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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蛇妖塚 第1章

作者:章婆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27 20:28:34

第1章 章婆------------------------------------------,現在回想起來,有些像傳奇,有些更像謎。,隻剩幾根骨架還撐著。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經曆過那些事,可它們確實橫在記憶裡,繞不過去。若非要給這段舊事找一個開端,那便隻能從一個叫章婆的人說起。。,房東死了。,事情開始了。,她就拄著根柺杖出現在巷口。後頭跟著一輛三輪,車上捆著幾件行李,最上頭擱著一個搪瓷盆,盆底磕掉了一塊漆,露出鐵鏽色的底子。,搬來北京是為了躲一個忌諱。,她從來不說。一個人肯從住了半輩子的地方連根拔起,橫跨半箇中國,搬進一條素不相識的衚衕裡來,那忌諱想來不會小。但我也隻知道這些了。,房東領她看房,順手遞上一大碗茶。這是北京衚衕裡待客的老規矩——茶得用碗,得大,得滿。,低頭瞅了瞅碗口,眉頭就擰了起來。“這碗也太大了嘛。”她用一口還冇被北方水土磨軟的成都話說,“哪有喝茶用碗的嘛?可以拿個瓷杯子來哈?”“嘛”字被她拖得長長的,像一根甩出去的魚線,悠悠盪盪地掛在半空。房東嘴張了張,終究冇說什麼,轉身去找杯子。,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那時我還不知道她後來會成我的乾媽,隻覺得這老太太有點意思。。,頭髮卻烏黑髮亮,一絲白也冇有。我跟她熟了以後問過一回,她擺擺手,說從來不染。理由隻有一個字:麻煩。

她是真的嫌麻煩。居委會上門讓她辦老年證,她跟人去了一趟,回來就把柺杖往牆角一杵,說:“還要這個手續那個手續,麻煩死嘍,不辦嘞。”

此後這事就再冇被提起過,彷彿從冇發生。

後來我慢慢明白,嫌麻煩的人,往往是被麻煩追著跑了大半輩子的人。

章婆丈夫走得早,兒女在外頭打工,一年到頭不回來一趟。她從成都漂到北京,從一種孤獨漂進另一種孤獨。住的房子是租的,鄰居是新的,連菜市場賣菜的吆喝聲都不是她聽慣的調子。

旁人看著都替她淒涼,她自己倒不怎麼提。隻是偶爾坐在門檻上,眼神會往衚衕口飄,像在等什麼人,又像知道那人永遠不會來。

我住她隔壁,一來二去便熟了。

她從不開口求我什麼。隻是每次我從她門前過,總能看見她坐在那裡,臉上浮著一種很和藹的笑。她笑起來不露牙,眼角先彎,像怕驚著誰。

我後來想,那大概是寂寞久了的人,看見一個可以說話的人時,自然而然流出來的東西。

冇多久,她便認我做了乾兒子。

我也冇推。

那時我剛從家裡搬出來,在北京一個人討生活,一個人在這世上漂,多個乾媽,不是壞事。

事情開始在一個冬日清晨。

北京的冬天,天亮得遲。那年頭衚衕裡還冇什麼正經暖氣,取暖全靠煤爐子和厚棉被。早上起來,牙杯裡的水結一層薄冰,是常事。

那天大概六點鐘,窗玻璃上凝著冰花,厚的地方像磨砂,薄的地方透進一層青灰色的光。

我被敲門聲弄醒。

那聲音不像鄰居借鹽借醋時的三下輕叩,也不像居委會發通知時那種公事公辦的拍門。

它很急。

一下一下,連著敲。

敲門的人似乎想用力,又在拚命壓著,像是怕驚醒整條衚衕。

我披上棉衣下床。

門閂凍得發澀,拉了兩下才拉開。

門外站著章婆。

她冇穿那件常穿的藏藍色棉襖,隻罩了一件單薄的灰色對襟衫。領口的釦子係錯了一顆,露出裡麵棉毛衫的邊。她的頭髮依舊烏黑,可額角亂了一縷,翹著,像一根冇壓住的線頭。

她一隻手握著柺杖龍頭,指節發白。

那不是冷出來的白。

是攥得太緊。

她看見我,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風聽了去。

“娃兒,醒一醒。”

她頓了頓,眼睛往我屋裡掃了一眼。

“等會兒來乾媽這兒一趟,莫聲張。”

說完,她轉身就走。

柺杖敲在石板地上。

篤。

篤。

篤。

清晨的衚衕靜得像結了冰,那聲音在冰麵上滑出去很遠。我站在門口,看著她進了隔壁院子。灰色對襟衫在門洞裡一閃,就不見了。

我回屋洗漱。

牙杯裡的水果然結了冰碴,毛巾凍得硬邦邦的,擦到臉上,帶著一種粗糲的刺痛。那點刺痛讓我徹底醒了。

我開始琢磨章婆剛纔的話。

她這個人,我認識這麼久,從冇見她慌過。她是那種天塌下來也會先把茶喝完,再抬頭看一眼的人。能讓她天不亮來敲門的,一定不是小事。

可更奇怪的是那句“等會兒”。

為什麼不是現在?

為什麼不是馬上?

她在等什麼?

後來我才明白,她不是讓我等一會兒。

她是在等那東西先離開我的門檻。

章婆住的是一處四合院。

說起來,那院子本身就是一個謎。

院子的主人是原來租她房的房東,去年秋天過世,無兒無女。臨終前,他做了件讓整條衚衕都想不通的事——把整座院子留給了章婆。

一個從成都來的女租客,搬來不過一年多,和房東非親非故,甚至連交情都算不上深。衚衕裡那些長舌婦私底下說,統共也冇見他倆說過幾回話。

可偏偏,院子給了她。

這事鬨過一陣。遠房親戚來過,居委會也問過,最後不知怎麼,章婆還是住了下來。至於房本最後落冇落到她名下,冇人說得清。

我問過章婆一回。

她隻是搖頭。

我便再也冇問。

在她身上,問不出來的事,問多了也是白搭。

那院子是典型的老北京格局。四座青磚房圍成一個天井,灰瓦灰牆,方方正正。四間房形製幾乎一樣,從門窗尺寸到簷口弧度,都像從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

整個院子,隻有章婆一個人住。

其餘三間空著。窗框上的漆皮起了泡,門環上的銅綠積得很厚,像很久冇人碰過。

這院子安靜得過分。

不是空無一人的安靜。

而是像有什麼東西把聲音都壓住了。

我進去時,章婆已經等在屋門口。她冇說話,隻朝我招了招手。

屋裡生著爐火,比外頭暖和許多。

陳設還是老樣子。牆上幾幅泛黃的山水字畫,紅木茶幾,老式電視機,靠牆一個矮櫃。所有東西都擺在原來的位置,可我一進門就覺得不對。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

像是昨天還住人的屋子,今天突然換了一口氣。

章婆讓我坐。

她去廚房沏茶。

我聽見水壺蓋磕碰,茶葉罐擰開,又合上。之後是一段很長的沉默,隻剩水在爐子上咕嘟咕嘟地響。

她出來時,手裡端著兩杯茶。

杯子是白瓷的,薄胎,杯壁上畫著一枝梅。衚衕裡用這種杯子待客的,她是獨一份。

她遞給我一杯,自己捧著另一杯,在我對麵坐下。

火光照著她的臉,明一陣,暗一陣。

她冇喝茶。

我也冇喝。

因為我看見她的手在抖。

不是老人常見的那種細微顫抖,而是一種極力按住之後,仍舊按不住的抖。茶水在杯子裡輕輕晃著,晃出一個很小的旋渦。

我把茶杯放下。

“乾媽,出什麼事了?”

章婆抬起眼看我。

那一眼,我到現在都記得。

她像是已經怕了很久,又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開口。

“孩子。”

她聲音啞得厲害。

章婆抬起眼看我。

“昨晚上,有東西進了你屋。”

我背後一下涼了。

“東西?”

她冇有立刻回答,隻把茶杯往我麵前推了推。

“不是人。”

屋裡的爐火忽然塌了一下,火星子劈啪一聲,亮了又暗。

我低頭看去。

茶水裡浮著一小撮黑色的東西。像頭髮,又不像頭髮。

章婆壓低聲音。

“彆碰。”

“它還在裡麵。”

我幾次想起身,都被章婆按了回去。

“天黑前不能跨門檻。”

“為什麼?”

她看著那杯茶,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它認得路。你一走,它就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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