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廢墟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像一把插入大地的斷劍。陸離停下腳步,右手的符文在暮色中微微發亮。老王在他身後警戒,獨眼不斷掃視四周。
"還有三公裏,"老王低聲說,"但天黑前我們到不了。"
陸離點點頭,目光卻無法從白塔移開。那些符文在他麵板下躁動,彷彿在回應某種召喚。自從離開城市,它們蔓延的速度明顯加快了,現在已經覆蓋了整個右臂,甚至開始向胸口延伸。
"監測環?"老王問。
陸離看了看手腕上的裝置,指示燈已經變成危險的紅色。"最多再撐兩小時。"
老王從揹包裏取出幹擾器,猶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再等等,等我們找到今晚的落腳點。"
他們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前進,避開大路。河岸兩側散落著被風化的骸骨,有些明顯不屬於人類。陸離的符文突然刺痛,他猛地拉住老王:"有東西在跟蹤我們。"
老王不動聲色地調整了行進方向,帶著陸離拐進一片枯樹林。"幾個?"
"不確定...感覺不像實體。"陸離努力描述那種奇怪的感知,"像是...被什麽東西注視著。"
枯樹林深處有一間半塌的獵人小屋。老王檢查了一圈,確認安全後示意陸離進去。屋內積滿灰塵,但結構還算完整。老王從牆角的暗格裏摸出一把鑰匙,開啟了地板下的一個隱藏空間。
"安全屋,"他簡短地解釋,"二十年前建的。"
隱藏空間裏有一盞油燈、幾罐儲存完好的食物和一個金屬箱子。老王開啟箱子,裏麵是一套簡易的守夜人裝備和幾本筆記。
"先解決監測環的問題。"老王取出一個小裝置,看起來像是監測環的簡化版。"臨時替代品,能模擬正常波動48小時。"
替換過程比想象中痛苦。當老王拆下原裝監測環時,陸離感到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彷彿有什麽東西從他體內被強行剝離。新的裝置戴上去的瞬間,符文突然暴起金光,幾乎照亮了整個小屋。
"控製它!"老王按住陸離的肩膀,"別讓能量外泄!"
陸離咬緊牙關,想象那些符文是流動的岩漿,正在慢慢冷卻凝固。光芒逐漸減弱,最終穩定在一個微弱的水平。他渾身被汗水浸透,但符文的活動範圍確實被限製在了新裝置的監測範圍內。
"進步不小,"老王評價道,"上個月你還控製不了這種爆發。"
陸離虛弱地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些筆記上。"這是什麽?"
"白塔事件的原始記錄,"老王的聲音變得低沉,"官方檔案裏沒有的部分。"
陸離迫不及待地翻開第一本。紙張已經發黃,字跡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認。記錄從一場例行巡邏開始,逐漸變得詭異——守夜人小隊發現白塔周圍的植物開始變異,動物行為異常,空氣中彌漫著某種"甜膩的腐臭味"。
"和現在的情況一樣..."陸離喃喃道。
翻到第七頁時,一張夾在其中的照片滑落出來。照片上是七個守夜人站在白塔前的合影,但其中六個人的臉都被墨水塗黑了。唯一清晰的是年輕時的老王,他那時還有兩隻眼睛,表情嚴肅地站在最邊上。
"為什麽塗黑?"陸離問。
"因為他們最後都變成了怪物,"老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包括我哥哥。"
接下來的記錄更加令人不安。小隊發現白塔底部出現了一道"灰色的裂縫",最初隻有手指粗細,但每天都在擴大。他們嚐試用各種方法封閉它,但都失敗了。直到某天夜裏,裂縫中傳出了"低語"。
"就是這個!"陸離突然激動起來,"我在夢裏聽到的!"
老王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繼續讀。"
記錄顯示,聽到低語的守夜人開始產生變化——他們的眼睛逐漸變黑,麵板下出現奇怪的紋路,能力卻大幅增強。最初他們以為這是某種進化,直到第一個隊員突然發狂,徒手撕碎了兩個同伴。
"陸明遠,"老王指著記錄中的一個名字,"你大伯,是最後一個保持理智的。他帶著剩下的隊員進入白塔,試圖從內部封閉裂縫。"
記錄到此中斷。最後一頁隻有潦草的幾行字:"裂縫不是門,是傷口。它在呼喚守望者。陸說血脈是鑰匙..."
陸離抬起頭,發現老王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所以這就是為什麽總部害怕我?因為我和大伯有同樣的能力?"
"部分原因,"老王從箱子裏取出第二本筆記,"但更重要的是,陸明遠最後的選擇。"
這本筆記的筆跡不同,更加工整冷靜。記錄顯示,當其他隊員相繼瘋狂後,陸明遠獨自深入白塔,在裂縫前進行了某種儀式。筆記中夾著一張草圖,畫著一個站在裂縫前的人影,雙臂張開,身上布滿了與陸離現在一模一樣的符文。
"他做了什麽?"陸離問。
"根據最後的監測資料,"老王的聲音低沉,"他把自己獻祭給了裂縫。不是被吞噬,是主動跳了進去。"
陸離感到一陣寒意。"然後呢?"
"裂縫閉合了,持續了二十年。"老王的目光轉向窗外漸暗的天色,"直到三個月前,第一份關於新裂縫的報告出現。"
陸離突然明白了什麽。"所以大裂隙不是突然出現的...它一直在回歸。"
老王點點頭,從箱子裏取出最後一樣東西——一張許可權卡。"分部的備用許可權,能訪問資料庫的所有區域。天亮前我們得決定下一步,你需要瞭解更多。"
他們簡單吃了些罐頭食物,然後老王出去佈置警戒。陸離則開始瀏覽資料庫中關於"薪火同調"體質的記載。大多數檔案都被加密或刪節,但通過交叉比對,他逐漸拚湊出一些資訊:
"薪火同調"是極其罕見的體質,能夠與人類文明意識產生共鳴。但更古老的記載中,它被稱為"守望者印記",被認為與"大裂隙"有某種共生關係。最令人不安的是一段被多次塗改的文字:
"當守望者血脈覺醒,裂隙將為之震顫。血脈越純,共鳴越強。最終覺醒者將麵臨選擇:成為封印,或成為橋梁。"
陸離的右手又開始刺痛,符文在麵板下流動。他想起夢中那個呼喚他的聲音,以及那種奇怪的熟悉感。如果"大裂隙"真的在呼喚守望者血脈,那麽他與它的聯係可能比想象中更加緊密。
"找到有用的了嗎?"老王回來時問道。
陸離猶豫了一下,決定暫時保留那段文字。"有一些線索...提到守望者可以通過犧牲自己暫時封閉裂隙。"
老王的表情變得複雜。"就像陸明遠做的那樣。"
"但隻是暫時的,"陸離指出,"而且代價太大。"
老王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你知道為什麽總部這麽害怕你嗎?因為根據記載,上一個完全覺醒的守望者,選擇了另一條路。"
"什麽路?"
"他成為了橋梁,"老王的獨眼在油燈下閃爍著,"讓大裂隙的力量流入這個世界。傳說中舊日邪神的第一個使者,就是一位墮落的守望者。"
陸離感到一陣眩暈。這解釋了為什麽總部如此警惕他的成長——他們害怕曆史重演。
"我不會變成那樣,"他堅定地說。
"我知道,"老王拍拍他的肩膀,"但你需要知道全部事實,才能做出選擇。"
夜深了,老王負責第一輪守夜。陸離躺在睡袋裏,卻無法入睡。他的符文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與遠處白塔的方向似乎產生了某種呼應。當半夢半醒之際,那個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回家...完成迴圈..."
陸離猛地坐起,發現窗外有一道微弱的灰光——來自白塔的方向。更奇怪的是,他手臂上的符文正以同樣的頻率脈動著,彷彿在進行某種對話。
他輕輕喚醒老王,指向那道光芒。"它在召喚我。"
老王的表情變得凝重。"比預期更快...我們得調整計劃。"
"什麽計劃?"
"天亮後,我們不去白塔了,"老王的聲音異常堅決,"直接去北方的守望者遺跡。如果大裂隙真的在呼喚你,那麽白塔就是個陷阱。"
"但那裏可能有答案——"
"也可能是終結,"老王打斷他,"根據記載,守望者遺跡儲存著關於你體質的完整知識。我們需要那些資訊,才能決定下一步。"
陸離還想爭辯,但老王的獨眼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最終他點點頭,重新躺下。但那個聲音仍在腦海中回蕩,而他的符文,正變得越來越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