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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滾動的速度快得看不清，但我能瞥見幾個詞：小三、醫生、不要臉。
“我先生留給我的戒指。”我舉起左手，“秦女士，我已經解釋過——”
“先生？你不是說先生去世了嗎？”秦曼曼逼近一步，“死無對證是吧？”
一個染著紅髮的女人衝上來，抓住我的手腕。戒指在拉扯中硌痛我的手指。
“摘下來看看！如果裡麵刻的是你和你老公的名字，我們當場道歉！”
我攥緊拳頭。
不是不想證明，是不能。
戒指內刻的是L&J——林知遠和蘇瑾。但蘇瑾的縮寫是SJ，不是J。J是我婚前姓氏的首字母，江。
林知遠總開玩笑，說L&J是林知遠和江小姐，不是蘇醫生。
這個私密的玩笑，我該怎麼向一群舉著手機的人解釋？
“她不敢！”秦曼曼尖叫起來，“大家看見了嗎？她不敢！”
更多的人湧上來。我被推搡到牆角，後腦勺撞上牆壁，眼前發黑。手機鏡頭像一排槍口，對準我每一個表情。
“脫她的白大褂！”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然後一隻手抓住我的衣領。
後來我做噩夢，總會回到那個瞬間。
白大褂被從肩膀扯下的一刻，我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工作牌飛出去，金屬彆針劃破下巴，血珠滲出來。
“拍她的臉！拍清楚！”
紅髮女人舉起手機，幾乎貼到我臉上。我看見螢幕裡的自己：頭髮散亂，眼神驚恐，左臉有一道血痕。彈幕瘋狂滾動，禮物特效不斷炸開——火箭、城堡、玫瑰花。
賤人去死
打得好
刷火箭接著打
醫生裡的敗類
把她戒指擼下來
我的左手被兩個人掰開。手指被一根根掰直，指甲嵌進我掌心的肉裡。
“救命——”我終於喊出聲，“我是醫生！我要去查房！有病人——”
一記耳光。
我的頭被打偏，左耳嗡地一聲。嘴裡有血腥味擴散開。
“病人？你也配提病人？”秦曼曼湊近我，眼睛通紅，“張遠躺在裡麵，是不是你害的？手術檯上你是不是故意——”
“手術很成功！他醒過來了！”
“那他為什麼隻喊你的名字？！”
又一記耳光。
這次是反手，戒指的金屬邊緣刮過我的顴骨。溫熱的液體流下來，不知道是血還是什麼。
手機螢幕上，禮物特效連成一片。打賞金額跳動的數字讓我眩暈：520、1314、6666……
繼續繼續
讓她跪下
脫衣服
辣椒水有冇有？
“辣椒水！”紅髮女人回頭喊，“誰帶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噴瓶。“防狼噴霧，夠不夠勁？”
“拿來。”
秦曼曼接過噴瓶，蹲下來與我平視。她睫毛膏暈開，在下眼瞼形成兩團黑漬，像兩個空洞。
“蘇醫生，最後問你一次。”她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戒指，是不是張遠買的？”
“是我丈夫的遺物。”
噴霧的嘶嘶聲。
第一秒，我什麼都冇感覺到。
然後火焰在眼睛裡炸開。
那不是痛，是比痛更原始的東西——像有人把燒紅的鐵水灌進眼眶。我聽見自己的慘叫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另一個人的聲音。
雙手被按住，無法揉眼。眼淚和鼻涕一起湧出來，氣管痙攣，呼吸變成一種酷刑。
“再噴！”
第二次嘶嘶聲。
這次是額頭、臉頰、嘴唇。所有裸露的皮膚都在燃燒。我整個人弓起來，後腦勺撞在地板上，白大褂的下襬被踩在誰的鞋底。
直播仍在繼續。
彈幕的狂歡到達頂峰。
火箭已刷！
讓她學狗叫
學狗叫就停
汪汪汪哈哈哈
“聽見了嗎？”秦曼曼的聲音透過嗡嗡的耳鳴傳來，“觀眾讓你學狗叫。”
我咬緊牙關。
嘴裡全是血腥味和辣椒水的灼燒感。舌頭腫得抵住上顎，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但我還是擠出兩個字。
“做……夢……”
一腳踹在腹部。
胃酸湧上來，混著辣椒水的氣味，我開始乾嘔。
“還挺硬氣。”紅髮女人笑了，對鏡頭說，“老鐵們，接下來是付費內容，想看的刷嘉年華。”
嘉年華，一個三千塊。
螢幕上炸開金色特效。
我模糊的視線裡，看見ICU的自動門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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