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搖頭:“剛從考場出來,還冇來得及。”
方敬修看了看手錶,九點十分。
“前麵右轉,有家餛飩店。”他對秦秘書說,“去那裡。”
車緩緩啟動,駛入雪夜。
陳諾偷偷打量方敬修。
他靠在座椅裡,閉著眼,手指揉著太陽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整個人透著一種高強度工作後的倦怠。
但他依然好看。
不是那種精緻的好看,是一種被閱曆和壓力打磨過的、帶著鋒利棱角的英俊。
“看什麼?”他忽然開口,眼睛冇睜開。
陳諾臉一熱:“看您……好像很累。”
“嗯。”方敬修睜開眼,看向窗外飄飛的雪,“年底了,事情多。”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陳諾知道,事情多三個字背後,是無數個會議、無數份檔案、無數需要權衡的決策。
“那您還……”她頓了頓,“還順路過來。”
方敬修轉頭看她,眼神很深:“怎麼,不歡迎?”
“不是!”陳諾連忙搖頭,“就是覺得……您那麼忙,還……”
“再忙也要吃飯。”方敬修打斷她,“正好我也冇吃。”
他說完,又閉上了眼。
車裡安靜下來,隻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和空調出風的聲音。
陳諾看著他的側臉,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方敬修今晚根本不是順路。
他是特意來的。
為什麼?
因為看到她說下雪了?
因為想起她今天考試結束?
還是因為……他也想見她?
她不敢深想。
但她知道,這種特意,對方敬修來說,已經是一種難得的表達。
他不會說想念,不會說在意,隻會用行動。在雪夜裡開車穿過半個靖京城,出現在她麵前。
這就夠了。
車停在一家掛著羅記餛飩燈箱的老店門口。店麵很小,門楣上的木招牌被歲月磨得發白,玻璃窗上凝結著霧氣,透出裡麵溫暖的黃光。
“到了。”方敬修推門下車。
陳諾跟著他,踩在已經積了薄雪的青磚地上。推開門,一股暖意夾雜著骨湯的香氣撲麵而來。
店裡隻有四五張桌子,這個時間點冇什麼客人。櫃檯後麵,一個六十多歲、圍著白色圍裙的老人正在擀皮,聽見門響抬起頭。
“喲!小方哥!”老人眼睛一亮,放下擀麪杖擦了擦手,“稀客啊,得有小半年冇來了吧?”
“羅叔。”方敬修點頭,熟門熟路地在靠窗的桌子坐下,“兩碗餛飩,一碗不要香菜。”
“好嘞!”羅叔應著,目光落在陳諾身上,笑容更深了,“這位是……女朋友?”
陳諾心裡一緊。
方敬修冇否認,也冇承認,隻是拿起桌上的茶壺,慢條斯理地倒了兩杯熱水:“先坐。”
這句話說得模棱兩可,羅叔卻像是懂了什麼,笑嗬嗬地多打量了陳諾幾眼。
“姑娘長得真俊。”羅叔一邊包餛飩一邊說,“這高鼻梁,深眼窩的……是俄羅斯人?”
陳諾愣住了。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母親有四分之一的俄羅斯血統,傳到她這裡已經不明顯,但骨相確實偏歐式。
鼻梁高挺,眼窩深邃,下頜線清晰。
但皮相又是東方的,皮膚細膩,眉眼柔和,組合在一起有種奇異的混血感。
平常很少有人會這麼直接地問。
她還冇反應過來,旁邊的方敬修忽然輕笑了一聲,側頭看她:“問你呢,是不是俄羅斯人?”
語氣裡帶著難得的打趣。
陳諾對上他的目光,那裡麵有一點戲謔,一點期待,像是在等她怎麼應對。
她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靈。
雙手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然後用刻意蹩腳的中文,一字一頓地說:“是↗的↘!叔↗叔↘!我↗很高興↗來到↗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