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彈的煙霧在廣場上空形成厚重的灰色帷幕。陸離跪在焦黑的地麵上,右手肘以下的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老王拽著他的衣領往後拖,直到兩人退到一處半塌的圍牆後。
"控製呼吸,"老王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別讓那東西占據你的思維。"
陸離咬破舌尖,鐵鏽味在口腔中擴散。疼痛讓他暫時奪回了身體的控製權。他看向自己的右手——那些紋路現在組成了某種符文,隨著他的呼吸明暗變化。
"那是什麽?"陸離嘶啞地問,"電話亭裏的東西。"
老王檢查著砍刀上的缺口,獨眼中閃過一絲陸離從未見過的恐懼。"囈語者,"他低聲說,"A級精神汙染型詭異,能通過聲音和視線傳播瘋狂。但這次的不太一樣..."
一聲非人的尖嘯打斷了老王的話。廣場中心的煙霧突然旋轉起來,形成一個漏鬥狀的漩渦。漩渦中心,一個模糊的人形緩緩升起。它有三米多高,軀幹細長得不成比例,表麵覆蓋著不斷變換的文字——像是無數人的遺言在麵板上流動。
"那不是普通的囈語者!"老王猛地將陸離的頭按下去,"別看它!"
但已經晚了。陸離的眼睛捕捉到了那個存在,一瞬間,他的大腦被強行塞入了無數破碎的畫麵:燃燒的城市,扭曲的屍體,尖叫的孩童...最可怕的是,所有這些恐怖都伴隨著一種詭異的愉悅感,彷彿毀滅本身就是至高的快樂。
"啊——!"陸離抱住頭,指甲深深掐入頭皮。右手的符文爆發出刺目的金光,與入侵思維的汙染力量對抗。
老王將一個金屬片塞進陸離耳朵。"白噪音發生器,"他大喊,"能暫時幹擾精神汙染!"
耳中的尖嘯變成了模糊的嗡鳴。陸離勉強抬起頭,看到老王已經衝了出去。老人的身影在煙霧中時隱時現,砍刀上的符文亮起暗紅色的光。他高高躍起,刀鋒直指詭異細長的頸部。
囈語者沒有閃避。它隻是轉過頭——那個動作太過流暢,像是沒有骨骼的限製——然後張開嘴。沒有聲音傳出,但老王的身體突然僵在半空,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住。砍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老王!"陸離想衝出去,卻發現自己的雙腿不聽使喚。恐懼像水泥一樣灌進他的血管。他眼睜睜地看著囈語者伸出一隻過於纖細的手,指尖輕輕觸碰老王的胸口。
老王的獨眼突然瞪大,嘴巴無聲地張開。他的麵板開始浮現出和囈語者身上相同的文字,那些文字像是活物般在麵板下遊走。更可怕的是,老王的嘴角開始上揚,露出一個與平時截然不同的、扭曲的笑容。
陸離的右手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符文脫離麵板,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與此同時,他聽到一個聲音——不是來自囈語者,而是來自自己體內深處:
"看穿它。"
這聲音讓陸離渾身一震。他再次看向囈語者,這次沒有移開視線。奇跡般地,那個恐怖的存在在他眼中開始分解,不再是完整的形體,而是由無數黑色絲線組成的集合體。每條絲線都連線著廣場上的一個受害者,而最粗的那條,延伸向城市東區——紡織廠的方向。
"線..."陸離喃喃自語,"我能看到線..."
囈語者似乎察覺到了陸離的注視。它鬆開老王,轉向陸離的方向。老王像斷線木偶般癱軟倒地,身上的文字仍在蠕動。
"陸...離..."囈語者的聲音直接在陸離腦海中響起,"加...入...我們..."
壓力驟然增大。陸離感到鼻子和耳朵流出溫熱的液體,視線邊緣開始發黑。但奇怪的是,恐懼反而消失了。他的右手自動抬起,掌心對準囈語者。金色符文重新排列,形成一個陸離從未見過但莫名熟悉的圖案。
"不。"陸離聽見自己說。
一道金光從掌心射出,不是攻擊囈語者本身,而是斬向那些連線受害者的黑色絲線。絲線斷裂的瞬間,廣場上抽搐的人們同時發出尖叫。囈語者的身體劇烈扭曲,像是被無形的手撕扯。
陸離跌跌撞撞地走向老王。老人的麵板已經開始變黑,但眼中的瘋狂稍有減退。陸離將右手按在老王的胸口,符文再次亮起。老王身上的文字像是遇到火焰的蟲子,開始掙紮、蜷縮,最終化為黑煙消散。
"跑..."老王抓住陸離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它...不是...目標..."
天空中傳來直升機的轟鳴。囈語者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就像出現時一樣突然——它的身體分解成無數黑色碎片,隨風消散。
陸離癱坐在老王身邊,右手的金光漸漸暗淡。他這才注意到,符文已經永久性地留在了麵板上,從指尖一直延伸到肩膀。更可怕的是,他感到那些符文連線到了更深的地方,像是根係紮進了骨髓。
救援隊趕到時,陸離正試圖扶起老王。醫療人員迅速接管了傷員,而陳默則站在燃燒過的電話亭殘骸前,臉色陰沉如水。
"你做了什麽?"他問陸離,聲音裏沒有感激,隻有警惕。
陸離抬起右手,現在整條手臂都布滿了金色符文。"我看到了線,"他疲憊地說,"然後切斷了它們。"
陳默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他彎腰從灰燼中撿起什麽東西——一塊燒焦的紅色絲絨碎片,邊緣還能辨認出金線繡的眼睛圖案。
"白塔,"他低聲說,更像是自言自語,"他們真的回來了。"
當陸離被扶上救護車時,他最後看了一眼廣場。在普通人眼中,那裏隻剩下一片狼藉。但陸離的金色眼睛——他現在意識到自己的虹膜也變成了淡金色——能看到空氣中飄蕩的黑色絲線殘渣,它們像蛛網一樣懸掛在廢墟上,等待著下一次捕食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