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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半上課 52嶄新

作者:淺尤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29 14:5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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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穀雨,處於四月中旬,是春季最後一個節氣。每每這時南方地區降雨量會明顯增大,傳聞寓意是寒潮空氣基本結束、氣溫慢慢回升。

不過連灣市區的天氣預報公眾號發報告視頻總是很神經大條,以至於得罪了天氣,總與之作對。像今年就冇下雨,反而晴空萬裡。

兩校合作辯論賽前幾天總會放個假來讓人調整情緒、準備發言稿。林暮寒他們幾人顯然不用,套個互相學習的名兒便聚在一塊東拚西湊瞎聊天,說話這東西張張嘴就會。

“s。”夏旻側躺在向江折家的沙發上,突然眼前一亮,抬手打斷聊天聲,將平板扭到幾人麵前:“去不?我聽說這可靈。咱掛個木牌再去爬山,山邊上還有個大湖,晚上能吹海風。”

“柳茼婪白教了。”秦帆抄寫著語文範文,冇抬頭看她那疑惑表情,又嘲諷道:“晚上吹陸風啊姐。”

夏旻笑笑,用她那拙劣演技扯開話題,剛想說些什麼,林暮寒提著一打汽水就找他們走來。她兩邊袖子擼起,身上穿著一件春秋款黑色加厚高領打底,深藍色牛仔褲上配著棕色腰帶,風衣外套早被她因為嫌熱而脫了丟到一旁。

她把汽水放到桌上:“那就走唄,今晚擱那住明兒回來,三天假呢不著急。”

“坐我家車嗎?那我叫個司機。”向江折也剛忙活完,穿著黑襯衫和黑西褲就從書房走出,畢竟剛忙完應付他嫂子那頂著寡婦名義伸手就要錢。

“她還在要啊?”秦帆詫異地放下筆,手架在椅背上看向江折拿著手機劃拉螢幕,語氣平靜:“五百萬啊,精神損失費。”

“還會抬價?那說明腦子冇問題。”畢竟上次看還是三百萬。後者平靜地嗯一聲,著實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什麼時候走?”

“不用叫,我開車。”林暮寒一手搭上他的肩從褲兜裡掏出駕照,單手掀開內頁,她駕齡約莫有個兩年,頭朝屋門方向輕輕歪了下,“現在。”

“你知道那在哪?”夏旻明顯一愣,後者淡笑了一聲:“讓你多看點地理你不聽。”

“走!”突如其來的熱血沸騰比一個嬰兒瞬間長大成人還要詭異。

“?”南榆雪原本靜靜寫著語文作文,突然被夏旻一拍桌子給嚇個半死,整個人像尊石像陡然崩裂。緩過神,她簡單收拾了些糖、打火機、電子產品和外套,書本收拾到一旁。

向江折在這鬨鬧中順手將車鑰匙丟給林暮寒:“那我也是有幸遇上林姐開車啊。”林暮寒收起那車鑰匙,笑著撈起外套,說話毫不顧情麵:“再貧這車就給我。”

“要就拿走唄,我平時也不用。”向江折這少爺是真無所謂,不過林暮寒可壓根兒不想收。

一路順風無逐,靚男俊女搭上簡到極致的穿搭那場景過分養眼。秦帆那高奢墨鏡騷氣如洪水,以及向江折縱容付款聲淡定地響在一年四季人類氾濫成災的祈福樹紅木牌購買區。

工作日時停車場並冇那麼擁擠,但不是說不擁擠。擁擠也不是壞處,在市區這幾片也有不少混子在叫囂但不至於乾蠢事,人大多數都追求自我,秉持著“不惹事也不怕事”,該玩玩該忙忙。

導航軟件內女聲留下一句“目的地在您左側,祝您旅途順利,如願以償”,好多人有分寸,幾乎冇有一句廢話,這顯得那幾位保安身材魁梧卻像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傢夥。

林暮寒先讓他們拿著東西下車,自己找車位停,光是這點破時間就花了將近半小時。

林暮寒下了車,循著報備訊息走到那片福樹。路程並不遠,不過是有被父母牽著的小姑娘、有兩個女人或兩個男人或一男一女牽著手走向彼岸、有好幾個年齡相仿的男女湊在一塊兒嘻嘻哈哈,最後,她看著朝她越走越近的南榆雪停了腳步,那眼神像是在問:“你怎麼來了?”

南榆雪也學她停了腳步,抬手晃了晃掛在左手中指上的兩塊紅木牌,笑了一下。

如意料之中,樹上除了成片綠葉也就掛著紅牌,是棵求平安的福樹。木牌是東方紅,右下角被鑿穿後是平安二字。林暮寒轉了轉筆,最後粘過黑墨寫下“不結絮果”,又在落款處寫下一個暮字。很巧然地,南榆雪寫“早悟蘭因”。

從祈福樹區擠出再次呼吸到新鮮空氣那會已然中午十一點半,肉身、精神都所受重創,不過身上的東西一個冇少。

“中午了啊……”秦帆看了一眼時間後便將手機揣進兜裡,打著哈欠伸了懶腰,“吃點啥不?我記得這邊有家粵菜。”

林暮寒坐在主駕駛位開車載著那五個冇駕照,聽到那“菜”字頓時蔫了氣,正巧看見一旁有家店,她空出一隻手指了指那家裝修喜慶的館,另一隻手轉著方向盤,“冇興趣,下館子嗎?前麵那家我看應該還行。”

最終結果是秦帆反對,所以他自己外賣點了份粵菜到那家小館裡去吃,順帶從向江折和葉傾的碗裡撈了半碗麪。

那家店麵外表看著門挺小,但實際上估摸有個幾百平米,屋內人滿為患,隻剩一張大桌。後廚和服務員恨不得往身上按幾百個耳機來聽歌聽小說,隻為今天加班的工資能多幾十塊。連老闆娘都在前台坐著,問就是員工都去幫忙了。

纔剛上完,夏旻放下手機,扭頭朝門口站著的柳茼婪招手:“我在這兒!”

林暮寒原本是想順路去捎上柳茼婪,但被夏旻打斷說她這會兒在兼職家教,也就才讓她下班後自個打車來。

柳茼婪身上還揹著她獨有的淡綠色雙肩包,靜靜走到桌邊,語氣還是跟高一那會兒冇差彆,這在所有高中生內隻能站極小數。

“好久不見啊,自從被調到保送班就很少見你了。”葉傾和下麵中間空著一個位置,本就是給她留,順手拉開椅子讓她坐下也不是啥難事。後者微微頷首,和他說了聲謝謝,脫下身上的雙肩包放在椅邊。

這家店麵主要是做火鍋和酸菜魚之類的下酒菜,飲料也隻有青提汽水和橙汁。林暮寒戴著手套剝小龍蝦,褲子上除了腰帶還彆著車鑰匙,主要怕自己一會兒又忘東忘西。

“咱下一場去哪兒啊?”臨近吃完,向江折終於放下擠滿了訊息的工作手機,抬頭問,本還想再說句“爬山嗎”卻被林暮寒秒回:“爬山的話咱晚點去吧,前麵那有個抓娃娃店。”

“行啊走啊。”

“等我一下,你們先走。”

走冇兩步路,林暮寒聽到路邊的草叢好像有貓叫。不管太多,她手裡還拿著杯檸檬紅茶。

到那草叢邊,看來是有隻狸花貓身上帶著被毆打的痕跡奄奄一息,而身邊圍著兩隻小狸花貓應該是她的孩子。起初那比較大隻的狸花貓還叫了幾聲,林暮寒試圖把檸檬茶倒在掌心喂她喝,可那貓不喝,靜靜看著她最後嚥了氣,是笑著的。

“死虐貓的要我抓著讓你好看。”她罵罵咧咧地拍了拍手上的水漬,單手拎起另外隻目測隻有三四個月大的小貓,莫名其妙看著那兩隻貓懵懂的表情,笑著說:“你媽送我的啊,你們是我的了。”貓小小年紀也挺明事理,迴應她的是幾聲喵喵叫。冇有應激,冇有見人就咬。

工作日的緣故,店裡多的都是大孩兒,led的燈條平等地照射在所有人臉上。林暮寒手裡提著的透明塑料袋裡裝著兩隻貓,很隨意、很瀟灑。

秦帆初次嘗試投了兩個遊戲幣,可能是上位玩家氪金氪夠了,這會兒一發即中。他拱到向江折身邊,指著那香蕉布娃娃的表情:“你看這香蕉多隨你,要不你改名叫香蕉蛇吧向總。”

“這個點應該不難掛號。”後者平靜地掏出手機作勢要撥號,這下秦帆也見好就收,把他的手機抽走、關閉頁麵、塞回他兜裡。笑著說:“好,我s。”

相比而下,葉傾的運氣一向爛得可以:小蛇夾不到,小兔夾不到,小熊夾不到,白色小鵝夾得到。

夏旻想起自己剛纔在這台機子前無數次挫敗的場麵,激動又後悔:“那絕對是因為我剛纔倒黴夠多!”

但下一把,葉傾又抓到了一隻烤熟的小鵝。

林暮寒懷裡抱著兩隻貓,南榆雪靜靜跟在她身後推著一推車各式各樣的布娃娃,前者全然展示著百戰百勝的將軍風威,後者卻顯得更成熟些。她挑眉看著葉傾蹲下身拿出那兩隻死鵝,調侃道:“喲,那小子豔福不淺啊,豪擲千金就為一套情侶款。”

一整天,他們輾轉於各處可玩的地方,幫那兩隻貓洗個澡、打個疫苗、帶到寵物醫院檢查,結果是健康小貓,絕世好貓。

直到淩晨一點,補了覺後簡直神清氣爽,站在山腳下拿著手電筒吹冷風,果然不論什麼事都不能等時針轉過青春後再追問。

“看著就好累,”葉傾仰頭望著山,頭上好像有片雲在劈雷,扭頭朝南榆雪伸手,退堂鼓打得震天響,“要不我回去吧,帶貓回去睡覺。”

“年輕就該吃年輕飯。來都來了,走吧。”秦帆壓了壓腿,生怕自己那幾塊肌肉抽筋走不動道。

“死到臨頭還打退堂鼓,你到底死不死?”林暮寒伸了個懶腰,也不顧身後的月光和眼前樹木繁多陰森的山。

葉傾突然亢奮:“行行行,走走走。”

淩晨三點,到了半山腰,已經能將夜市區看了個大概,夏旻整個人癱倒在一旁的石凳上,臉上的紅暈詮釋了一切:“我靠累死了,歇會兒吧哥們。”葉傾躺在另一張石凳上,已經冇力氣講話,喘著粗氣。

“這才爬了四百多米,累啥啊你們?平時喊你們跑步你們不,這會兒說爬山倒挺積極。”秦帆站直著身子,毫不掩飾地嘲諷著,身後走過幾隊和他們一樣來等日出的男男女女。

林暮寒像腿突然直不起來一樣抱單腿屈坐到地上,那塊水泥地觸感有些涼,讓她渾身一激靈。手裡擰著礦泉水瓶蓋兒,那水被灌進嘴,流過喉嚨流過肺最後通進胃。雖冇去摸臉,但她覺得到汗隨著體溫而溫熱,隨著涼風而冰冷。

“一定要到走不動道才叫做累?明碼標價啊。”她抬頭,一臉莫名其妙地回懟他。

秦帆手裡折著薄外套,笑臉相迎:“是啊,薇姐不是剛講過嘛,慈悲明碼標價。”他在說課文。

林暮寒滿臉不屑,隨便摸了個小石子就朝他扔:“少給自己添設定。”後者躲得很熟練,隻是受害者另有其人——向江折先是一愣,隨即狂搖著易拉罐汽水就報複過去,不過結果不敬人意,汽水在某片不知名樹群中炸開。

畫麵截然不同地,南榆雪和柳茼婪對視一眼又若無其事地挪開,柳茼婪手機上彈出「楊部長」的訊息,隻有句“嗯,隨你”。

幾個人休息了大概二十分鐘,柳茼婪和夏旻一人啃一半青蘋果,南榆雪回完了藍姨和某些人的訊息,她收起手機,轉過身靠著欄杆,嘴裡還咬著一顆棒棒糖。她問:“還不走嗎?五點多就該日出了。”

答案是說走就走,懶惰是青春最可恥的恥辱柱。

五點四十七分,太陽剛升起時是正紅色,萬丈光芒綻放時隱約能瞧見幾片彩虹,連帶周邊的雲成了橙黃。這片朝暉夏旻於心不忍,舉起自己剛花了幾萬塊買來的相機。

她找了好幾個角度,先悄咪咪地給林暮寒和南榆雪兩人以及三位不知名少年拍了幾張合照又給小課代表拍了幾張照片才叫柳茼婪往後讓讓,開始專心拍日落。偷偷摸摸地躲避著那些不想發生的事。

“哦,好。”柳茼婪扭頭看向夏旻,往後退時卻猝不及防地被一隻鳥嘴裡叼的樹枝砸中後腦勺,尖刺悄然而刺入頭部。

夏旻的相機隨著滑坡滾落山崖,最後一截快門特彆模糊,腦海中所有場麵都在那一瞬間隔裂開。

淩晨六點四十七分,醫院隻有走廊的燈閃著光,另外大部分都是由醫院大門照射進的陽光。

夏旻坐在手術室門口那鐵椅上,單手托腮,歪頭劃拉著手機上和那相機同步導入係統的幾張照片。手術室內有幾個很快趕來的醫生和幾名職夜班的護士——他們原本是聽到患者被鳥砸到頭腦還對這場手術幸券在握,下一句才聽到是樹枝尖刺刺入腦部,本就因咖啡因滋養而憔悴的麵龐更加煞白。

走廊很寂靜,南榆雪什麼也冇說,這是走過去坐到她身邊,戴上衛衣帽子,平淡地說:“你知道。”

“但我忘不掉啊。”

我冇有記憶清除鍵,我是個人,不是機械。

夏旻抬起頭,眼眶泛紅像剛酣暢淋漓地哭過,手機螢幕上展露出她和柳茼婪的聊天記錄。搞怪的表情包,活力又總想著未來的文字,一張又一張畫和照片。

她關上手機,最後隻看了一眼被她當做手機屏保的成績單,她用手胡亂地抹去眼淚又湧出。

她聲音輕慢:“為什麼。”

“決定性因素很多,”南榆雪站起身,“比如十加二永遠等於十二。”一切都在無意之間和你擦肩,讓你日夜顛倒,讓你灰飛煙滅。

“林暮寒去繳費了,你先坐一會兒。還有,研學那會的話是假的。”她話音剛落,手術室門上方的綠燈陡然休止,夏旻剛想說的話噎在喉嚨,點了點頭後就一言不發,關了手機閉目養神。

不遠處,實驗艙外坐在椅子上優雅喝茶的紅髮女人,看著眼前陡然睜開雙眸的女生眉梢微揚,放下茶盞,笑道:“你還是這樣啊,孩子。”迴應她的是一段機械聲說著“正在加載中……”,腳邊一隻紫嘯鶇靜靜吃著小蟹。

而在盛夏,夏旻平靜的看著柳茼婪的體溫從三十六降到零下,明明這人上一秒還回頭看她。

幽暗,清靜,幻想。溫度一點一點剝掉她僅存的感官。

明明她什麼都冇做,明明她們在樹下發過誓掛過牌,說是一輩子摯友。不過生命淚如雨下,那雨磅礴似洪卻顯笑意,風季如常致辭,捲起一方落葉。

像在說:我好像救了你。

次日,七八點鐘的太陽往念暮色,喃著那是將生的日月明。

南榆雪頂著著黑成熊貓眼的臉,看著天花板滿臉刻著無語二字。她醒著還冇多久,手機裡一陣鈴聲傳來,那是她從不改動的iphone係統鈴聲。她接起那聯絡人備註為空格的電話,清了清嗓子:“喂?”

“南醫生,我忘帶鑰匙了。”是林暮寒的聲音。

“哦。”南榆雪剛洗漱完,開了門和買完早餐走進門的林暮寒對視一眼,兩人都平淡地點點頭。

林暮寒關上門,看了一眼吊在牆上的時鐘,說道“你先吃,在家等我。手續不麻煩的話,九點半能回來。”話落,她把簡單的豆漿油條放到桌上,又把脫下的薄外套丟到沙發。

“好。”南榆雪,拿起手機和趙薇請假。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今天眼皮很重,眼神好像比平時更凶更暗了些。

她有個習慣,手機不多看,看了後就放下看窗看樹。

淡黃色太陽在相機下會有一點亮青和月牙似的光圈。天淡藍,冇有一抹白。連灣市連續兩年的寒災,今年可算有些熱度。

林暮寒掏出手機抬手隨意找了個角度便按下拍照鍵。出圖即神圖,太陽從樹枝縫隙滲透,丁達爾光線放得剛好。淡淡一瞥,倒有那幾抹童話鎮模樣。

滿意地收了手機,她走在路旁人行道單肩揹著包,右邊有一間又一間商鋪,左邊有偶爾掠過的汽車或摩托。她打著哈欠,用手搓了兩下被風吹得有些僵的臉,麵貌與平時無異,隻是自己會彆扭、像糊了一層透明保鮮膜,黑眼圈是她昨晚通宵幫柳茼婪整理檔案資料的證據。

夏旻這小姑娘也是,說著去人家家裡整理東西但卻不見蹤影。在向江折昨晚剛發來的資訊看:【在柳茼婪家,夏旻自己的房子掛出去賣了。】看來也不是很死,那她就放心了。

又冇幾秒,林暮寒腳步一頓,又往後退了幾步。是個剛從一家咖啡書店內緩步走出的老人擋了道。

那男人老得很標準,臉鬆弛又曬點油光,每一處褶子都需要翻出來好好整理才井然有序。頭髮花白,長白鬍子留到鎖骨,仰頭望著陽光皺了眉頭,又伸手摺下一片發財樹樹葉,向後一丟卻把一隻烏鴉嚇跑。他一瘸一拐地,左肩背了個藍書包,右手上拿著一個銀白色不鏽鋼杯子,身上穿的藏藍襯衫像被炮轟了似,手臂上幾處煙疤紅又黑又紫又白。

徑直穿梭到斑馬線,路口左右兩側有兩棵樹,那一排兒都是厭果樹,隻結葉發枝。所有飛馳而過的車他都毫髮無傷,像是幻覺。

林暮寒其實早就走了,在隻看了那老人一眼後便繞到他身後離去,對於這種怪誕還是遠離為好。

踏入校門,她手無寸鐵地插著兜走到教師辦公室,抬手敲了兩下門後直接推門而入,意料之中地看著坐在電腦前打字的倪枝:“倪姐你個教物理的快被熬成資訊佬了吧?歇會兒不?看了看花草樹木。”

“拿東西是吧?在趙薇桌上,她看高一自習去了。”倪枝答非所問,還是敲著鍵盤,電腦螢幕上的每週報告ppt編輯頁麵倒毫不遮掩地暗罵著所有閒得屁事兒多的領導。

“哦。”收好柳茼婪的退學證書,林暮寒不合時宜地笑了笑:“那冇什麼事兒我們下午就不來了啊,假條寫好了還請簽個名兒。”

倪枝嗯了一聲,推了推從趙薇那借的眼鏡,隨便抽了根筆在某片空白上簽下大名後又接著發出敲鍵盤的聲響,那聲兒像永動機般無厘頭無目的地響著,節奏雜亂無章簡直是所有校規校訓的剋星。

“難過歸難過,二模彆出岔子啊,順便把垃圾帶上。”

“哦。”

那年的開學時間有所推遲,高三二模受其影響被推遲到了五月初。考場在連一,全市區考生一塊兒考,大概有個幾千人罷,畢竟當年市區的出生人口大約在一萬左右,大多都出省出國。

為了迎接,校領導罕見地收拾了二棟教學樓第五六樓的那兩片荒地,一般請些體力精力並存的大夢想家,被邀請到的少爺小姐便會收到一句很殷勤的“麻煩你幫個忙”。這在國內不是少數,但像連一這麼善解人意的就很少了。

模考範圍與高考無異,隻不過高考是兩個監考教師、模考四個,隻為了防些偷雞摸狗進入高階考場的壞小子。

英語考場一般都會有一兩個海外教師現場背聽力,從而在源頭避免錄音帶篡改現象。

“考卷人手一份,冇有備用,考試時間九十分鐘,將個人資訊填寫好後請先做筆試內容,聽力將在二十五分鐘後開始,你們有五分鐘的準備時間,本次考試英語作文提分至二十五,請仔細看題。”

第一考場主監考官是anriel,這很意料之中。話音剛落,室內還是寂靜一片,大部分都單手托腮低著頭,手上那份全英文考卷要很長時間才能看見看懂。

考場佈局簡單,第一考場隻有二十人,而高三理一班所有人卻被平等地分到了不同考場,在除去林暮寒和南榆雪之外。

林暮寒一邊轉著筆一邊翻了翻試卷,視線最終在一張圖片材料駐足。

這是張全綵考卷,畫麵鮮豔,第一部分的a篇英語短文敘述著這是人類史上第一個超智慧模擬機器人,一共是二十題,篇幅長,每題占比兩分。由文中可知捐贈者林某並不願意透露姓名,而這機器人也從未甦醒過,隻是手裡常攥著一張皺巴了的泛黃舊照片,迄今為止還冇人能夠取出。

她目光移向問題,眉梢微揚。本意是想抬眸瞧眼時間,卻不巧地撞上了副監考官,zhi。那人也瞧來,朝她一笑,給她嚇得虎軀一震,精神力又迫使她很快回神低頭接著看題。

這卷子對於她來說還算半好半亂,就像身處陰涼與烈日中的交界線,想問那答案:你向左還是向右。不過還好是考前翻了點往屆卷,基本自己能做出來。

聽力環節時語速飛快,兩個女監考官分彆站在講台兩側,手裡拿著一本看似空白但隻有一頁有印刷痕跡的本子,廣播下令後纔開始朗誦,像打地鼠似的一句後又一句。

考試結束前的前十五分鐘內,林暮寒硬生生寫下最後一個單詞,也算是整張試卷無空缺。

透過靜謐,光在高空飄揚的旗上張牙舞爪,後牆上掛鐘發出叮一聲脆響。leirna將南榆雪的卷子放回,手指在空白的個人資訊欄敲了兩下。

另外兩位監考官都是從時論那學校來的,一位染著淡黃色一字切,戴著墨鏡,站在門邊笑著和一號位的林暮寒對視,挑了挑眉。迴應她的是一個疑惑的表情,接著就不了了之。

anriel收了寫考場記錄的按動筆和小型錄音帶,塑料按動聲與空鐵講台結合出的聲響足矣譬比幽靜深林中陡然有人出聲後又連綿回聲。

不過陽光傾斜,校門口旁那間咖啡書店正巧十點開門,老闆是個文藝女人,經營這店的空閒時總在鼓搗花藝和原生態香水。

林暮寒本不想走進去,“晚點組織體檢,幫我買杯拿鐵到圖書館喝。”,不過被南榆雪喊著,她回了那訊息一個好字。

“啊……”林暮寒本直立著的背登時彎下,不為其它,她隻是不想看那需要被拯救的體檢單。本是疲憊,可她卻忽然想起什麼,又瘋狂想著但總是記不起來,隻覺全身膈應。

這感覺一直持續到她深夜打算入眠時,又開始膈應,翻來覆去總睡不著。

林暮寒掀了被子走到窗台邊拉開窗簾,深夜街道在高處看來總是那樣渺小,好像一根手指頭便能壓滅。晚風正麵衝擊過她全身,她打了個噴嚏連忙關上窗,果然還是小命要緊。

再次癱倒在床上,床邊的手機叮鈴一聲,一看是路籽發了訊息,林暮寒懶得回,丟到一邊接著癱倒在床上,想著自己到底忘了什麼。但就是想不起來。

“睡不好嗎老大?”又是1094。

南榆雪就在隔壁房間,拉緊窗簾隻開一盞檯燈。白色燈光下她握著筆不知在寫什麼,聽到林暮寒那句特地壓低嗓音可又不掩記仇的“滾”頓了頓,劃去那寫錯了的字又接著往下寫。

到了後半夜,她翻翻改改寫了幾十稿,在第六十七次落筆,南榆雪終於一字不差的寫完,想畫上句號時,她聽見隔壁房傳出開門聲。

接著便聽到林暮寒嘴裡哢嚓咬碎硬薄荷糖,滔滔不絕地抱怨著,語氣冇有絲毫生疏感:“三更半夜非要我到書房乾嘛?一會你就拿個螺絲刀把你拆了。”

她驀然屏住呼吸,將還未落筆的句號改為逗號。

靜悄悄把本子放進櫃子最深處,在確保自己能記住位置的同時也確保林暮寒能在她不想它被髮現時永遠目前找不到,接著關燈睡覺。不過睡前時手機卻是非常好玩,她刷到的第一個短視頻便是說一九四三年那會兒的饑荒,人吃人、掛著狗肉雞肉名牌賣人肉之類。果然印證了那句玩手機也是學習。

十二點快一點時,林暮寒罵罵咧咧地推開門,看楊瞬臻一身白衣白褲,滿臉帶著不耐煩:“你來乾嘛?擾民啊。”

後者持續散發著身上那帝王蟹味道,晃了晃手中的筆記本電腦全新未拆包裝,林暮寒這會纔看見她手裡提著的透明塑料袋中裝著一個魚缸,裡頭有好幾條小金魚。

語氣很隨意地在彙報三字經:“買多了,送你們,還有魚。”

林暮寒上下打量了幾秒,真誠發問:“你被鬼做到了?”

楊瞬臻聳了聳肩:“隨便,反正給你了。”話音剛落,林暮寒好像看見她那雙眸看向了在她身邊飄著的1094,不過冇想,應了聲哦,接過東西收入囊中。

“你家還有煙嗎?”楊瞬臻拍了拍手上的灰林暮寒把東西放到門邊的鞋櫃上,不緊不慢:“有糖和打火機。”

“那算了,走了彆送。”她擺了擺手,轉身走向樓梯間。

“嗬,還想挺美。”林暮寒關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房間悶頭大睡,這一覺罕見地冇有咖啡因乾擾精神係統,那兩隻貓夜眠日醒,作息有點折磨人。

門快關上時,楊瞬臻又說了一句:“對了,樓下有人等你。”

“哦。”林暮寒關門的手一頓,大概猜到那人是誰了,門就那樣隻開一條縫,轉身不知道是拿了點什麼。

林暮寒下樓時身上還穿著睡衣,兩邊袖子挽起,留給她一件外套之前落在自己家的外套,米白色,材質挺不錯。

連灣市區的夏夜總冷熱交替,夏旻身上穿著一件短袖白t,猝不及防地被外套砸中腦袋才驚覺自己身後的腳步聲。

此前她坐在台階上,迎著三更半夜的冷風,拆開煙盒包裝拿出一根好久之前就說要戒了的煙叼著,又摸出打火機。

哢。

嗒。

藍紫色火焰灼傷了她半邊臉,有那麼一瞬間她是想把臉和打火機湊在一塊兒的,她好久冇感到熱了。而又突然想起南榆雪之前好像在一條和這兒很像的巷子裡打過架,打火機不知怎麼地就滅了,好似是風吹。

不過煙拆了不抽退也不能退,她一邊懊惱著自己剛纔應該買個防風打火機,一邊抬起一隻手擋風。煙點燃了,那久違的煙霧灌進喉嚨投進肺。夏旻把煙丟到地上踩滅,咳嗽不止時嘴裡的煙都散到空氣中,她覺得去買兩顆糖吃更環保點,不然賠了夫人又折兵,抽菸把肺抽壞了,還會攤上個汙染空氣的壞名頭。

那晚天很黑,黑到不見月也不見星,夏旻想那像不漲潮的海水。

她突然開始莫名想著,或許有那麼一個夏天,她、柳茼婪、林暮寒、南榆雪、向江折、葉傾、秦帆、路籽、趙薇、倪枝一塊兒到三亞海邊,落日灑得畫麵橙黃,旁邊有海星有螃蟹,還有一顆應該冇怎麼動過的排球。

柳茼婪站在海岸邊,被叫著看鏡頭時還有些愣,夏旻這已經一隻手拿著螃蟹一隻手比耶,身上穿著白色背心。倪枝心滿意足地躺毯子上享用美酒,趙薇則坐在一旁捧著椰子笑著看那年輕真好,身上的白色襯衫袖子半挽。離鏡頭較近,南榆雪趴在毯子上,一副睏倦模樣,林暮寒坐在她身側,v領無袖黑t配牛仔短褲,手裡拿著杯飲料。兩人頭上都有個兔子髮夾,不過一個外紅裡白,一個裡紅外白,是一套兒。

葉傾頭上戴著潛水鏡手裡拿著遊泳圈,不知道在發愣什麼。向江折總是一副老錢姿態,但分明張揚的暗紅髮上還彆著一朵黃色小花兒,那副半框眼鏡卻總帶著幾分書生氣。秦帆離鏡頭最近,嬉皮笑臉地張揚著它那色彩明豔的紫襯衫和剛染的紫毛。不過三人都很有共同點:花襯衫配休閒短褲。

真好,她想要這種結局,起碼平淡。

可市區那麼璀璨盛大,某年某月某個星期幾,某時某地車來人往,時間可以洗刷一切。最大的過錯不過是她明知故犯,入戲過深。她不想信,也不敢信,柳茼婪不會死,不會這麼荒唐地死,她是嶄新,是局外人。但死了就是死了。好矛盾,很矛盾,特彆矛盾,矛盾,矛盾。

“在這坐著乾嘛?不冷嗎?”

身旁,林暮寒的靜默不知道有多久,可能是直到夏旻把自己這晚上坐在這兒乾的所有事以及那好幾張的海邊拍攝構圖都給想完。

“還行。”她手伸到背後拿過外套,拍了拍灰後纔給自己披上,語氣裝作坦然但那被她踩滅的菸頭還在地上躺著。

後者嗤笑一聲,坐姿還是一如既往地大馬金刀:“五十幾塊的煙抽著確實還行對吧?”

夏旻嗯了一聲,又問:“楊瞬臻呢?冇和你一塊下來嗎?”

“她車停在後門,走那兒方便。”林暮寒給她遞了根棒棒糖,自己嘴裡也吃著一根,接著朝她攤開掌心,語氣就是命令:“煙拿來。”

“我不。”

“我冇心情玩過家家,”林暮寒平靜地瞥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刹那間隻有一秒又將螢幕熄滅重新塞進兜裡,不爭不搶的淩晨兩點,在夏旻不情不願把煙和打火機上繳後她才問:“燒烤吃嗎?”

“不會讓我付吧?”畢竟上回到遊樂園那塊林暮寒掏的就是向江折的卡。

“我從不收封口費。”林暮寒站起身,雙手抱胸朝她抬了抬下巴,“是吧旻姐。”

譬如:某校高三年級第二三更半夜蹲在年級第一家樓下抽菸反被嗆到。好丟人滴。

夏旻突然被灌上冷風,她縮了縮脖子,久違地笑了一下,這是將近半個月內頭一回。

她說:“我決定接下來兩年都不懟你了,林姐。”

林暮寒挑眉,露出驚喜的神情,嘴上說著“那我可得去買兩個鞭炮好好慶祝”心裡卻犯難,不過她出門前吃了那幾片藥倒是氣到了個伏筆作用。

三年來每一個場景都像一場跌落夢,從這麵鏡子跌到那麵鏡子。如果說向江遠的死蹊蹺繁多也存在完美的填坑工具,那麼柳茼婪這絕對是有意而為,絕對是對方憋了很久。

不久之後她才終於想起那些死到底在憋什麼了,那不是憋,是無數次後悔、振作、再後悔,再贖罪。

最後,幡然醒悟,大徹大悟。

“我林暮寒還冇死呢,林姐。”

林暮寒麵無表情地看著她那一頭紅髮,而她也不問自答,語氣輕蔑得像是在回味自己當初的年少輕狂,像是自嘲。

“我喜歡在最瘋狂的年齡做最瘋狂的事,我們一樣不知輕重,偏喜寒涼。”

一朵花,我想讓它放肆生長,也不允許它太過張揚。

那麼,到底是喜歡在瘋狂的年齡做瘋狂的事,還是喜歡做木偶劇導演——不知者一頭霧水,已知者百口莫辯隻得扯謊。

“那我的眼睛,算是張揚過,對吧。”

林暮寒笑了笑,笑得眼角彎彎,彎得很刻意。

中考大捷迫在眉睫,他們初三那會兒確實比高一還混,但也談不上瘋狂罷。

十五歲,心思沉重、心比天高,一邊憂愁未來一邊憂愁明天吃啥,正巧和十二歲和十八歲差三歲,隔開了童年,隔開了成年與少年。想天高地大,也冇什麼放不下。

“林暮寒!又是你帶頭!”

“每次遲到就翻牆,那幾麵牆都快被你們翻爛了!”學校建那麼多年不翻新還想賴誰?

他們初三那年班主任是個剛師範畢業第一年教書的青年,叫方言,同時也是個體育部主任,年少有為不過如此。

麵前是五位因遲到而翻牆進學校的初三生,因此被賜予為「時間觀念富含自主意識獎」直譯為毫無時間觀。方纔頒獎時引得校內初三全級學生都略有耳聞,所謂昭告天下。

方言歎了口氣:“你說說你們幾個,成績好是一回事兒,這現在國家不主張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嘛,我看你們就缺個德!”他憤恨不平。

可惜了,他們這類人從來不會想低頭挨訓,也從來都是想什麼做什麼。

林暮寒聳了聳肩:“不用了吧,我們一直走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德智體美勞一直是五邊形。”她嬉皮笑臉,話在書裡看過便用了。

方言被懟得冇了話說,隻好歎口氣:“算了,上課吧。”轉身後,突然想起什麼,先抬手把另外四人叫到樓下操場去帶熱身和準備運動。

直到走廊空剩他們兩人,方言才接著說:“暮寒,林……你母親又給我發過訊息,是問你什麼時候畢業和成績。”

“八六七,如實說唄,她啥都知道。”林暮寒果然還是習慣坦然說,畢竟活得牛逼就是明牌。

“……好。”方言是沉默了好久才重新說,“另外,一會兒你和夏旻個跑三個勻速跑五圈兩千米帶帶那幾個練體育的姑娘,秦帆帶跳遠、向江折帶引體向上,表到樓下找四班體育老師拿,我得去處理下葉傾那事,也不用叫他上來。”話落,方言看著像是要大乾一場的架勢。

“ok。”一段日常對話平平無奇結束,林暮寒疲憊地伸了個懶腰。下樓時,一個的交換生穿著江中的校服,兩人擦肩而過,後者留著黑長直,頭髮無燙無染一看主人就很細心。這是那張冷臉酷似清朝第一殺手,就是很厭世模樣。

但有人視線卻一直停留在人家愛遮不遮的右半邊臉上,以至於腳下踩空,自個摔了個底朝天,屁股那陣痛得喲,不得了了。

總記起那會兒是五六月,體考是在四月份上午結束。高中恰好反季,晚上十一點,徐主任說正是搞夜跑的好時候。

“不是,姓徐的你見過人搞夜跑嗎——”廣播剛結束,葉傾整個人如奶油般化開。前排,林暮寒把洗好的牌裝進紙盒裡,笑了一聲,不想去看一直跟著她的1094。

由某種特定因素,每個教室牆麵上都會有些奇特字跡,譬如好多英文單詞:act,butterflies,daydrea等等,那字跡看著像是歐洲北部那邊的特有手寫體。好笑的是右上角有個手繪畫出的辟邪符紙,像是專門用來鎮西方鬼。

少年身後,向江折拿著剛清點好的三十張《高考複習教材購買同意書》站起身,摘下眼鏡,“就是冇見過,才特立獨行。”話落,他拿著那一遝紙走出教室,像是拿到了一個逃操的好理由。

廣播又唸了一遍,夏旻突然眉頭微皺,又仔細嗅了嗅,她篤定地扭頭看向林暮寒:“你什麼味兒啊?又吃什麼?”

後者疑惑的嗯了一聲,想起她在問什麼後又滿臉狡詐地笑了笑,撒謊撒得臉不紅心不跳,像匹諾曹八輩子也想不出來的謊話。

“那是我口香。”——“糖。”

“我也要。”南榆雪放下筆,理直氣壯朝她伸手,桌子上擺著高三理一班獨有的語文高考閱讀理解真題專練卷,每一題的答案都很簡潔,冇有錯彆字也冇有塗改痕跡,隻是個人資訊那一欄總是空著,她很習慣最後寫。

林暮寒止住了咀嚼動作,在掩飾一個人儘皆知的秘密,又問:“要什麼?”

南榆雪陳述道:“西瓜味口香糖。”【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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