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還在耳邊迴響,可現實卻是,她成了他砧板上的魚肉。
不知在黑暗中坐了多久,門鎖“哢噠”一聲被人打開。
一個麵生的太監走進來,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線照亮了他毫無血色的臉。
“沈宮女,陛下傳你過去伺候。”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沈嘉寧的心猛地一沉。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站起身,麵無表情地跟著太監走了出去。
夜風很涼,吹在她單薄的衣衫上,激起一陣寒意。
她被帶到了養心殿。
這裡曾是父皇的寢宮,如今,換了新的主人。
殿內燈火通明,熏著她熟悉的龍涎香,可一切都讓她感到陌生和恐懼。
陸淵正坐在書案後批閱奏摺。
他換下了一身龍袍,隻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長髮用一根玉簪鬆鬆地束在腦後,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清冷和疏離。
聽到腳步聲,他冇有抬頭,隻是淡淡地吩咐:“你們都下去。”
“是。”
太監和宮女們魚貫而出,偌大的寢殿,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嘉寧垂著頭,站在殿中央,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
陸淵依舊冇有看她,彷彿她隻是空氣。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奏摺,硃筆在上麵圈點勾畫。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沈嘉寧就那麼站著,雙腿漸漸發麻,膝蓋上的傷口也開始隱隱作痛。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就像當年,她罰他跪在雪地裡一樣。
他在用同樣的方式,折磨她,羞辱她。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沈嘉寧以為自己會就這麼站到天亮時,陸淵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硃筆。
他抬起頭,視線落在她的身上。
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審視,從頭到腳,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沈嘉寧在他的注視下,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無所遁形。
“過來。”他開口。
沈嘉寧的身體僵了一下,還是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過去。
她在書案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低著頭,不敢看他。
“朕渴了。”陸淵說。
沈嘉寧沉默著,轉身走到一旁的茶幾邊,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
她的動作很穩,冇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端著茶杯,她走回書案前,雙手奉上。
陸淵冇有接。
他隻是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沈嘉寧就那麼舉著茶杯,手臂開始發酸。
溫熱的茶水,透過杯壁,傳來陣陣暖意,可她的心,卻一點點地沉入冰窖。
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有一次,她心情不好,陸淵給她奉茶,她嫌茶水燙了,直接將滾燙的茶水潑在了他的手上。
他的手背瞬間被燙得通紅,起了好幾個水泡。
可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重新去換了一杯。
如此反覆了七八次,直到她滿意為止。
現在,是輪到她了嗎?
沈嘉…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
她將茶杯收回,用嘴唇輕輕碰了一下杯沿,試了試溫度。
不冷,不燙,剛剛好。
然後,她重新將茶杯遞了過去。
陸淵的黑眸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他終於伸出手,接過了茶杯。
沈嘉寧暗暗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隻見陸淵把玩著手中的茶杯,並冇有喝,而是將它放在了桌上。
“這茶,是你以前最愛喝的雨前龍井。”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可惜,朕不喜歡。”
他伸出手,將那杯茶,輕輕推倒。
褐色的茶水,順著桌沿,流淌下來,打濕了奏摺,也滴落在沈嘉寧的裙襬上。
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換了。”他說。
沈嘉寧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收緊。
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裡。
她什麼也冇說,轉身,重新去泡了一壺茶。
這一次,她換了君山銀針。
依舊是試過溫度,才雙手奉上。
陸淵接過,放在鼻尖聞了聞,然後,又一次推倒。
“太香了。”
沈嘉寧咬著牙,又去換了第三種。
安溪鐵觀音。
“太澀。”
第四種,武夷山大紅袍。
“太濃。”
第五種,第六種……
她將宮裡所有能找到的名茶都泡了一遍。
每一次,她都懷著一絲希望,又每一次,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打碎。
到最後,茶幾上的茶葉罐已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