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室的燈光刺得陸離眼睛發痛。他抬手遮擋,發現手臂上的符文已經褪回淡藍色,隻在邊緣殘留著些許紫色痕跡。體內的能量暫時平靜下來,像一場風暴過後的海麵。
"醒了?"
蘇白的聲音從床邊傳來。陸離轉頭,看到她正擦拭著一把短刀,刀刃上還殘留著黑色的詭異體液。她的製服換過了,但頭發和臉上還帶著戰鬥的痕跡。
"多久了?"陸離問,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六個小時。"蘇白收起短刀,遞給他一杯水,"楊文已經移交總部審訊。劉主任在分析從他身上搜出的資料。"
陸離慢慢坐起來,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醫療室另一頭,陳默正和幾名守夜人低聲討論著什麽,看到陸離醒來,他快步走來。
"你差點毀了半個舊城區。"陳默的語氣嚴厲,但眼神中帶著擔憂,"那種能量釋放——"
"節點摧毀了嗎?"陸離打斷他。
陳默沉默片刻,點頭:"徹底清除。平民都救出來了,但有三人沒能挺過來。"他遞給陸離一個資料板,"這是剩餘四個節點的最新掃描。"
陸離接過資料板,上麵的能量讀數讓他皺眉。三個節點保持穩定,但第四個——位於總部大樓地下三層的那個——能量波動突然增強了三倍。
"他們知道我們發現規律了。"陸離指著那個異常讀數,"這個節點在加速啟用。"
蘇白湊過來看:"為什麽是總部?那裏應該是防守最嚴密的地方。"
"正因為如此。"陳默臉色陰沉,"沒人會懷疑自己家裏。"
醫療室的門滑開,老王和劉主任走了進來。老王的左臂纏著繃帶,劉主任則抱著一堆資料晶片。
"楊文開口了。"老王直接說道,"雖然不太情願。"
劉主任將一枚晶片插入資料板,投影出總部大樓的立體結構:"節點位於檔案室正下方的一個秘密空間。林恩生前在那裏進行過秘密研究。"
陸離放大那個區域,發現一條不在地圖上的通道:"怎麽進去?"
"楊文提供了密碼。"劉主任推了推眼鏡,"但他說那裏有u0027守衛u0027。"
陳默冷笑:"我們對付過的守衛還少嗎?"
"這次不一樣。"劉主任調出另一段資料,"林恩的筆記中提到過,他創造了一種新型防禦機製——能夠學習並模仿入侵者能力的u0027映象體u0027。"
醫療室陷入短暫的沉默。陸離想起在下水道遇到的那些能模仿他符文的獵犬,胃部一陣絞痛。
"需要計劃。"蘇白打破沉默,"正麵突破太冒險。"
老王點頭同意:"總部已經封鎖了那片區域,但時間有限。如果節點繼續加速,十二小時內就會達到臨界點。"
陸離盯著投影中的通道,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這條路線...經過第七實驗室?"
劉主任點頭:"是的,就在正上方兩層。"
陸離放下資料板,慢慢站起來。他的動作還有些不穩,但眼神已經恢複銳利:"我需要去一趟實驗室。"
"現在?"陳默難以置信,"我們沒時間——"
"相信我。"陸離穿上外套,"父親在那裏留了東西給我。"
蘇白想說什麽,但被老王攔住。老守夜人審視著陸離片刻,點了點頭:"一小時後在B3通道集合。別遲到。"
陸離感激地看了老王一眼,轉身離開醫療室。走廊裏空蕩蕩的,隻有應急燈投下慘白的光。他的腳步聲在金屬地麵上回蕩,每一步都讓體內的能量輕微震顫。
第七實驗室的門禁係統仍然識別他的生物特征。門滑開的瞬間,熟悉的化學藥劑氣味撲麵而來。陸離站在門口,恍惚間彷彿看到父親的身影在實驗台前忙碌。
實驗室和他上次離開時幾乎沒有變化。培養艙的碎片還散落在地上,控製台上的血跡已經幹涸。陸離走到主控台前,輸入了一串隻有他知道的密碼。
"驗證通過。歡迎回來,陸離。"
機械女聲在空蕩的實驗室中顯得格外冰冷。控製台下方滑出一個隱藏抽屜,裏麵放著一個金屬盒。陸離拿起它,感受到盒子內部傳來的微弱脈動。
盒子沒有鎖,隻有一處指紋識別區。陸離將拇指按上去,盒子發出輕微的"哢嗒"聲,緩緩開啟。
裏麵是一支注射器,裝著深藍色的液體,以及一張紙條。陸離拿起紙條,上麵是父親熟悉的筆跡:
"當你讀到這個時,想必已經融合了原生體樣本。這支抑製劑能暫時穩定能量衝突,但記住——它隻是延緩,而非解決。真正的答案在u0027橋梁u0027的另一端。"
陸離拿起注射器,對著燈光觀察。液體中的藍色顆粒如同星辰般閃爍,與他的符文顏色一模一樣。
"延緩..."他低聲重複,將注射器收入口袋。
實驗室的通訊器突然響起,嚇了他一跳。陸離按下接聽鍵,蘇白的聲音傳出:
"陸離,快回醫療室。楊文剛剛...發生了意外。"
陸離心頭一緊:"什麽意外?"
"他死了。"蘇白的聲音帶著困惑,"像是...自我分解。總部正在分析原因。"
陸離立刻想到節點中那張人臉最後的微笑,以及楊文說的"與祂對話"。一種不祥的預感爬上脊背。
"我馬上回去。"他關閉通訊,最後環視了一圈實驗室。
牆上的監控螢幕突然閃爍,顯示出一段模糊的錄影——那是父親最後一次實驗的記錄。陸離看到父親將某種物質注入自己的手臂,隨後監控中斷。
但這次,他注意到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父親注射前,手臂上已經出現了和他相似的符文。
"原來如此..."陸離喃喃自語。
離開實驗室時,他感到口袋裏的注射器異常沉重。走廊的燈光似乎更暗了,陰影中有東西在蠕動。陸離加快腳步,符文自動亮起,驅散了那些模糊的黑影。
醫療室裏氣氛凝重。楊文的屍體被隔絕在一個透明艙內,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解成黑色晶體顆粒。
"就像那些獵犬死後一樣。"陳默指著監控螢幕,"但速度慢得多。"
劉主任正在分析資料:"他的細胞結構已經完全異化。我懷疑他早就不是人類了,隻是維持著人類形態。"
陸離走到隔絕艙前,看著楊文扭曲的麵容。即使在死亡中,他的表情仍保持著那種狂熱,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他在笑..."蘇白低聲說。
老王檢查著武器:"不管他是什麽,現在都威脅不到我們了。準備行動吧,時間不多了。"
陸離點點頭,掏出注射器:"我需要一分鍾。"
其他人識趣地退開。陸離將針頭對準頸部,猶豫了一瞬。他想起了晶體中那張人臉,想起了那個"聲音",想起了父親筆記中的警告。
然後他按下活塞。
液體注入血管的瞬間,世界彷彿靜止了。陸離感到一股冰涼從頸部擴散至全身,符文如同被凍結般停止脈動。所有的疼痛、低語、幻覺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清明。
"陸離?"蘇白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睜開眼,發現所有人都盯著他。注射器掉在地上,已經空了。
"感覺如何?"劉主任謹慎地問。
陸離活動了一下手指:"...平靜。太平靜了。"
這種平靜幾乎令人恐懼。就像風暴眼中的寂靜,預示著更大的動蕩即將來臨。
陳默遞給他一套新裝備:"準備好了就出發。地下三層已經清場,但節點周圍的能量讀數還在上升。"
陸離檢查著裝備,思緒卻飄向那個未解之謎——父親注射的是什麽?為什麽他的手臂上也有符文?"橋梁的另一端"又是指什麽?
但這些問題的答案必須等待。現在,他們還有四個節點要摧毀,而第一個就在總部大樓的地下。
"走吧。"陸離調整好護甲,符文在皮下微微發光,"在下一場風暴來臨前,我們還有工作要做。"
醫療室的自動門在他們身後關閉,將楊文分解中的屍體和所有未解答的問題暫時鎖在其中。走廊的燈光似乎亮了一些,但陸離知道,那不過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