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像粘稠的液體般灌入陸離的感官。當視野重新聚焦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純白的立方體空間裏,牆壁上爬滿血管狀的紫色紋路。其他隊員不見蹤影,隻有胸口微弱的薪火藍光證明連線尚未中斷。
"歡迎來到我的畫廊。"雷諾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陸離轉身看到牆壁上浮現出無數雷諾的麵孔,每張臉都在同步說話:"這次展覽的主題是...絕望。"
空間突然擴充套件,變成無邊無際的展廳。無數畫框懸浮在空中,每個畫框裏都是陸離記憶中的痛苦片段:第一次任務失敗、目睹隊友犧牲、被家族放逐...最巨大的那幅畫裏,老王正被紫色觸須拖入深淵。
"這些不是我的記憶。"陸離觸碰畫框,畫麵立刻扭曲變形,"你讀取不了深層意識。"
雷諾的笑聲讓空間震動:"何必讀取?每個人類都帶著相同的痛苦模板。"所有畫框突然合並,形成一扇門,"看看你隊友的展廳如何?"
門後是陳默的噩夢——他站在守夜人法庭上,審判官們舉著寫有"叛徒"的牌子。蘇白的空間則是不斷重複父母死亡的火災現場。渡鴉的最為詭異:一個沒有鏡子的房間裏,他的倒影正在掐死本體。
"扭曲夢魘..."陸離想起老王的警告。這不是普通幻覺,而是由受害者自身恐懼滋養的概念生物。
雷諾的麵孔在牆壁上流動:"夢魘會吃掉他們的核心記憶,隻留下痛苦的空殼。你想先救哪個?"
陸離突然衝向陳默的空間。穿過門框的瞬間,法庭場景如玻璃般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紫色霧氣。陳默跪在霧氣中心,胸口的薪火幾乎熄滅。
"站起來!"陸離抓住他的肩膀,"這是你的意識領域,你可以改寫規則!"
陳默的眼神空洞:"但指控是真的...遠東任務我確實..."
霧氣中伸出無數手臂抓向陳默。陸離揮拳擊退它們,卻發現自己的手臂也開始霧化。扭曲夢魘正在同化他的意識結構。
"聽我說!"陸離將薪火集中在掌心,按在陳默胸口,"審判需要證據,而這裏沒有檔案室!"
藍光爆發,周圍突然出現無數燃燒的檔案櫃。霧氣手臂碰到櫃子立刻縮回。陳默的眼神恢複清明:"這是...我的記憶歸檔係統?"
"用它防禦!"陸離轉身衝向蘇白的空間,身後傳來檔案櫃倒塌和陳默戰鬥的聲響。
蘇白的空間是一片火海。她站在中心,徒勞地試圖用身體阻擋火焰蔓延。更可怕的是,火中隱約有孩童的哭聲。
"蘇白!火裏沒有人!"陸離大喊,"那是你後來植入的假記憶!"
蘇白僵住了:"什麽?"
"你告訴過我,父母遇難時你在學校!"陸離衝進火海抓住她的手,"這場火隻存在於噩夢裏!"
火焰突然凝固,然後像碎玻璃般崩塌。真正的威脅這才顯現——一個由灰燼組成的巨大人形正從廢墟中站起,胸口嵌著發紫光的水晶。
"扭曲夢魘本體..."蘇白顫抖著舉起概念槍,但子彈穿過灰燼毫無效果。
陸離感到鎖骨下的金屬片灼燒般疼痛。他想起汙水處理廠裏吸收概念載體的經曆,突然有了瘋狂的想法:"幫我爭取十秒鍾!"
當蘇白用精神衝擊暫時分散夢魘注意時,陸離做了件違背所有守夜人訓練的事——他主動擁抱了那個灰燼怪物。
接觸的瞬間,難以想象的痛苦席捲而來。陸離看到無數人的噩夢在眼前閃回:墜樓、窒息、背叛、孤獨...但他沒有鬆手,反而將薪火集中在接觸點,不是淨化,而是吸收。
灰燼開始逆向流動,順著陸離的手臂注入他胸口的薪火。紫光與藍光激烈交鋒,陸離的靈體像過載的燈泡般明滅不定。
"陸離!"蘇白的驚呼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某種屏障破裂了。陸離感到自己的意識突然擴充套件,能同時感知到所有隊友的空間。陳默正用記憶檔案構建防禦工事,渡鴉在與自己的倒影搏鬥,還有三個隊員被困在各自的噩夢裏——但最驚人的是,他看到了連線所有空間的紫色脈絡,以及脈絡中心那個不斷泵送能量的核心。
"找到你了。"陸離的意識順著脈絡疾馳,瞬間突破層層空間,直達核心所在。
那是一個由無數尖叫麵孔組成的球體,中心懸浮著雷諾的殘影。當陸離的意識逼近時,麵孔全部轉向他,發出震耳欲聾的哀嚎。
"你怎麽能..."雷諾的殘影難以置信地後退,"這裏是概念層麵!"
陸離沒有回答。他將所有吸收的噩夢能量與薪火混合,塑造成一柄長矛,刺入核心。球體爆裂的瞬間,整個噩夢空間開始崩塌。
現實——如果這個詞還適用於夢境之域的話——重新組合。陸離發現自己跪在燈塔基座的石階上,其他隊員橫七豎八地躺在周圍。渡鴉最先爬起來,左眼的抑製器裂了一道縫。
"你吞噬了扭曲夢魘?"渡鴉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那可是純粹的概念毒素..."
陸離試圖站起來,卻發現右手變成了半透明的紫色。蘇白驚愕的表情告訴他情況有多糟:"暫時...沒事。"他握緊拳頭,紫色部分逐漸被藍光壓製,"我看到了燈塔的結構圖...還有這個。"
他展開左手,掌心浮現幾個閃爍的符號。那不是人類已知的任何文字,看著它們會讓眼球物理性疼痛。
"虛空之語碎片..."渡鴉後退一步,"快收起來!燈塔會感知到!"
太遲了。石階突然震動,燈塔發出的紫光變成血紅色。海麵沸騰,無數畸形生物開始瘋狂地湧上岸。陳默架起概念槍:"看來我們被升級為優先目標了。"
陸離將符號壓入胸口暫時儲存。當務之急是進入燈塔,但麵前的最後障礙是——
石階盡頭升起一道由骸骨組成的巨牆,每具骸骨的眼窩裏都跳動著紫火。牆中心浮現一張巨大的人臉,正是汙水處理廠裏見過的林恩·雷諾。
"孩子們。"骸骨牆發出雷鳴般的聲音,"你們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幹涉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