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的引擎聲在太平洋上空變得粘稠。陸離透過舷窗看到海麵——那不是水,而是一層半透明的紫色薄膜,下方湧動的不是波浪,而是無數扭曲的人形輪廓。
"我們正在目標上空。"飛行員的聲音夾雜著靜電噪音,"三十秒後投放。"
陳默最後一次檢查概念剝離器,槍身的生物組織正隨著接近漩渦而蠕動。蘇白則閉眼冥想,她的太陽穴貼著電極,將精神屏障擴充套件到整個艙室。隻有渡鴉毫無反應,他像標本般被固定在潛航艙中心,麵板上的光紋與漩渦同步閃爍。
"十秒。"飛行員開始倒計時。
陸離的右眼突然劇痛,視野被強行切換到另一種模式——他看到運輸機下方不是海,而張巨大的、由發光經絡組成的網。網的中心有個黑洞般的漩渦,正將周圍空間像布匹一樣絞緊。
"投放!"
失重感持續了不到兩秒,潛航艙就撞上了那層紫色薄膜。沒有濺起水花,而是像熱刀切入黃油般緩緩下沉。艙壁立刻結滿冰晶,卻不是冷的,而是某種概念結晶化現象。
"啟動穩定器!"陳默拍下控製板。
艙內泛起藍光,暫時阻隔了結晶蔓延。陸離趁機將右手按在觀察窗上,紫色紋路如樹根般在玻璃表麵延伸,與薄膜外的發光經絡建立連線。
"通道正在形成..."他聲音變得不像人類,帶著多重回聲,"但需要更多痛苦作為燃料。"
渡鴉突然睜開眼睛:"我的部分已經付過了。"他看向自己正在融化的左腿,"輪到你們了。"
艙體劇烈震動,某種無形的力量開始撕扯每個人的意識。蘇白最先發出悶哼,她的精神屏障被暴力侵入,鼻血滴在作戰服上立刻變成紫色晶體。陳默則更直接——他對著自己左臂開了一槍,概念剝離器製造的虛無瞬間吸收了部分衝擊。
陸離沒有采取任何防護。他任由痛苦衝刷神經,感受著右眼的視野不斷裂變:現在他同時看到艙內景象、發光經絡、以及某種更深層的、由純粹概念構成的暗流。
"準備接觸核心界麵!"渡鴉的聲音已經扭曲。
潛航艙突然停止下沉。所有人同時感到內髒被無形之手攥住——他們正卡在現實與概念夾縫之間。觀察窗外不再是海水,而是一個不斷重組的幾何結構,像被孩童隨意拚拆的積木。
"概念屏障。"渡鴉的牙齒開始脫落,但他在笑,"需要正確的u0027鑰匙u0027。"
陸離看向自己的右手。鱗甲已經完全覆蓋前臂,紋路組成一個他從未見過卻莫名熟悉的符號。當他把這隻手按在艙體中心的控製台時,整個潛航艙開始解體——不是破碎,而是像被拆解的樂高玩具般分崩離析。
但沒有墜落。每個人都懸浮在虛無中,被各自的痛苦包裹成發光繭。渡鴉的繭最先破裂,露出裏麵半人半怪物的形態:"歡迎來到原初之地的玄關。"
陸離的繭最後裂開。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無限延伸的黑色平麵上,腳下是由發光線條組成的地圖——放大後能看到每個線條都是無數細小的符號流動而成。蘇白和陳默在不遠處掙紮著站起,他們的作戰服已經與麵板融合,露出下麵的鱗甲層。
"這裏是..."陳默的槍指向渡鴉,"什麽地方的投影?"
"認知緩衝區。"渡鴉的脊椎刺破後背,形成骨質的第三隻手,"現實生物理解不了原初之地,所以需要這個過渡層。"他突然抓住虛空,扯開一道裂縫,"看,這纔是真正的入口。"
裂縫那邊是顛倒的世界。天空是黑色的大地,而"地麵"則由無數懸浮的碎片構成,每個碎片上都演著不同的場景:遠古戰爭、實驗室爆炸、星體坍縮...全部無聲且迴圈播放。
"記憶碎片。"陸離的右眼自動對焦到某個碎片上——那是林恩實驗室的災難瞬間,"來自被錨點吞噬的所有意識。"
渡鴉突然緊張起來:"守衛要來了。祂們不喜歡訪客。"
話音剛落,最近的三塊碎片突然炸裂。從飛散的殘片中走出三個身影:左邊是穿白大褂的研究員,胸口有個旋轉的黑洞;右邊是守夜人裝束的女性,但脖子以上是不斷變換的人臉漩渦;而中間的...
"概念具現體。"蘇白的精神屏障瞬間全開,"不要直視它們!"
陸離卻上前一步。他的右眼看到這三個"守衛"的本質——不是生物,而是某種程式的執行終端。當中間那個由純粹幾何體構成的守衛抬手時,他同步喊道:"陳默,左邊!蘇白,右邊!中間的交給我!"
陳默的剝離器搶先開火。子彈穿過研究員守衛的胸口黑洞,非但沒有造成傷害,反而讓黑洞擴張到吞噬了守衛自身。但下一秒,新的守衛從黑洞中走出,這次是雙胞胎形態。
蘇白那邊更糟。她的精神衝擊波擊中人臉漩渦後,那些麵孔全部轉向她,開始同步訴說不同語言的同一句話:"加入我們。"
隻有陸離站在原地沒動。當幾何體守衛逼近時,他做了件出乎意料的事——摘下右眼的鱗甲護罩。完全紫色的眼球暴露在空氣中,立刻與守衛建立起某種資料流般的連線。
"我知道你們的協議。"陸離用非人的聲線說道,"我們不是入侵者,而是被邀請的除錯員。"
守衛突然靜止。幾何體表麵浮現出與陸離手臂相同的紋路,接著是整個原初之地開始震動。碎片雨般墜落,露出後麵巨大的、由純粹概念構成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