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圖書館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陸離抬手遮擋,目光鎖定在三樓兒童閱覽室的視窗。蘇白已經先一步進入建築,她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情況比想象的糟,整個故事會的孩子都出現了初期症狀。"
陸離加快腳步,推開圖書館大門。冷氣撲麵而來,卻驅散不了他脊背上的寒意。電梯門開啟的瞬間,尖叫聲刺破耳膜。
兒童閱覽室一片混亂。家長們抱著孩子哭喊,圖書管理員徒勞地維持秩序。蘇白站在角落,正對一個年輕女子問話——她穿著色彩斑斕的連衣裙,手裏緊握著一本素描簿,指節發白。
"那就是插畫師?"陸離走近問道。
蘇白點頭:"林娜,繪本《夢境花園》的作者。她堅持說自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林娜抬起頭,眼睛紅腫:"我隻是在講故事...讓孩子們想象花園的樣子...然後他們突然開始尖叫..."
陸離接過素描簿。翻開第一頁,他的抑製裝置就劇烈震動起來。畫麵上是一個看似普通的花園,但仔細觀察會發現,每一片花瓣上都刻著微小的、與咖啡館香薰中相同的符號。
"這不是普通的插畫。"陸離輕聲說,"你在哪裏學會這種繪畫技巧的?"
"幻視畫廊..."林娜顫抖著回答,"一個月前那裏有個研討會,教我們如何u0027開啟第三隻眼u0027,看到更真實的世界..."
陸離和蘇白交換了一個眼神。幻視畫廊——又是它。
兩小時後,處理完圖書館的緊急情況,他們站在了幻視畫廊的鑄鐵大門前。畫廊建築由舊工廠改造,紅磚牆上爬滿藤蔓,入口處懸掛著巨大的金屬招牌,上麵用扭曲的字型寫著"幻視:真實之眼"。
陸離的抑製裝置嗡鳴聲已經變成持續的高頻噪音。他出示VIP卡,保安麵無表情地放行。
內部空間出乎意料的寬敞,挑高近十米的展廳裏,數十件裝置藝術和畫作以看似隨意的方式陳列。參觀者三三兩兩,有人戴著耳機,有人坐在長椅上對著作品冥想。
"歡迎來到幻視。"一個柔和的女聲從身後傳來。轉身看到一位穿著白色長裙的導覽員,她的瞳孔在昏暗燈光下呈現出不自然的淡紫色。
"我們是新會員。"蘇白微笑著展示VIP卡,"想瞭解畫廊的核心理念。"
導覽員嘴角勾起神秘的弧度:"幻視不是一個畫廊,而是一扇門。這裏的每件作品都是鑰匙,能開啟被日常矇蔽的感知。"她指向最近的一幅畫,"比如《無限迴廊》,觀看超過三分鍾,就能體驗到空間層次的瓦解。"
陸離走近那幅畫。表麵看是普通的幾何抽象,但當視線聚焦時,線條開始蠕動,形成令人眩暈的深度。他的抑製裝置瘋狂震動——畫作中隱藏的概念符號正在活躍。
"創作者是誰?"陸離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我們的首席藝術家,雷諾先生。"導覽員驕傲地說,"他每天下午三點會在後廳舉辦小型分享會,如果你們有興趣..."
陸離藉口去洗手間脫離了導覽。在無人角落,他開啟隨身檢測器,螢幕立刻被密密麻麻的紅點覆蓋——每一件作品都是高強度的汙染源。
"這地方是個概念炸彈。"陸離對趕來的蘇白低語,"每件作品都在釋放不同頻率的汙染訊號。"
他們循著指示牌找到後廳。推開門,二十多人盤腿坐在地上,專注聆聽台上男子的講話。他穿著寬鬆的亞麻衣服,長發束在腦後,正用舒緩的語調描述"如何通過藝術接觸更高維度的意識"。
雷諾。陸離立刻認出了他——瞳孔邊緣那圈紫色光暈與咖啡館老闆如出一轍。
分享會結束後,陸離和蘇白假裝熱心觀眾上前攀談。雷諾的手指修長蒼白,在交談時不時做出微妙的手勢,每個動作都彷彿在空氣中留下看不見的波紋。
"你們的能量場很有趣。"雷諾直視陸離的眼睛,"尤其是你,我能感覺到...某種共鳴。"
陸離知道自己的抑製裝置在對方感知中就像黑暗中的燈塔。他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我隻是對您說的u0027多維感知u0027很感興趣。最近我總做奇怪的夢..."
雷諾微笑:"那不是夢,而是被遮蔽的真實。我的作品能幫助人們撕開這層帷幕。"他指向牆上掛著的一幅小型油畫,"比如《門扉》,它包含了十七種不同的空間折疊方式。"
陸離看向那幅畫,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拉扯感,彷彿靈魂要被吸進去。蘇白及時捏了下他的手臂,他纔回過神來。
"我們想瞭解更多。"蘇白插話,"聽說您舉辦過研討會?"
雷諾的眼中閃過一絲警覺:"隻對特定人群。藝術是一場神聖的儀式,不是所有人都準備好麵對事實。"
談話間,陸離注意到雷諾頻繁瞥向展廳某個角落。順著視線,他發現一扇隱蔽的小門,門口站著兩個健壯的保安。
分享會徹底結束後,他們藉口參觀留在畫廊。趁人不備,陸離用隨身裝置幹擾了監控係統,兩人溜向那扇小門。
門後是向下的螺旋樓梯。地下室比展廳大兩倍,堆滿未完成的作品和古怪的儀器。中心工作台上,數十個培養皿中漂浮著不同顏色的液體,每個都連線著複雜的電子裝置。
"概念培養皿..."陸離輕聲說。他開啟檢測器,讀數瞬間爆表——這裏的汙染濃度是展廳的十倍。
突然,背後傳來腳步聲。他們迅速躲到貨架後。雷諾走進來,身後跟著導覽員和另一個陌生男子。三人站在工作台前,雷諾開啟主控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張城市地圖,標記著數十個閃爍的紅點。
"圖書館節點今天啟用了。"陌生男子說,"但咖啡館節點被破壞,導致西區網格出現缺口。"
雷諾點頭:"用備用節點補上。音樂廳和電影院的新載體準備好了嗎?"
"已經植入,但需要您的最終啟用。"
陸離屏住呼吸。這比想象的更糟——他們建立了一個覆蓋全城的概念汙染網路。
就在這時,蘇白的通訊器突然發出輕微的靜電聲。雷諾猛地轉頭:"誰在那裏?"
沒有選擇,陸離直接走出藏身處:"守夜人。遊戲結束了,雷諾。"
出乎意料,雷諾沒有驚慌。他露出詭異的微笑:"不,守夜人,遊戲才剛剛開始。"他按下工作台上的按鈕,整個地下室突然被刺眼的紫光籠罩。
陸離感到一陣劇痛,彷彿有無數根針紮進大腦。他的視野扭曲,看到蘇白跪倒在地,痛苦地捂住頭。雷諾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你們以為自己在狩獵?不,你們纔是被引導的獵物。祂需要像你這樣的容器..."
劇痛中,陸離看到雷諾向他走來,手中拿著一個裝滿紫色液體的注射器。他用盡最後力氣啟用了抑製裝置的緊急協議——一道刺目的藍光爆發,暫時衝散了紫光。
"跑!"他拉起蘇白衝向樓梯。身後傳來雷諾憤怒的吼叫和雜亂的腳步聲。
他們衝出畫廊,鑽進提前準備的車輛。陸離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視線邊緣仍有紫色殘影。
"他不是主謀..."蘇白喘著氣說,"他在為某個更可怕的存在工作。"
陸離點頭,腦海中回放著地下室的場景。那些培養皿、那個城市網路...還有雷諾說的"容器"。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這場瘟疫的目的不是感染,而是篩選。
篩選能夠承受舊日力量直接降臨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