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惡臭撲麵而來,陸離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的感官已經適應了這種程度的刺激——或者說,被更強烈的痛苦所掩蓋。抑製劑隻能暫時穩定體內兩種能量的衝突,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燒紅的炭塊。
"還有多遠?"蘇白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中回蕩。
陸離停下腳步,閉上眼睛感知能量流動。符文在他麵板下脈動,如同活物。下水道的牆壁上,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黑色絲線如同蛛網般延伸,指向同一個方向。
"就在前麵轉彎處。"他低聲回答,"比鍾樓那個大三倍。"
老王在隊伍末尾警戒,手中的改裝霰彈槍隨時準備開火。他看了眼腕錶:"總部說陳默已經脫離危險,但需要至少一週才能恢複。"
陸離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陳默的受傷是他的責任——如果他早點發現那個次級節點的位置,陳默的小隊就不會遭遇伏擊。
"別自責了。"蘇白彷彿看透了他的想法,"沒人能預料到u0027它們u0027會進化出戰術思維。"
陸離驚訝地看了她一眼。蘇白聳聳肩:"你的表情太明顯了。"
他們來到一個岔路口。左側通道被坍塌的混凝土塊堵死,右側則通向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舊城區的中心排水樞紐。陸離示意隊伍停下,自己則小心翼翼地靠近入口。
樞紐內部的情景讓即使經驗豐富的老王也倒吸一口冷氣。整個空間被改造成了一個畸形的孵化場:數十個半透明的卵囊懸掛在拱頂上,每個裏麵都隱約可見人形輪廓;地麵覆蓋著一層搏動的肉質膜,中心是一個由黑色晶體構成的祭壇,周圍跪著十幾個身穿白袍的身影。
"真理之眼的餘孽。"老王咬牙切齒地說,"我還以為我們上次已經清理幹淨了。"
陸離的目光鎖定在祭壇上。那裏放著一個熟悉的金屬容器——林恩實驗室的標準樣本箱,現在正散發著詭異的紫黑色光芒。
"那是..."蘇白的聲音有些顫抖。
"第七實驗室的原生體樣本。"陸離確認了她的猜測,"被盜的那一批。"
祭壇前的儀式似乎進入了關鍵階段。為首的白袍人高舉雙手,吟誦著扭曲的禱詞。隨著每一個音節的吐出,卵囊中的輪廓就抽搐一下,肉質膜上的血管也隨之鼓脹。
"他們在加速孵化。"陸離迅速分析著情況,"每個卵囊都是一個次級節點,一旦全部啟用..."
"會形成覆蓋整個城市的汙染網路。"蘇白接上他的思路,"必須阻止他們。"
老王檢查了彈藥:"正麵強攻?"
陸離搖頭:"太冒險。那些卵囊很脆弱,流彈可能造成大規模泄露。"他指向祭壇後方的一條維修通道,"那裏應該能繞到側麵。"
"分頭行動?"蘇白問。
"不,這次我們一起。"陸離的眼中閃過一絲藍光,"我需要你們製造精確的幹擾。"
三人迅速製定了計劃。老王負責製造聲東擊西的混亂,蘇白則準備在關鍵時刻切斷卵囊與祭壇的能量連線,而陸離將直取原生體樣本。
老王率先行動。他的霰彈槍瞄準了最遠端的卵囊,一發特製電磁彈無聲射出,在卵囊表麵激起一陣漣漪。白袍人們立刻警覺起來,其中三人向聲源方向探查。
"現在。"陸離低聲道。
蘇白如同一道影子滑入樞紐,她的能量波精準地切斷了兩個卵囊的連線脈管。被釋放的能量在空氣中形成小規模的爆炸,進一步分散了敵人的注意力。
陸離則利用這短暫的混亂,沿著維修通道快速接近祭壇。隨著距離縮短,他能感覺到原生體樣本在"呼喚"他——兩種同源的能量渴望重新融合。他的符文不受控製地亮起,暴露了他的位置。
"入侵者!"一個白袍人尖叫起來,"阻止他!"
三個信徒撲向陸離,他們的手臂異變成鋒利的晶體刀刃。陸離沒有減速,符文在身前形成屏障,硬生生撞開阻攔者。但更多的白袍人正在聚集,他們開始吟誦某種咒語,空氣中的能量變得粘稠而沉重。
"蘇白!"陸離大喊。
一道藍色能量波從側麵射來,擊中了祭壇基座。白袍人的咒語被打斷,陸離趁機突進到樣本箱前。就在他伸手觸碰的瞬間,整個祭壇突然亮起刺目的紫光。
"陷阱!"老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陸離感到一陣劇痛從指尖傳遍全身。樣本箱上的封印是專門針對他設計的——林恩的傑作。符文開始失控,兩種能量在體內激烈衝突,他的視野被撕裂成藍黑交錯的碎片。
模糊中,他看到白袍首領揭開了兜帽,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林恩的助手楊文,那個總是安靜地站在實驗室角落的年輕人。
"陸離少爺,"楊文的聲音帶著扭曲的愉悅,"您終於來了。林恩博士說過,您會忍不住來u0027認親u0027的。"
陸離跪倒在地,全身肌肉痙攣。他試圖調動"薪火"壓製暴走的能量,但每一次嚐試都帶來加倍的痛苦。
蘇白想衝過來救援,卻被突然破開的卵囊攔住。四個完全體血肉獵犬從中躍出,它們的體型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隻都要龐大,背部生著與陸離符文相似的紋路。
"小心...它們能模仿...我的能力..."陸離艱難地警告。
老王和蘇白背靠背作戰,但情況迅速惡化。更多的卵囊開始破裂,新生的獵犬加入了圍攻。楊文則站在祭壇旁,繼續著被打斷的儀式。
"你知道嗎?"他對痛苦掙紮的陸離說,"這些卵囊裏的都是誌願者。守夜人總部的精英們,自願為u0027偉大進化u0027獻身。"他狂熱地撫摸著樣本箱,"林恩博士的理論是正確的——人類與詭異的融合纔是未來!"
陸離的視野開始模糊。在意識即將消散的邊緣,他看到了一個意外的景象——劉主任站在通道入口,手中拿著一個奇怪的裝置。
老人按下了開關。
一陣高頻脈衝掃過整個樞紐。所有獵犬同時發出慘叫,它們的晶體結構開始不穩定。楊文驚愕地轉身:"不可能!這個頻率隻有林恩博士知道——"
"他臨終前告訴了我。"劉主任的聲音冷靜而堅定,"當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時。"
脈衝同樣影響了陸離,但效果截然不同。紊亂的頻率意外地調和了他體內衝突的能量,就像一把鑰匙暫時對齊了兩把鎖。痛苦減輕的瞬間,他抓住了機會——
陸離撲向樣本箱,這次不是用手,而是用牙齒。他狠狠咬在箱體邊緣,金屬外殼在強化後的咬合力下變形破裂。原生體液體噴湧而出,直接接觸到他臉上的符文。
能量如洪水般湧入。陸離感到自己的意識被撕成兩半,一半在尖叫,一半在歌唱。他的身體懸浮起來,符文脫離麵板,在周圍空氣中形成複雜的立體結構。
楊文驚恐地後退:"不...這不在計劃中...林恩博士說融合需要控製裝置——"
陸離已經聽不見了。他的視野被純粹的能量充滿,看到了無數交織的線——連線卵囊的,連線獵犬的,連線白袍信徒的...他伸出手,輕輕撥動了其中一根。
最近的卵囊突然爆裂,裏麵的液體化作蒸汽。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連鎖反應迅速蔓延。楊文尖叫著試圖阻止,但為時已晚。
當最後一個卵囊爆炸後,陸離從空中墜落。蘇白衝上前接住了他,兩人一起摔在肉質膜上。陸離的符文已經重新隱入麵板,但顏色變成了更深的紫藍色。
"節點...摧毀了..."他虛弱地說。
老王和劉主任清理著殘餘的敵人,但楊文已經趁亂逃入了下水道深處。整個樞紐一片狼藉,祭壇上的樣本箱完全損毀,原生體液體蒸發殆盡。
"還有五個節點。"陸離試圖站起來,卻差點再次跌倒。
蘇白扶住他:"夠了,你需要休息。"
"沒時間..."陸離搖頭,"它們會加速啟用剩下的節點..."
劉主任檢查了一下手中的裝置:"這個脈衝發生器還能用兩次。如果能找到下一個節點,我可以——"
"我知道位置。"陸離打斷他,"但我們需要更多人手。"
老王正在調整通訊器:"總部說陳默的小隊已經出發支援,還有十分鍾到達。"
"那就十分鍾。"陸離閉上眼睛,強迫自己調整呼吸,"然後我們繼續。"
蘇白看著他蒼白的麵容和越發明顯的黑色血絲,欲言又止。最終,她隻是握緊了他的手,兩人一起靠在潮濕的牆壁上,等待著短暫的休息結束。
戰鬥遠未結束,但至少這一刻,他們贏得了喘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