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持續的時間比陸離預想的要長。豎井底部不是堅硬的地麵,而是一層半透明的凝膠狀物質,吸收了大部分衝擊力。他掙紮著從粘稠的液體中爬出,發現蘇白已經在檢查周圍環境。
"生物緩衝層,"她抹去臉上的凝膠,"設計用來保護某種東西。"
陸離的符文在麵板下跳動,提供著微弱的照明。他們身處一個圓形的金屬艙室內,牆壁上布滿了與白塔檔案中相似的符文。艙室中心是個凸起的台子,上麵固定著一個休眠狀態的裝置——外形如同縮小版的白塔模型。
"微型天線陣列,"蘇白輕聲說,"老王知道這裏。"
陸離走向台子,注意到地麵上刻著一行小字:【當事實被掩埋時,這裏就是起點。——王德福,白塔事件後七日】
台子上的裝置突然啟用,投射出一段全息錄影。畫麵中的老王年輕許多,獨眼上的傷疤還很新鮮。他直視鏡頭,聲音沙啞:
"如果你看到這段記錄,說明審判庭已經控製了總部。聽著,白塔實驗沒有失敗,我們確實聯係上了u0027大裂隙u0027的另一端,但接收到的不是資料,而是一個意識——舊日邪神的碎片。它通過精神同步裝置感染了研究員,包括陸明遠。"
錄影中的老王舉起一塊藍色晶體,與陸離收集的藍晶極為相似:"這是從白塔殘骸中提取的u0027守望者之淚u0027,能暫時抵抗精神汙染。我在下麵藏了三塊,足夠支撐七十二小時。"
錄影突然扭曲,老王的影像被幹擾成雪花狀。當畫麵恢複時,出現的竟是陸明遠的臉。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嘴角抽搐著:
"侄子,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的預防措施生效了。記住,第七印記不是物品,是人。當六個被汙染者聚集在第七人麵前時,通道就會開啟。阻止他們...阻止我..."
影像戛然而止。台子下方彈出一個小暗格,裏麵是三塊藍晶和一張手繪地圖。蘇白拿起藍晶檢查:"純度比我們之前找到的高十倍。"
陸離展開地圖,上麵標注著總部地下更深處的幾個點位,其中一個被紅圈標記:【原生體收容室】。
"原生體..."蘇白皺眉,"他們捕獲了詭異源頭?"
金屬艙突然震動,頂部的凝膠層泛起漣漪。某種重物正在上方移動。陸離迅速收起藍晶和地圖,兩人躲到台子後方。幾秒後,一塊金屬板被掀開,探下一根機械探頭。
"掃描器,"蘇白用唇語說,"審判庭的。"
探頭發出微弱的嗡嗡聲,藍光掃過艙室每個角落。就在光束即將照到他們藏身處時,陸離的符文突然自主反應,在周圍形成一道扭曲力場。掃描光束詭異地繞過了他們所在區域。
探頭停留了約一分鍾,然後縮回。金屬板重新閉合,但兩人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安全。蘇白指向地圖上的一條虛線:"這條維修通道直達收容室,但會被掃描覆蓋。"
陸離碰了碰藍晶,它們在他手中微微發熱:"用這個做幹擾。老王說能抵抗精神汙染,應該也包括掃描。"
他們沿著狹窄的維修通道爬行,藍晶在黑暗中發出脈動的微光。通道逐漸向下傾斜,溫度越來越低。陸離的符文視野中,前方的金屬壁逐漸變成半透明——某種力場遮蔽了物理探測,但無法阻擋符文感知。
"前麵有東西..."他壓低聲音,"不是機械,也不是完全的生命體。"
通道盡頭是個圓形艙門,上麵用紅色油漆寫著【B9-原生體禁區】。門側的生物識別鎖已經失效,被菌絲覆蓋。蘇白用匕首清理出一小塊區域,露出下麵的手動解鎖裝置。
"準備好了?"她看向陸離。
陸離將一塊藍晶貼在胸口,點點頭。蘇白轉動解鎖盤,艙門伴隨著液壓聲緩緩開啟。
撲麵而來的不是預想中的腐臭或化學藥劑味,而是一種奇怪的清新氣息,像是暴雨過後的森林。艙室內光線柔和,中心圓柱形培養艙中漂浮著一個人類女性形態的生物。她閉著眼睛,銀白色長發在水中飄動,麵板上布滿了與陸離符文相似的紋路。
"這是..."蘇白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守望者?"
陸離的符文突然劇烈反應,與培養艙中的存在產生共鳴。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碎片畫麵——燃燒的白塔,墜落的飛行器,七個站在裂隙邊緣的身影...以及最後時刻,陸明遠將匕首刺入自己胸膛的畫麵。
培養艙中的生物突然睜開眼睛。她的虹膜是純粹的金色,沒有瞳孔。當視線與陸離相遇時,一段資訊直接投射進他的意識:
【第七印記是陸明遠。他犧牲自己承載了邪神碎片,將其封印在體內。六個審判官在尋找他,想要完成儀式。】
陸離踉蹌後退,這段資訊帶來的衝擊讓他頭痛欲裂。蘇白扶住他,警惕地盯著培養艙:"她對你做了什麽?"
"不是她做的..."陸離艱難地組織語言,"她是...通訊器。原生體不是詭異,是被捕獲的守望者。白塔實驗是為了與她建立聯係。"
艙室突然劇烈震動,培養艙的液體開始排空。女性守望者的嘴唇沒有動,但她的聲音直接在兩人腦海中響起:
【他們來了。帶走這個,去坐標位置。】
培養艙底部彈出一個金屬筒,裏麵是一枚晶瑩剔透的藍色棱柱。陸離剛觸碰到它,棱柱就融入了他的符文,在麵板上形成新的紋路。更多的資訊洪水般湧入——地圖、戰術資料、白塔最後的記錄...
警報聲響徹整個地下設施。蘇白拽著陸離衝向備用出口:"他們感知到了能量波動!"
他們鑽進一條通風管道,身後傳來沉重的撞擊聲。某種巨大的東西正在破壞收容室的門。陸離在新的符文知識指引下,帶著蘇白在迷宮般的管道中穿行。每經過一個岔路口,他都能提前感知到哪條路安全。
"這是她的記憶?"蘇白在爬行中問。
"不全是,"陸離喘息著回答,"是很多代守望者的集體記憶。原生體是...活體資料庫。"
管道盡頭是地下河流的排水口。當他們跳入冰冷的水流時,整個總部基地傳來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水麵反射著詭異的綠光——審判庭啟動了某種大規模武器。
順流漂出兩公裏後,他們爬上一處廢棄碼頭。夜色已深,總部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紅。陸離檢視新獲得的坐標,發現指向城市邊緣的一處私人倉庫——陸明遠名下的財產。
"我大伯還活著?"他喃喃自語。
蘇白檢查著武器儲備:"或者他留下了什麽。現在的問題是..."她突然住口,警覺地轉向黑暗。
樹叢中走出一個身影——是陳默,但他的製服破爛,眼睛也不再泛著綠光。更奇怪的是,他雙手舉過頭頂,做出投降姿勢。
"別動手,"他的聲音嘶啞,"我體內的控製器失效了。隻有三分鍾清醒時間。"
蘇白的匕首已經抵住他的喉嚨:"證明。"
陳默扯開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個正在腐爛的植入體:"他們用這個控製精英守夜人。老王...老王臨死前的那次爆炸,釋放了某種幹擾波,暫時癱瘓了部分網路。"
陸離的符文顯示陳默的能量場確實不再有那種不自然的共振:"你知道第七印記的事?"
"隻知道碎片,"陳默急促地說,"審判庭高層在找最後一塊碎片完成儀式。他們相信陸明遠帶著它消失了,但..."他痛苦地抱住頭,"有些記憶被洗掉了。"
遠處傳來飛行器的轟鳴。陳默塞給陸離一個小型資料晶片:"這是我偷偷備份的指揮中心日誌。聽著,去找u0027灰醫生u0027,他是唯一知道如何提取植入體記憶的人。"
說完,陳默突然抽搐起來,眼中的清明迅速消退。在完全失去控製前,他咬牙掏出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快走!下次見麵我就是敵人了!"
槍聲在夜空中回蕩。陸離和蘇白沉默地收起資料晶片,轉身沒入黑暗。總部方向的火光越來越亮,映照出天空中盤旋的大批飛行器輪廓。而在更高的雲層之上,那片暗紫色的區域正在緩慢旋轉,如同一個逐漸睜開的巨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