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高武：明日迴響 第5章

第5章 舊城價碼------------------------------------------，林礪按著灰線那點訊息，摸到黑砂口外沿。卷閘門半開著，裡頭的機油味和消毒水味攪在一塊兒，衝得人鼻腔發澀。第一眼看過去，就不像什麼正經買賣的地方。，先貼著牆外繞了半圈。，真細看卻很講究。燈下站著一個抽菸放風的，菸頭一明一滅，眼睛卻一直冇閒著；牆邊還靠著兩個，手都按在腰側，站姿鬆，勁兒卻繃得死。再往裡一點，玻璃門後頭還有一層影子晃著，明顯不是外頭這些小嘍囉能碰的活。，是已經成了氣候的灰線地盤。，目光從每個人身上掃過去，心裡先把退路過了一遍。真要翻臉，從哪兒衝，哪麵牆能借力，哪條線最容易被堵死，他幾乎一眼就能算出來。舊城裡活命，很多時候不是看你會不會打，是看你能不能先把死路找出來。“找誰？”，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鐵。，隻把帽簷往下壓了壓，直接道：“周停說我能進。”，像在估一件不值錢、卻可能還能用一回的東西，嘴角一扯：“周哥的麵子，不是白給的。你人從哪來，誰介紹的，手裡帶冇帶臟貨，先說清。”，冇解釋，抬手拍了拍揹包外側，語氣平平：“有能過夜的東西。”，可落在門口幾個人耳朵裡，神色都跟著變了一下。，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從燈影裡晃出來。三十來歲，臉上冇什麼凶相，倒像舊傷養出來的懶散，眼皮半垂著，看人時卻一點不糊。，先看人。“外城來的，還是舊城裡頭偷跑出來的？”他問。“都不算。”林礪答得乾脆。

男人笑了笑，像聽見一個不肯認輸的窮孩子，硬著脖子回了句嘴。“行，能活到這兒，膽子至少冇白長。叫我周停。”

“林礪。”他回了一句。

周停冇伸手，反倒往旁邊讓了讓，示意他先站在門外燈下，看清楚再說。林礪順著他的目光往裡一瞥，才發現黑砂口裡麵並不是單一的鋪麵，而是分了好幾層。

外圈是散貨和等訊息的人，桌上擺著舊電池、零散零件、磨損護具、鏽掉的補給片；中圈有專門看貨的台子，燈光比外麵白，桌麵擦得發亮；最裡頭那扇鐵門半掩著，門縫裡漏出來的光更冷，像是另一套規矩。

“看明白了嗎？”周停問。

“賣東西的地方。”林礪說。

“說對一半。”周停彈了下菸灰，“這裡賣的不是東西，是誰更急，誰更窮，誰更不敢翻臉。”

林礪冇接話。

周停像早料到他會沉默，懶洋洋補了一句：“你這種來路不明的貨，值不值錢先放一邊，先得看賣的人敢不敢把命留下。黑砂口收東西，講規矩，也講膽子。”

林礪摸到揹包邊緣，指腹隔著布料壓著那支樣本管，玻璃冰涼，硌得掌心發緊。他腦子裡卻先閃過另一串更實的數字：母親的藥，再拖兩天就要斷；自己的續訓資格補測費，一千八；這幾天為了躲人，住處那邊還欠了兩晚的錢。

加起來不是一筆錢，是三道快壓到喉嚨上的口子。

他原先以為，這支樣本隻要能換錢就行。現在才明白，能換多少錢，決定的不是東西本身，而是他能不能先活著把價聽完。

周停把人往裡帶，冇讓他立刻去中間台，反倒先從外圈繞了一圈。攤位上擺的東西很雜，舊晶片、斷裂護具、磨損槍托、半包抗感染片，甚至還有一塊貼著編號的訓練臂環，顯然都是從舊係統裡拆出來的。

“這些看著亂，其實都有價。”周停邊走邊說，“一個電池片，換兩頓熱飯；完整的止血貼，能抵一支舊區通行扣；帶編號的臂環貴一點，能換補測名單外的臨時資格。”

林礪聽得很快，心裡也算得更快。

他缺的不是一頓飯，是能讓母親繼續躺在治療床上的續線，是能讓自己不被補測直接踢出名單的那口氣。外麵這些價，放在舊城裡就是命的零頭，真要拿命去碰，碰到的也隻是最底層那點渣。

“你手裡那東西，”周停忽然停步，聲音壓低了些，“要是來源乾淨，能賣出個像樣價。要是來源不乾淨，能賣掉已經算你走運。”

林礪側過頭：“你先看貨，再定價。”

“聰明。”周停笑了一聲，“可聰明不值錢，懂嗎？值錢的是你得讓我覺得，你不是來把這裡點著的。”

他說完，抬手示意門口那人讓路，帶著林礪繞到一張窄桌前。桌後坐著個戴眼鏡的瘦男人，正拿小燈照一塊碎裂的金屬片，燈光一掃，金屬表麵竟浮出一層細密紋路。

林礪瞳孔一縮。

那不是普通廢件，更像舊工程裡拆下來的校準片，哪怕隻剩半截，也還留著基礎識彆紋。

周停瞥見他的神色，笑意淡了點：“看出來了？舊城裡能賣錢的，不是廢，是舊係統冇來得及清乾淨的東西。你拿來的要真有活性，買家會跟狗一樣聞著來；你要是拿假貨，門都出不去。”

林礪冇被他繞進去，直接問：“能給多少？”

周停抬起兩根手指。

“兩千？”林礪眉頭一動。

“你想得太好了。”周停搖頭，“兩百起步，具體看活性，看有冇有後門，看裡麵的人願不願意背風險。你這東西要是來路正，能往上抬；來路越亂，壓得越狠。”

林礪心裡一涼。

兩百，連母親這周的藥都不夠，更彆提補測費。可他臉上冇露，隻把揹包帶子往肩上一收，平靜道：“帶我去看懂的人。”

周停盯了他一秒，像在掂量這小子到底是急，還是真敢。

“行。”他終於點頭，“不過先說好，進裡頭要先驗貨。”

林礪抬眼。

“不是驗你的貨，是驗你這個人。”周停把菸頭按滅，語氣還是懶的，“真正好東西，買家不會讓你站在門口喊價。得先看你帶來的樣本夠不夠活，夠不夠穩，能不能扛住裡麵的手法。你要是連這一步都過不了，後麵談再多也是白搭。”

林礪當然聽得懂。

所謂驗貨，表麵看的是東西，實際上看的是人好不好拿捏，貨能不能被扣，最後命能不能被吞掉。黑市不會明搶，但會讓你自己把東西和退路一起交出去。

周停帶著他往裡走時，林礪又看見一處更深的台階。台階下頭燈更暗，門口守著的人腰板更直，連呼吸都像被統一過。那裡麵不像交易，更像處置。

他腳步冇亂，腦子卻已經把這條線重新算了一遍。

樣本如果真能賣，第一筆錢得先堵母親的藥；如果賣價被壓死，就得想辦法換訊息，換資格，甚至換一次進補測通道的機會。可不管怎麼換，主動權都不在他手裡。

“周停。”他忽然開口。

“嗯？”

“如果我東西夠好，你能不能給我一個不進死局的價。”

周停腳步慢了半拍，側過臉看他，目光裡第一次少了點敷衍，多了點真正的打量。

“能。”他慢慢說，“前提是你先彆死在驗貨間裡。”

卷閘門在身後緩緩往下落，金屬摩擦聲拖得又長又悶，像一口鐵棺材正在合上。周停往旁邊側了側身，伸手推開裡側那扇更窄的門，順手補了一句。

“進去以後，彆亂摸，也彆亂問。”

林礪站在門口，看著那條隻夠一人通過的縫，第一次覺得這不是門，更像專給坑留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