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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那隻野狗將要甦醒 第4章 間隙與背叛

作者:超人於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22 15: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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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的秋天來得特彆早。九月初,關帝廟院子裡的老槐樹就開始掉葉子了。陳念安蹲在樹下,看著一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落在他的破解放鞋上。

他已經十歲了。

三年的時光把他從一個瘦小的六歲孩子,變成了一個眼神銳利、動作敏捷的少年。長期的營養不良讓他依舊比同齡人矮小,但那些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教會了他如何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這天下午,他在長途汽車站盯上了一個目標。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當時少見的的確良西裝,手裡提著個印著“上海”字樣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男人在售票視窗排隊買票,公文包就隨意地掛在肩上,拉鍊隻拉了一半。

陳念安像往常一樣,先觀察環境。售票廳裡人很多,幾個戴紅袖章的市管會人員在門口維持秩序,但注意力都在那些插隊的人身上。他選了個好位置——離門口近,得手後容易脫身。

時機出現在男人掏錢買票的時候。他一手拿著車票錢,一手去接售票員遞來的車票,公文包完全暴露在身側。陳念安像條泥鰍一樣擠過人群,在與男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兩根手指探入公文包,夾出一個鼓囊囊的棕色皮夾。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等他走出售票廳,拐進旁邊的小巷時,還能聽見男人發現錢包不見後的驚呼聲。

回到關帝廟後麵的小樹林,陳念安纔敢打開皮夾。手有些抖——不是害怕,是興奮。皮夾裡厚厚一遝“大團結”,他數了數,整整二十元。這在1983年是一筆钜款,相當於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

還有幾張糧票、布票,以及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個嬰兒,對著鏡頭笑得很溫柔。

陳念安盯著照片看了很久。女人的笑容讓他想起了王桂蘭奶奶,那個在村裡唯一對他好的人。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回皮夾,從裡麵抽出二十元錢。

按照老瘸子的規矩,偷了這種“大貨”要上交。但陳念安有自己的打算——樹洞裡的積蓄已經有二十多元,加上這二十元,就夠四十多了。他打聽過,一張去南方的火車票要二十多元,剩下的錢夠他吃幾天飯。

他把二十元錢捲成小卷,塞進鞋墊底下,剩下的皮夾用報紙包好,藏在老槐樹更高處的樹洞裡——那裡有個鳥窩,已經空了。

晚上回到廟裡,陳念安上交了當天的“收入”——隻有幾毛錢,是他下午在菜市場順手摸的幾個零錢。

老瘸子坐在草堆上,眯著眼看他:“就這些?”

“今天...市管會查得嚴。”陳念安低著頭說。

老瘸子冇說話,隻是盯著他看了很久。昏黃的煤油燈光下,老人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皺紋像刀刻般深。陳念安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像在掂量什麼。

“去睡吧。”老瘸子最後說,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陳念安躺到自己的草堆上,背對著老瘸子。他能聽見身後傳來鋁壺碰地的聲音,老瘸子又在喝酒了。酒氣混合著廟裡潮濕的黴味,鑽進他的鼻孔。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卻異常清醒。四十多元錢,就在外麵的樹洞裡。隻要再攢一點,他就能離開這裡,去南方——聽人說那裡機會多,天氣暖和,冬天不用挨凍。

半夜,陳念安被尿憋醒。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往廟外走。月光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慘白。他走到老槐樹下,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那個鳥窩。

就在他準備解手時,突然聽見身後有極輕微的腳步聲。

陳念安渾身一僵,慢慢轉過身。月光下,老瘸子拄著柺杖站在廟門口,像個黑色的剪影。

“大半夜的,乾什麼去?”老瘸子的聲音很平靜。

“...上廁所。”陳念安說,聲音有些發緊。

老瘸子冇說話,隻是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回了廟裡。柺杖點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陳念安鬆了口氣,但心裡那股不安卻越來越強烈。他匆匆解完手,回到廟裡時,老瘸子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陳念安睡不著了。他睜著眼睛,盯著廟頂的破洞,腦子裡反覆回放剛纔那一幕——老瘸子站在月光下的樣子,平靜得可怕。

接下來的幾天,老瘸子表現得一切如常。照樣讓他出去“工作”,照樣檢查他的“收入”,照樣非打即罵。但陳念安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老瘸子看他的眼神變了。

以前那種看工具、看牲口的眼神裡,多了些彆的東西——警惕,算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有天晚上,老瘸子喝得大醉,躺在草堆上喃喃自語。陳念安本來冇在意,直到聽見幾句話:

“...養不熟的狼崽子...翅膀硬了就想飛...”

“...廢了腿...扔街上...還能多討點...”

“...賣了...賣了好...賣了換酒喝...”

陳念安渾身發冷。他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老瘸子翻了個身,鼾聲又響起來。

那一夜,陳念安睜眼到天亮。他想起了老瘸子教他的那些陰招——踢襠、插眼、鎖喉。老瘸子說,這些招數不是用來打架的,是用來保命的。現在,他可能要用這些招數來對付教他的人了。

第二天,陳念安開始隨身帶著一把小刀。那是他從廢品站撿來的水果刀,生了鏽,但磨一磨還能用。他把刀藏在袖子裡,用一根細繩綁在手腕上,需要時一抖就能滑到手裡。

他也開始更加仔細地觀察老瘸子。老人的咳嗽越來越嚴重了,有時候咳得喘不上氣,要扶著牆才能站穩。酒也喝得更凶,鋁壺幾乎不離手。

陳念安在心裡盤算:老瘸子六十多了,瘸了一條腿,現在又病得厲害。自己雖然隻有十歲,但靈活,有力氣,還學了那麼多陰招。真要動起手來,未必會輸。

但他不想動手。不是不忍心——在這個世界上活了十年,他早就不知道“不忍心”是什麼感覺了。他隻是不想惹麻煩。殺了老瘸子,他得跑,跑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從頭開始。不如悄悄攢夠錢,一走了之。

所以他繼續裝傻,繼續上交少得可憐的收入,繼續忍受打罵。隻是每天晚上睡覺時,那把生鏽的小刀都握在手裡。

樹洞裡的錢,他冇敢再動。

冬天來了。

1983年的冬天特彆冷。關帝廟裡冇有爐子,晚上睡覺時,陳念安和老瘸子擠在同一個草堆上,靠彼此的體溫取暖。老瘸子身上的酒氣更重了,混合著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種腐朽氣味,熏得陳念安頭暈。

臘月二十三,小年。

這天早上,老瘸子難得地冇讓陳念安出去“工作”。他坐在草堆上,搓著凍得通紅的手,對陳念安說:“今天咱爺倆去買年貨。”

陳念安愣了一下。三年了,這是老瘸子第一次說要帶他買年貨。

“快過年了,”老瘸子咳嗽了幾聲,臉上擠出一點笑容——那笑容很僵硬,像戴了張麵具,“買點肉,買點白麪,包頓餃子。”

陳念安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他盯著老瘸子,想從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看出點什麼。但老瘸子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溫和?

“你最近...有冇有自己藏點錢?”老瘸子突然問,語氣很隨意,像是隨口一提,“要是有,也帶上,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糖塊啊,鞭炮啊,都行。”

陳念安的心猛地一跳。他低下頭,避開老瘸子的目光:“冇...冇有。錢都交給您了。”

“是嗎?”老瘸子笑了笑,那笑容讓陳念安後背發涼,“冇有就算了。走吧。”

去鎮上的路上,老瘸子走得很慢。他的咳嗽更嚴重了,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陳念安跟在他身後,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就是這個背影把他從饑餓的邊緣拉回來,給了他半塊乾餅。

但現在,這個背影讓他感到恐懼。

鎮上的年貨市場很熱鬨。賣肉的攤子前排著長隊,人們手裡攥著肉票,眼巴巴地看著案板上那一塊塊紅白相間的豬肉。賣鞭炮的攤子前圍滿了孩子,一個個踮著腳,指著那些紅紙包的鞭炮嚷嚷。

老瘸子買了半斤肉——肥多瘦少,花了七毛錢,還要了二兩肉票。又買了一斤白麪,八分錢。最後走到賣糖的攤子前,指了指那種用紅綠紙包的水果糖:“來兩毛錢的。”

攤主稱了糖,用舊報紙包好。老瘸子接過糖,轉身遞給陳念安:“拿著。”

陳念安接過糖,手指碰到老瘸子冰冷的手。他抬起頭,看見老瘸子正看著他,眼神很複雜——有算計,有猶豫,還有一絲...愧疚?

但那眼神隻是一閃而過。老瘸子轉過身:“走吧,去火車站。”

“去火車站乾什麼?”陳念安問。

“有個老朋友在那兒,”老瘸子說,聲音很平靜,“我去跟他打個招呼,順便...給你買件新衣服過年穿。”

新衣服。陳念安已經三年冇穿過新衣服了。他身上這件棉襖還是王桂蘭奶奶給的,補丁摞補丁,棉花都硬了。

他心裡那點警惕,被“新衣服”三個字沖淡了一些。也許...也許老瘸子真的想對他好一點?畢竟三年了,就算是養條狗,也該有點感情了。

火車站比鎮上更熱鬨。臨近春節,返鄉的人擠滿了候車室,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得到處都是。空氣裡瀰漫著汗味、煙味,還有泡麪的味道。

老瘸子帶著陳念安穿過人群,走到候車室的一個角落。那裡站著個男人,四十來歲,穿著件半舊的軍大衣,手裡拎著個帆布包。

看見老瘸子,男人迎上來,臉上堆起笑容:“老哥,來了。”

“來了。”老瘸子點點頭,把陳念安往前推了推,“就這個。”

男人上下打量著陳念安,像在打量一件貨物。他伸手捏了捏陳念安的胳膊,又掰開他的嘴看了看牙口,最後點點頭:“還行。就是大了點。”

“十歲,正是能乾活的年紀。”老瘸子說。

“大了記事了,”男人搖頭,“主家不喜歡。容易跑。”

“那你說多少?”

男人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最多三十。”

陳念安腦子裡“嗡”的一聲。他聽懂了——老瘸子要把他賣了。

他猛地轉身想跑,但老瘸子早有準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隻手像鐵鉗一樣,死死地箍著他。

“老瘸子!你放開我!”陳念安拚命掙紮,另一隻手去摸袖子裡的刀。但老瘸子動作更快,柺杖一揮,打在他的手腕上。小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養你三年,也該回本了。”老瘸子湊到他耳邊,聲音冰冷,“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藏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跑?狼崽子,我告訴你,這世上冇有白吃的飯。”

陳念安瞪著他,眼睛血紅:“我把錢都給你!放我走!”

“晚了。”老瘸子笑了,那笑容猙獰而得意,“現在你的命是我的,我想賣就賣,想殺就殺。”

他轉頭對男人說:“三十五。這小子機靈,會乾活,還會...有點手藝。”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陳念安一眼。

男人想了想,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數出三張十元和一張五元的紙幣:“就三十五。多了冇有。”

老瘸子接過錢,仔細看了看,揣進懷裡。然後他鬆開陳念安,往後退了一步。

陳念安轉身就跑。但他剛跑出兩步,後腦就捱了重重一擊。是老瘸子的柺杖。他眼前一黑,撲倒在地。

失去意識前,他最後聽見的是老瘸子的聲音,帶著酒氣和得意:

“賣了換酒喝...夠喝一陣子了...”

然後是那個男人的聲音,冷漠得像在談論天氣:

“暈了正好。省得路上鬨。”

再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久,陳念安在顛簸中醒來。他發現自己躺在一輛拖拉機的後鬥裡,身上蓋著塊臟兮兮的帆布。周圍堆著麻袋,麻袋裡不知道裝的什麼,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氣味。

天已經黑了,星星很亮。拖拉機在土路上顛簸,每顛一下,他的頭就疼得像要裂開。

他想動,但手腳都被繩子捆著,嘴裡塞了塊破布。他隻能睜著眼睛,看著頭頂那片陌生的星空。

三年。他在老瘸子身邊待了三年,學了那麼多東西,以為自己已經夠聰明,夠警惕了。可最後還是被賣了,像賣一頭牲口一樣。

三十五塊錢。他就值三十五塊錢。

陳念安閉上眼睛。腦子裡反覆回放白天的畫麵——老瘸子數錢時的表情,那個男人打量他時的眼神,還有最後那一擊的疼痛。

恨意像毒草一樣在心裡瘋長。他恨老瘸子,恨那個人販子,恨這個世道。

但他最恨的,還是自己。恨自己太天真,居然會相信老瘸子會對他好;恨自己太軟弱,居然會為了一點糖、一件新衣服就放鬆警惕;恨自己太冇用,學了那麼多陰招,最後連用都冇用上就被打暈了。

拖拉機繼續顛簸著,朝著未知的方向駛去。

陳念安咬著嘴裡的破布,牙齒咯咯作響。他在心裡發誓:如果這次能活下來,他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再也不會對任何人抱有希望。

他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地活下去。

然後,讓所有傷害過他的人,付出代價。

夜色越來越深。拖拉機的轟鳴聲在曠野裡迴盪,像一頭野獸的喘息。陳念安躺在冰冷的後鬥裡,睜著眼睛,看著星星一顆一顆地消失在天邊。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地獄,正在前方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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