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字拖得長長的,配上她瞪圓的眼睛和認真的表情,活脫脫一個剛學中文的外國姑娘。
羅叔哈哈大笑:“哎喲,還真是!中文說得不錯!”
方敬修也笑了。
不是那種官場上敷衍的笑,也不是之前那種疲倦的淡笑,而是真實的、從眼底漾開的笑意。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細紋會微微彎起,那股子冷峻的氣質瞬間柔和了許多。
陳諾看著他笑,心跳漏了一拍。
陳諾轉頭看他,發現他整個人在暖氣的燻蒸下,狀態明顯鬆弛下來。
黑色大衣脫了搭在旁邊椅背上,裡麵是熨帖的白襯衫。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領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能看到喉結和一小片鎖骨。
整個人少了那種官場上的緊繃感,多了幾分隨性和慵懶。
陳諾收回視線,繼續對羅叔說:“叔叔↗,我會說↘一點點中文↗。我叫↘娜塔莎!↗”
“娜塔莎!好名字!”羅叔哈哈大笑,轉身去盛餛飩,“小方哥找了個外國姑娘,有本事!”
方敬修隻是笑,冇解釋。
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上來。
清亮的湯,皮薄餡大的餛飩,撒著蔥花和蝦皮,還各加了一個荷包蛋。
“送你們的!”羅叔豪爽地說,“小方哥難得來,還帶了人!”
“謝謝羅叔。”方敬修拿起勺子,吹了吹熱氣。
陳諾也拿起勺子,小口喝湯。湯很鮮,帶著豬骨熬煮後的醇厚。
店裡很安靜,隻有灶台上煮餛飩的咕嘟聲,和窗外雪落的聲音。
陳諾偷偷看方敬修。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認真,一口餛飩,一口湯,不緊不慢。熱氣蒸騰起來,模糊了他的眉眼,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柔和許多。
這一刻,陳諾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方敬修帶她來這種地方。
不是高檔餐廳,不是私房菜館,就是街邊開了幾十年的普通餛飩店。而且他和老闆很熟,熟到老闆會開玩笑叫他小方哥。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他緊繃的、充滿算計的、需要時刻保持警惕的生活裡,也需要這樣一個地方。
一個可以放鬆,可以說笑,可以不用擺方處長架子的地方。
一個可以讓他暫時做普通人的地方。
而他現在,帶她來了。
這不是隨意,是一種信任。
“看什麼?”方敬修忽然抬頭,對上她的視線。
陳諾臉一熱:“看您……和平時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更……”陳諾斟酌著用詞,“更像個普通人。”
方敬修笑了,笑容有點自嘲:“我本來就是普通人。”
“不。”陳諾搖頭,認真地說,“在很多人眼裡,您不是普通人。您是方處長,是發改委的實權領導,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她頓了頓:“但在這裡,您就是小方哥。會餓,會累,會來吃一碗熱乎乎的餛飩。”
方敬修看著她,眼神深了些。
他冇說話,隻是繼續吃餛飩。
但陳諾能感覺到,那一刻,空氣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羅叔又端來一小碟醃蘿蔔:“送你們的!自家做的!”
“謝謝羅叔。”陳諾笑著道謝,夾了一塊。
脆爽的蘿蔔,帶著淡淡的甜味和辣味,很開胃。
“好吃嗎?”方敬修問。
“好吃。”陳諾點頭,“比飯店裡的好吃。”
“因為是用心做的。”方敬修說,“羅叔做了四十年餛飩,從我爸年輕時候就在這裡吃了。”
陳諾心裡一動:“您父親也常來?”
“嗯。”方敬修喝了口湯,“小時候他常帶我來。後來他工作忙了,我就自己來。”
他說得隨意,但陳諾聽出了裡麵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