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鴻蒙決 第163章

灰藍流光如同幽靈般在無序之域的虛空中穿行，避開那些明顯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扭曲碎片，繞過大片漂浮的能量亂流區，循著那一絲若隱若現的、與空間結晶相似的波動，向著更深處的殘骸聚集地飄去。

辰的靈體在飛行中不斷微調著姿態。空間結晶的加入，使得它對周圍空間亂流的感知變得敏銳了許多。那些原本無序的、無法預測的空間褶皺和斷層，如今在它的感知中，呈現出了一種模糊的、卻可以提前規避的“流動方向”。

這感覺很奇怪。

就如同在一片漆黑的、佈滿陷阱的迷宮中，突然獲得了一盞能照亮腳下三尺的提燈。雖然依舊無法看清全貌，但至少……不會輕易踩入深淵。

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景象也開始發生變化。

漂浮的碎片不再零散、孤立，而是開始呈現出某種“聚集”的趨勢。大片破碎的建築殘骸攪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漂浮的、形態怪異的“島嶼”。這些島嶼有的由斷裂的石柱和坍塌的穹頂構成，有的則是無數金屬碎片與不知名的晶體熔融粘連，還有的……赫然是由大量生靈骸骨與腐朽的戰船殘骸交織而成，散發著濃烈的死寂與怨念。

這些“島嶼”之間，隱約能看到一些微弱的、如同螢火般的光點在遊弋。

辰警惕地降低速度，收斂自身氣息，靠著一座由暗紅色金屬碎片構成的島嶼邊緣，借其遮蔽，觀察著前方的景象。

這裏……曾經發生過戰爭？

那些建築殘骸的風格各不相同，有些古樸雄渾，帶著歲月侵蝕的滄桑；有些則精緻繁複，線條流暢如同藝術品；還有一些……猙獰詭異，表麵佈滿了扭曲的、彷彿活物般的紋路，看一眼就讓人心生不適。

不同文明、不同種族的造物碎片，被某種力量強行攪在一起，在這無序之域中漂流了不知多少歲月。

而那些遊弋的光點……

辰凝神細看。

不是記憶獵手。

那些光點極其微小，如同一粒粒發光的塵埃，每一粒都散發著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空間波動。它們成群結隊地在島嶼間穿梭，偶爾有幾隻會離開群體，飄向遠處的虛空，但很快又會折返。

空間微粒？還是……某種更小的、以空間能量為食的生物？

辰的意念微微波動，空間結晶在靈體核心中緩緩旋轉，試圖感應那些光點的本質。

嗡……

微弱的共鳴傳來。

那些光點……竟然與空間結晶有著某種天然的親和！它們似乎將辰——或者說，將辰體內的空間結晶——當成了某種“同類”或者“母體”，發出了一陣陣微弱的、帶著好奇與親近意味的波動。

與此同時，辰也感知到了那些光點群的核心方向——在更深處，一個由無數殘骸層層疊疊堆砌而成的、如同蜂巢般的巨大結構之中！

那裏，有比空間結晶更加強烈、更加純粹的空間能量波動！那裏的空間法則……似乎相對更加“穩定”！

辰的意念瞬間做出判斷。

那裏，可能就是無序之域中罕見的“安全區”，或者說……“定居點”。

無論是自然形成，還是有智慧生靈刻意構築，能在無序之域中開闢出相對穩定的空間節點，其背後的存在，絕非等閑。

去，還是不去？

辰懸浮在金屬碎片島嶼邊緣，灰藍色的靈體在暗紅碎片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幽冷。

去，可能遇到無法抗衡的存在，甚至落入另一個陷阱。

不去，它隻能在無序之域的邊緣地帶苟延殘喘，靠著吸收記憶冰晶和偶爾撿拾的殘骸能量，緩慢修復。那樣的速度，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復巔峰，更別提復仇和尋找蘇媚靈性印記的歸宿。

短暫的權衡後，辰做出了選擇。

去。

哪怕前方是龍潭虎穴，也要闖一闖。被動等待，從來不是林辰的作風，也不是蘇媚的性情。融合後的它，更不會。

它不再收斂氣息，反而主動釋放出一絲空間結晶的波動，與那些遊弋的光點微粒建立聯絡。

嘰嘰嘰——

那些光點微粒發出喜悅的、如同幼鳥鳴叫般的意念波動，紛紛朝著辰湧來，在它周圍盤旋、跳躍，如同迎接歸巢的同伴。

辰被這群發光的“小精靈”簇擁著，緩緩朝著那片蜂巢狀的殘骸核心飄去。

沿途，它看到了更多。

有同樣被光點微粒簇擁的、形態各異的靈體，在殘骸島嶼間穿梭。它們有的如同辰一樣是模糊的人形，有的則是野獸形態，還有的……隻是一團純粹的、波動著的光團。它們的氣息強弱不一，弱的似乎隻有築基期，強的……辰無法準確判斷，但至少是金丹後期，甚至更強。

它們看到辰，有的漠然無視，有的投來好奇的目光，還有的……帶著一絲警惕與審視。

但礙於那些光點微粒的存在，並沒有誰對辰出手。

這裏……果然有某種秩序。

辰暗自慶幸自己的選擇。無序之域並非純粹的混亂深淵，在某些“節點”，存在著由強大存在維持的、脆弱的平衡。

繼續深入。

蜂巢狀殘骸核心越來越近。

它的巨大，超出了辰的想像。

無數破碎的、大小不一的建築殘骸、戰船碎片、甚至小塊的陸地，被某種力量強行壓縮、堆疊、粘連，形成了一個直徑數萬丈、如同蜂巢般佈滿孔洞的龐然大物！那些孔洞中，隱約能看到微弱的燈火，以及來回穿梭的身影。

而那些光點微粒，正是從蜂巢核心的最深處，源源不斷地湧出，如同這座“城市”的呼吸。

當辰靠近到蜂巢外圍約千丈距離時——

嗡！

一股強大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意念波動，如同無形的探照燈，瞬間掃過辰的靈體！

這波動之強，遠超辰之前見過的任何生靈！甚至……隱隱接近幽骸淵藪中那具道主化身的氣息！

雖然遠不如骸骨道主本體的恐怖，但在這無序之域中，絕對是霸主級的存在！

“新來的？”

一個沙啞的、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聲音，直接在辰的意識核心中響起，不辨男女，不分喜怒。

“攜帶……空間結晶……鴻蒙餘燼……”

“有趣。”

“進來吧。”

“記住規矩——”

“此地……禁絕……無端……廝殺。”

“違者……祭……核心。”

聲音落下，那股審視的意念波動如同潮水般退去，但辰能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它身上，帶著一絲……玩味與期待。

蜂巢核心的外圍，一個巨大的、原本封閉的孔洞，緩緩洞開。

幽藍色的光芒從孔洞中傾瀉而出，照亮了周圍漂浮的殘骸和那些盤旋的光點微粒。

辰懸浮在孔洞前，被光點微粒簇擁著，感受著那道若有若無的“目光”，以及孔洞深處傳來的、複雜而混亂的能量波動。

裏麵，是另一片天地。

是機遇，還是囚籠？

它不知道。

但它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

辰的靈體微微凝實，灰藍的光華內斂。它深吸一口氣（靈體的本能），然後，義無反顧地……飄入了那洞開的幽藍門戶。

身後，光點微粒歡快地跟隨著，如同螢火蟲歸巢。

金屬碎片島嶼的陰影中，幾道窺探的“目光”悄然收回，隱入暗處，隻留下一片窸窸窣窣的、如同竊竊私語般的低響，在無序之域的虛空中緩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