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骨相思，不負江山不負卿 第2章

第2章 朝夕繾綣，一諾情深難自渡------------------------------------------，落日熔金，晚霞鋪滿半片天際，將畫舫內外都染得溫柔繾綣。“我願意”，像一縷春風，徹底吹化了蕭燼珩心底常年冰封的荒蕪。，剋製又珍重地將她擁入懷中，動作輕緩，生怕驚擾了懷中人。少女的身軀纖細柔軟，帶著淡淡的草木藥香，溫溫軟軟地靠在他胸膛，一瞬間，他揹負多年的血海深仇、朝堂陰詭、刀尖行走的疲憊，好像都被這一抹溫柔撫平。，耳根紅透，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膛。她長在深閨，禮教森嚴，從未與外男如此親近，羞澀得不敢抬頭，隻能微微攥著他素色的衣袍邊角，指尖微微發顫。“清鳶。”，落在她耳畔，溫柔得不像話，帶著獨有的磁性，一遍遍繾綣著她的心神。“此生有你相候，是我蕭燼珩之幸。”，隻留一個模糊的蕭姓，不是不信任，是他如今身在泥沼，仇家環伺，前路荊棘遍佈，他不敢把乾乾淨淨的她，拖進那萬丈深淵裡。，他不敢貪得太多，卻又捨不得放手。，鼻尖酸澀，眼眶微微發熱，小聲呢喃：“蕭燼珩……我不管你從前經曆過什麼，也不問你要去往何方，我隻盼你往後平安順遂，歲歲安康。你答應我的事，我便一直等，多久都願意。”，情愛一諾，重過千金。，用情至真，一旦交付真心，便是至死不渝。她認定了他，便不在乎他眼下落魄無名，不在乎他一無所有，隻信他眼底的真誠，信他許下的十裡紅妝。，抱著她的手臂不由得收緊了幾分，眼底深處翻湧著愧疚、憐惜，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惶恐。、揹負的陰謀，何其沉重，未來能不能活著走出困局尚且未知，又何來底氣給她安穩一生？，他自私地捨不得推開。

黑暗裡走久了的人，遇到一束光，哪怕知道遲早會失去，也想拚命攥在手裡，多貪戀一刻是一刻。

“我絕不會負你。”他低頭，下巴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頂，語氣鄭重，像是在對蒼天立誓，“待我塵埃落定，必褪去一身風霜，歸來娶你。從此江山萬裡不及你，富貴榮華皆予你，此生隻寵你一人。”

彼時諾言滾燙，字字入心，騙了她，也騙了當下情根深種的自己。

蘇清鳶抬起水潤的杏眼，望著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裡麵盛滿了晚霞的暖色，也盛滿了對她的深情。她踮起腳尖，鼓起莫大的勇氣，輕輕在他側臉落下一個淺淡的吻，隨即飛快低下頭，麵頰紅如染霞。

“我信你。”

簡簡單單三個字，足以壓垮一個心懷城府之人所有的偽裝。

蕭燼珩眸光一顫，低頭看向她羞怯溫婉的模樣，心中暗自發誓：他日無論付出何種代價，他都一定要站到最高處，護她一世無憂，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兩人依偎在窗邊，靜看天邊晚霞慢慢褪去，夜幕一點點籠罩姑蘇城。河水波光粼粼，兩岸燈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溫柔的星河。

船艙之內，炭火溫煦，氛圍旖旎安靜，隻剩彼此平穩的心跳，和窗外流水潺潺的輕響。

從這一日起，兩人之間的隔閡徹底消散，情愫瘋長，朝夕相伴，繾綣難分。

蕭燼珩傷勢尚未完全痊癒，依舊需要安心靜養，蘇清鳶便日日守在畫舫之上，不再上岸遊賞，一心一意陪著他。

清晨天剛矇矇亮，蘇清鳶便起身，親自去後廚挑選滋補藥材，文火慢熬湯藥。她怕藥味苦澀，便按照家傳古法，搭配溫和的蜜露，既不影響藥效，又能稍稍中和苦味。

等湯藥熬好，她便端著藥碗走進內室，耐心喚他起身。

蕭燼珩素來警覺，哪怕養傷期間，也淺眠易醒，往往她腳步剛至門口，他便已經清醒。

他從不嫌棄藥苦，隻要是她親手熬的，再苦也一飲而儘。

每每喝完，蘇清鳶便會早早備好清甜的蜜餞，遞到他唇邊，眉眼彎彎：“快含一顆，壓壓苦味。”

少女指尖纖細白嫩，遞來蜜餞的模樣溫柔動人，蕭燼珩不張口去接，反而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帶著薄繭的指尖上，低笑一聲：“你來餵我。”

蘇清鳶臉頰一紅，嗔怪地看他一眼，卻還是依言抬手，輕輕將蜜餞放進他嘴裡。

蜜糖的甜在舌尖化開，卻遠不及心頭的暖意濃烈。

白日裡無事，蕭燼珩會坐在船艙外的欄杆邊，看她研墨寫字，看她翻看醫書，看她細心晾曬采摘來的草藥。

蘇清鳶自幼飽讀詩書，一手簪花小楷清秀婉約，落筆溫柔，字如其人。

有時她寫得久了，手腕發酸，便會下意識揉一揉手腕。蕭燼珩看在眼裡，會上前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力道適中地為她揉捏放鬆。

他的掌心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觸感粗糙，卻格外溫暖有力。

蘇清鳶被他觸碰，心頭漣漪四起，筆尖微微一頓，墨點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墨跡。

“又走神了。”蕭燼珩低頭看著她慌亂羞澀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意沖淡了他與生俱來的冷厲，柔和得令人心醉，“在想什麼？”

“冇、冇什麼。”蘇清鳶慌忙收回思緒，低下頭，假裝整理宣紙，“隻是字跡寫歪了，有些可惜。”

蕭燼珩也不點破，隻任由她慌亂掩飾，眼底的溫柔愈發濃重。

偶爾興致來了，蘇清鳶也會教他辨認江南特有的草藥，一一講解藥性藥理，講如何配伍治病，講銀針取穴的訣竅。

她講得認真投入，眉眼生輝，眼裡滿是對醫術的赤誠熱愛。

蕭燼珩聽得耐心，偶爾提問，見解獨到，格局高遠，遠超尋常世家子弟。蘇清鳶心中越發確定，這位蕭公子，絕不是普通的行商過客，他的眼界、氣度、城府，都是天生上位者才具備的。

可她不問，不探尋，隻珍惜當下相伴的時光。

她怕知道得太多，美好便會轉瞬即逝；怕他身份太過顯赫，兩人之間的距離會遙不可及。

與其糾結前路未知，不如好好把握當下朝夕。

午後陽光正好，微風不燥，蘇清鳶會帶著他去畫舫船頭，吹一吹江南的晚風，看岸邊垂柳依依，看遊人緩步慢行，聽街邊茶樓傳來婉轉的崑曲小調。

軟糯婉轉的唱腔繞耳，江南風情入骨溫柔。

蕭燼珩靜靜立在她身側，微風拂動他墨色長髮，衣袂翻飛，身姿挺拔如青鬆。他垂眸看向身側淺笑嫣然的少女，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悠遠：

“清鳶，你嚮往的生活是什麼模樣？”

蘇清鳶抬眸望向遠處煙雨朦朧的姑蘇街巷，眼底滿是憧憬：“我不求榮華富貴，不求權勢滔天。隻願往後居於一隅，庭院栽花種草，閒時行醫救人，身旁有良人相伴，晨起煮茶，暮時看花，歲歲年年，平淡安穩便足夠了。”

她想要的，從來都是最簡單、最樸素的人間安穩。

蕭燼珩心口微微刺痛。

他生來便註定與安穩無緣，血海深仇壓身，奪嫡權謀纏身，刀光劍影纔是他的日常。他給得了她世間至高的榮華，給得了她無上的尊榮，偏偏給不了她最想要的平淡安穩。

可他捨不得放手。

自私也好，偏執也罷，他隻想把這束光留在自己身邊，等他大仇得報，平定一切，他定然放下朝堂紛爭，放下帝王權柄，陪她歸隱山林，過上她想要的歲月靜好。

“等著我。”他側過身，深深望著她，一字一句許下諾言，“他日我必給你一方世外桃源，無人打擾，無紛爭算計，你隻管養花行醫，我隻管陪你終老。”

蘇清鳶重重頷首，眼底淚光晶瑩，滿心歡喜。

她信他，信得義無反顧。

日子一日日溫柔流淌，轉眼便是半月有餘。

蕭燼珩的傷勢恢複得極快，胸口致命刀傷已經結痂癒合，內力漸漸回籠，臉色不再蒼白憔悴，反倒愈發豐神俊朗，眉宇之間的淩厲鋒芒緩緩顯露，再難遮掩。

他身上屬於上位者的威壓與貴氣，一日勝過一日。

蘇清鳶不是不察覺，隻是刻意不去深究。

這一日午後，青禾從岸上回來，神色匆匆走進船艙，對著蘇清鳶低聲回話：“小姐，方纔我去城中采買，聽聞最近京城那邊不太平，皇子爭鬥愈演愈烈，前朝舊案翻出，不少世家被牽連，甚至有皇子慘遭暗算，下落不明，江湖和朝堂都亂成一團了。”

蘇清鳶聞言，心頭微微一沉。

她久居江南，遠離朝堂紛爭，素來隻聞京城風雲變幻，卻從未放在心上。可此刻聽青禾說起，不知為何，下意識轉頭看向靜坐一旁的蕭燼珩。

隻見他原本溫和的神色驟然冷了下來，眸底溫柔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寒冽與陰翳，周身氣壓瞬間低沉，那股生人勿近的殺伐之氣，濃烈得讓人不敢靠近。

他指尖輕輕攥緊，骨節泛白，周身氣場驟然钜變。

僅僅一句話，便讓他偽裝多日的溫和麪具，險些碎裂。

蘇清鳶心頭猛地一慌，隱隱察覺到什麼，卻又不敢深究，隻能連忙對著青禾使了個眼色，讓她不要再多言。

青禾也察覺到氣氛不對，連忙低下頭，躬身退了出去。

船艙之內瞬間陷入死寂。

良久，蕭燼珩才緩緩抬眸，收斂了眼底翻湧的戾氣，重新恢複平日的平靜，隻是嗓音微微沙啞：“京城紛爭，向來如此，權謀博弈，人命如草芥，本就是常態。”

簡簡單單一句話，道儘了他看透的冰冷現實。

蘇清鳶走到他麵前，輕輕拉住他微涼的手掌，輕聲詢問：“蕭公子，你……是不是來自京城？是不是捲入了那些紛爭之中？”

她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逃避了多日，自欺欺人了多日，心底的疑慮，終究壓不住了。

蕭燼珩垂眸看向她擔憂清澈的眼眸，心中掙紮萬分。

告訴她真相，以他如今仇家遍地的處境，隻會讓她恐懼，讓她捲入危機；可繼續隱瞞，欺騙這般信任他的女子，他心中又萬般愧疚。

沉默許久，他輕輕反握住她的手，語氣低沉：“是。我來自京城，也確實深陷紛爭。我仇家眾多，危機四伏，如今活著，已是僥倖。”

他冇有細說血海深仇，冇有講明皇子身份，隻是坦白了最核心的危險。

“清鳶，你若此刻後悔，想要抽身離開，我絕不怪你。”他目光沉沉看著她，“我如今給不了你安穩，還給你帶來禍患，你本可以無憂無慮，不必陪我冒險。”

他願意放她走。

若是她選擇抽身而去，保全自身，他縱然心痛不捨，也會成全，隻當江南一場相遇，大夢一場。

可蘇清鳶聽完，非但冇有半分退縮畏懼，反而用力握緊了他的手，眼眶微紅，語氣堅定無比：

“我不後悔。”

“從我心悅你的那一刻起，我便冇想過抽身離開。你有危難，我便陪你共渡；你有仇家，我便等你平息；你前路風雨，我便為你撐傘。”

“蕭燼珩，我蘇清鳶認定的人，風雨同舟，不離不棄，生死都不會反悔。”

少女聲音溫柔，卻擲地有聲，字字句句砸在蕭燼珩的心尖上，震顫他的靈魂。

他怔怔望著她堅定純粹的眉眼，一時之間，竟失語無言。

世間人情涼薄，世人皆趨利避害，人人避他如洪水猛獸，唯有她，明知他身處絕境，依舊義無反顧，心甘情願陪他踏入風雨泥濘。

巨大的動容與愧疚交織在一起，狠狠撕扯著他的心。

他一把將她再度擁入懷中，抱得極緊，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清鳶，你這般待我，我此生若負你，天理難容。”

彼時的他，是真的這般認為，是真的想要傾儘所有護她周全。

誰也想不到，日後親手將她推入地獄，傷她至深、毀她全家，讓她肝腸寸斷、心死成灰的人，恰恰是此刻立下血誓、捨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的他。

宿命弄人，情愛易碎，權謀遮心，一念之差，便是萬劫不複。

蘇清鳶靠在他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柔聲安撫：“我不求你天理問責，隻求你好好活著，平安歸來。哪怕前路再難，我也會在江南等你，一直等。”

她不知道，她今日義無反顧的堅守與深情，日後都會變成紮進自己心口最鋒利的刀；她此刻毫無保留的信任，往後都會變成最刺骨的絕望。

夜色漸深，姑蘇城燈火闌珊，畫舫之內溫情脈脈，相擁的兩人，尚還沉浸在一諾情深的美好之中。

離彆已經在悄然靠近，命運的磨刀，已然懸在了他們頭頂，隻待一個時機，便會狠狠落下，斬斷情絲，撕裂溫柔，從此愛恨糾纏，虐骨焚心，一生不得解脫。

而此刻的他們，一無所知，隻願歲歲相守，不負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