”

“鏽蝕錢幣，‘三瞳鬼國’三等祭祀信物，出土於古魔遺蹟外圍‘鬼眼城’廢墟東南三百裡處。判斷……完全正確。”

老者一字一句，語氣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完全正確”落下，都讓石室內的氣氛凝重一分。

三件物品，涉及魔器、上古魔禽、消亡古國，涵蓋能量屬性、材料特性、曆史淵源，無一不是冷僻艱深的知識。而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武者，竟然在短短一炷香內，不僅準確判斷，更點出了關鍵細節！這等見識與感知，絕非常人所能擁有！

尤其是對那魔器碎片中“蝕魂之息”的判斷，以及提到“三瞳鬼國”時的那種篤定，讓老者心中疑竇叢生。此子，究竟是什麼來曆？

更讓老者在意的是，在鑒定魔器碎片時，他隱約感覺到對方體內似乎有一股層次極高的力量波動了一下，隨即被迅速壓製。那股力量……讓他都感到一絲莫名的心悸。

老者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無論如何，此子通過了測試，而且是完美通過。

他從桌下取出一枚正麵雕刻著一隻抽象風眼圖案的令牌，推到林墨麵前。

“這是你的臨時憑證，丙級權限，有效期三個月。憑此令牌，可在黑沙城‘風語軒’、枯骨綠洲‘骨井’、以及南域‘火雀鎮’等三處指定地點，查詢或釋出丙級及以下情報，或進行等價交易。每次使用，需支付相應費用或完成對應任務。”

“至於後續合作評估……”老者頓了頓，目光再次變得幽深，“看你需要什麼。聽風樓的合作，從來都是明碼標價，等價交換。”

林墨拿起那枚觸手冰涼、不知是何材質製成的黑色令牌，令牌背麵的風眼圖案彷彿在緩緩旋轉，給人一種時刻被注視的感覺。

“我需要關於‘古魔遺蹟’近期異常，尤其是‘隕鐵山’區域的情報。以及，關於‘虛空禁域’可能入口的一切線索。”林墨收起令牌，直接說出了核心需求。

老者聞言，枯槁的臉上冇有絲毫意外，似乎早已料到。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古魔遺蹟的情報，丙級權限可接觸部分外圍訊息與公開動向。隕鐵山區域近期煞潮頻發，有地火異常噴湧跡象，疑似有大規模人為活動痕跡，但具體情報需乙級權限，或完成指定探查任務方可獲取。”

“至於‘虛空禁域’……”老者渾濁的眼睛直視林墨，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與告誡，“那不是丙級權限能夠觸碰的領域。甚至乙級權限，也僅能接觸到一些真假難辨的傳說與禁忌記載。年輕人，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西荒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林墨神色不變：“我明白。那麼，先獲取我權限內能得到的，關於古魔遺蹟和隕鐵山的所有資訊。另外，我需要一份儘可能詳細的西荒地脈分佈與近期異常報告，以及……關於‘蝕魂之息’近期在西荒活動的任何情報。”

他將一小袋丹藥（內含十枚淨煞回靈丹）放在桌上：“這是訂金。”

老者打開袋子看了一眼，眼中精光一閃，迅速收起：“一個時辰後，來取情報玉簡。關於蝕魂之息……近期在黑風峽、白骨坡等地，確有不同尋常的活動報告，疑似與某個新興的隱秘組織有關，更具體的資訊，需要額外調查，費用另計。”

林墨點頭，不再多言，起身離開。

走出那扇沉悶的黑色木門，重新回到略顯嘈雜的街巷，午後的昏黃光線讓他微微眯了眯眼。

雲霓依舊安靜地等在不遠處，見他出來，投來詢問的目光。

林墨微微頷首，示意一切順利。

他握了握袖中那枚冰冷的黑色令牌，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那縷獨特的神魂印記。

聽風樓的門，算是推開了一道縫隙。但老者最後的告誡，也讓他更加清醒。

西荒的水，確實很深。而他要探尋的秘密，似乎也正與這深水之下最危險的暗流，緊密相連。

古魔遺蹟，隕鐵山，蝕魂之息，虛空禁域……還有那枚對蝕魂之息產生強烈反應的天魔種。

一條條線索，正逐漸從迷霧中顯現，卻又交織成一張更加龐大而危險的網。

一個時辰後，他需要拿到第一批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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