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惡臭幾乎令人窒息。陸離和蘇白在齊膝深的汙水中跋涉,唯一的光源是陸離手臂上微弱的符文藍光。每隔幾分鍾,頭頂的地麵就會傳來震動——審判庭的機械載具正在廢墟上搜尋他們的蹤跡。
"前麵有岔路。"蘇白停下腳步,汙水在她腰間泛起漣漪。她的匕首已經出鞘,刃麵在黑暗中不反射任何光線。
陸離的符文視野中,左側通道被某種能量場封鎖,右側則延伸向更深的黑暗。他指向右側:"那邊有微弱的能量波動,可能是抵抗組織的訊號。"
他們拐進右側管道,空間逐漸變得狹窄,最後隻能匍匐前進。管道盡頭是一扇鏽死的檢修門,上麵用紅漆畫著一個模糊的錘子圖案。
"鐵砧的標記。"蘇白輕叩門板,三長兩短。
門後傳來機械裝置運轉的聲音,隨後緩緩開啟。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探出來,眼睛在黑暗中泛著淡藍色的微光:"灰醫生的人?"
"他死了。"陸離亮出手臂上的符文。
老人——一個駝背的機械師——將他們拉進密室。房間堆滿了改裝武器和電子裝置,牆上螢幕顯示著城市各處的監控畫麵。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心工作台上那台半成品機械裝置,外形像頭盔與注射器的結合體。
"我叫鐵砧,"機械師咳嗽著,遞給他們兩條幹毛巾,"灰醫生提過你們。審判庭已經封鎖了所有通往北區的路線。"
蘇白調出從電廠帶出的晶片資料:"我們需要找到進入白塔遺址的方法。"
鐵砧在鍵盤上敲擊幾下,主螢幕顯示出北部山區的地形圖。幾個紅點標記著審判庭的哨站,而白塔遺址下方則是一個巨大的藍色區域。
"地下實驗室分三層,"鐵砧指著藍圖,"最下層直接連線著u0027大裂隙u0027的邊緣。審判庭在那裏進行某種儀式。"
陸離湊近螢幕,符文突然刺痛。藍圖某個角落有個不起眼的標記——通風係統的備用入口,正好穿過一個廢棄的礦洞。
"我們可以從這裏突破。"他指向那個位置。
鐵砧搖頭:"太危險。那裏布滿了精神汙染陷阱,普通人進去十秒就會發狂。"
蘇白拿出從灰醫生實驗室帶來的藍色試管:"記憶萃取劑。灰醫生用它抵抗精神汙染。"
鐵砧猶豫片刻,最終走向工作台,拿起那個奇怪的頭盔裝置:"那就帶上這個。我設計的思維穩定器,能暫時遮蔽外界的精神幹擾。但每次使用不能超過二十分鍾,否則..."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大腦會過熱。"
突然,所有監控螢幕同時閃爍,隨後變成雪花狀。鐵砧臉色大變:"他們找到這裏了!審判官的精神掃描穿透了遮蔽層!"
地下傳來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正在管道中穿行。鐵砧迅速將思維穩定器塞給陸離,同時啟動房間角落的緊急出口:"礦洞入口在三個街區外的汙水處理站。快走!"
他們剛鑽進逃生通道,身後就傳來牆壁崩塌的轟鳴。鐵砧沒有跟來,而是轉身按下了某個開關。強烈的電磁脈衝席捲整個地下空間,所有電子裝置瞬間報廢——包括追蹤他們的審判官植入體。
"他在給我們爭取時間。"蘇白的聲音在黑暗通道中顯得異常冷靜。
通道盡頭通向一處廢棄的地鐵站台。兩人爬上月台,發現這裏竟然有微弱的燈光——幾盞應急燈在隧道深處閃爍,照亮了牆壁上詭異的塗鴉和血跡。
陸離戴上思維穩定器,裝置發出輕微的嗡鳴,視野中立刻多了幾層過濾光罩。他這才注意到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精神能量微粒,如同有生命的塵埃。
"這邊。"他指向一條側向隧道,那裏的能量微粒形成規律的漩渦,暗示著氣流的來源。
隧道逐漸向上傾斜,最終通到一個半坍塌的站廳。透過裂縫可以看到外麵的夜空——北方的天際線上,白塔廢墟的輪廓如同指向天空的斷指。
"汙水處理站就在前麵。"蘇白檢查著武器儲備,"但我們需要通過兩個審判庭檢查站。"
陸離觀察著街道上的巡邏模式:"地下走不了,思維穩定器也撐不了多久。我們需要一個誘餌。"
他從揹包裏取出從灰醫生實驗室帶來的記憶萃取劑,小心地將一滴液體滴在廢棄的自動售貨機上。藥劑接觸金屬的瞬間,整個機器開始扭曲變形,表麵浮現出無數人臉輪廓,發出無聲的尖叫。
"精神汙染炸彈。"蘇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能吸引審判官的注意力,但範圍很難控製。"
"我有辦法。"陸離將幾支試管綁在一起,用布條纏好,"符文可以引導汙染方向。"
他們等到巡邏隊經過後,陸離將自製的裝置扔向遠處停車場。玻璃碎裂聲後,一股可見的藍色霧氣升騰而起,迅速形成扭曲的人形輪廓。附近的審判官立刻被吸引,觸須狀肢體全部指向汙染源方向。
"走!"
兩人衝向汙水處理站,沿途避開零星的巡邏機械。站內空無一人,生鏽的大門虛掩著。陸離推開門的瞬間,符文突然劇烈反應——門後站著三個全副武裝的審判官,麵具下的眼睛泛著紅光。
"等你很久了,守望者。"為首的審判官抬起機械臂,露出一個熟悉的裝置——灰醫生的記憶提取器,"讓我們看看原生體給了你什麽秘密。"
蘇白率先發動攻擊,匕首劃出一道銀光。但審判官的速度快得不似人類,觸須輕鬆擋下攻擊,同時釋放出強烈的精神衝擊。陸離勉強撐起薪火護盾,但思維穩定器已經開始報警——過載警告。
"別反抗,"審判官的聲音帶著詭異的共鳴,"你們將成為第七印記覺醒的祭品。"
陸離突然撤去護盾,轉而將全部薪火波動集中在手臂符文上。藍晶棱柱的紋路如同活物般蔓延,瞬間覆蓋了整個房間。所有金屬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鏽蝕崩解,包括審判官的機械植入體。
"不可能!"審判官尖叫著,觸須瘋狂舞動,"這種力量隻有原生體..."
蘇白的匕首抓住機會刺入審判官暴露的頸部介麵。隨著一陣電光閃爍,三個審判官如同斷線木偶般癱倒在地。但勝利的喜悅還未升起,整個汙水處理站突然劇烈震動——地麵在塌陷!
"他們觸發了自毀裝置!"陸離拉住蘇白衝向深處。身後,地板如同脆弱的薄冰般碎裂,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們跌跌撞撞地衝進泵房,發現鐵砧提到的礦洞入口——一個直徑不足一米的維修通道,被鐵柵欄封住。陸離的符文已經暗淡,但勉強還能鏽蝕鎖具。
"快進去!"蘇白推著陸離鑽入通道,自己殿後。就在她即將進入時,一隻巨大的機械觸手從塌陷處伸出,纏住了她的腳踝。
"陸離!繼續前進!"蘇白反手一刀斬斷觸手,但更多的機械肢體正從黑暗中湧出。她將晶片扔向陸離,"找到陸明遠,重置係統!"
通道在陸離麵前轟然閉合,最後一刻他看到蘇白被無數觸須吞沒。思維穩定器發出尖銳的警報,隨後徹底燒毀。劇痛中,陸離感到通道正在傾斜下滑,如同墜入深淵的噩夢。
不知過了多久,滑動終於停止。陸離跌入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四周牆壁上覆蓋著脈動的生物組織,散發出詭異的藍光。遠處,白塔實驗室的金屬大門半開著,門縫中滲出更加明亮的藍色光芒。
陸離掙紮著爬起來,手臂上的符文已經恢複了些許能量。他望向那道門,知道所有的答案——關於陸家、關於原生體、關於第七印記——都在門的另一邊。
而蘇白...他不敢去想她的結局。晶片在他掌心發燙,如同最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