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平安，但彆祝我平安 第3章

第3章 404室------------------------------------------14:00-14:10 走廊儘頭，是醫院走廊夜裡那種讓所有東西都像泡在福爾馬林裡的、毫無生氣的綠，連牆壁上的灰塵都泛著屍白。四個人的影子被拖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走廊儘頭，可儘頭空空如也 —— 隻有一堵斑駁的白牆，和一扇鏽跡斑斑、標著 “消防通道” 的鐵門“篤、篤、篤”，不緊不慢，和昨晚敲窗的聲音分毫不差，連力度都一模一樣，像是同一個人、同一根手指，敲在不同的地方，手裡攥著那張紙條和隻剩一顆糖的盒子，舌尖還殘留著上一顆潤喉糖的薄荷涼意，半邊腦子清醒得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連心跳都穩得反常“它敲了” 林小滿的聲音壓得極低，手裡那張 A4 紙符籙早被攥出了死褶，邊角都快被指甲戳破，“從窗戶敲到家門，現在又敲到走廊儘頭，它一直走在我們前麵，步步緊逼”，死死盯著筆記本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指節都泛了白，那是程式員遇到致命 bug 時的極致專注 —— 嘴唇緊抿，眉心擰成疙瘩，整個人像一台超負荷運轉的處理器，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檔案的最後修改記錄，我追到了” 他猛地把電腦轉過來，螢幕上的 IP 地址刺眼得很，“修改源頭是這棟樓的物業機房，時間是今天淩晨 3 點 17 分，剛好是我們對付黑影的時候，修改內容 ——”，語氣裡難得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把 001 號事件標題從‘404 室’改成‘敲窗者’，002 號從‘敲門者’改成‘缺失的筷子’，003 原本就叫‘唱歌的馬桶’，004 原名是‘平安喜樂靈異互助群”，空氣裡的寒意又重了幾分“合著檔案從一開始就是騙人的？” 林小滿倒吸一口涼氣，攥著符籙的手更緊了“不是騙，是殘缺” 陳默忽然開，他向來惜字如金，但凡說話，必定戳中要害，另外三人瞬間齊刷刷看向他

他舉起相機，調出剛纔拍的走廊背影照，放大、再放大，直到畫麵清晰到極致

照片裡，四個和他們一模一樣的背影，腳邊擺著對應的潤喉糖、脈枕、相機、筆記本，而其中一個背影的左手腕上，赫然纏著一根鮮紅的繩子

“不是前六次的我們，是第六次的” 陳默指尖點著那根紅繩，聲音輕卻篤定，“第六次，有人活到了最後，戴上了紅繩，可還是冇走出循環”

走廊儘頭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篤、篤、篤”

這次不止三聲，整整六聲，每秒一次，每三聲間隔 2.7 秒，分毫不差，趙柯下意識瞥了眼手機計時器，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它在重複昨晚的敲窗規律，隻是位置一直在變，從窗戶到家門，再到走廊儘頭，它在移動 ——”

“它在靠近” 袁平安冷冷接過話頭，指尖把紙條捏得發皺

他低頭看著紙條上的字：城西老居民區，7 號樓，404 室。今晚 11 點 59 分，含著糖進去，彆吐，彆咽

翻到背麵，那行潦草的字跡格外刺眼：001 號事件，不是敲窗者，001 號事件，是這棟樓，上樓，纔是開始，彆信檔案

袁平安冇再多想，反手將最後一顆潤喉糖倒在手心。九塊九一盒的金嗓子，金色包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是他媽寄給他的，三年前買的，分給了另外三個人，而他，半點記憶都冇有。

就在這時，敲門聲戛然而止

不是慢慢停歇，是像被人強行按下暫停鍵，突兀得讓人心裡發毛

下一秒，應急燈徹底熄滅

整個走廊墜入絕對的黑暗，不是夜晚的朦朧黑，是地下室那種伸手不見五指、連自己的指尖都看不清的濃黑，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帶著壓抑的窒息感。

黑暗中，袁平安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從自己嘴裡發出來的

“彆開燈”

是他的聲音，卻完全不是他的語氣，平淡、冷漠、冇有絲毫情緒起伏，像是一句話重複了成千上萬遍，早就耗儘了所有感情，麻木到極致

他嘴裡明明冇有含糖，卻控製不住自己的舌頭，不受控製地繼續說道：

“404 室的門，需要用潤喉糖打開，不是筷子。最後一顆，含著進去，千萬彆咽，嚥下去，你就再也出不來了”

聲音落下的瞬間，應急燈重新亮起，慘綠色的光再次灌滿走廊

四人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林小滿手裡的符籙徹底被攥成了紙團，陳默的相機鏡頭蓋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趙柯的筆記本電腦螢幕上，四個檔案檔案夾正瘋狂地自動打開、關閉，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不停翻動，詭異至極

袁平安低頭看向手心

那顆潤喉糖安安靜靜躺在那裡，金色包裝紙反射著應急燈的綠光，像一顆發黴的金子，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他緊緊攥住糖，眼神堅定：“下樓，去 404，現在就走”

14:10-14:25 電梯裡的筷子

四人朝著電梯走去，應急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極長，像四條甩不掉的黑色尾巴，死死粘在地板上，跟著他們緩緩移動，袁平安走在最前麵，掌心的潤喉糖包裝紙邊緣硌著掌心，傳來細微的痛感，反倒讓他更加清醒

他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門緩緩打開

裡麵站著一個人

一身慘白的衣服，手裡攥著一大把一次性筷子，碼得整整齊齊、筆直挺拔，每一雙都套著透明塑料包裝

正是他之前在一樓消防通道看到的那個東西

林小滿反應極快，瞬間把攥成球的符籙抖開一張相對完好的，雙手舉在胸前，對準電梯裡的白衣人，她聲音止不住發抖，嘴皮子卻依舊利索，愣是把祖傳茅山術喊出了中醫問診的氣勢：

“你彆過來啊！我可是茅山正統第三十八代傳人，祖上真的很厲害，專治各種邪祟！我鍼灸、號脈、驅邪一條龍，你惹我冇好果子吃！”

白衣人紋絲不動，連眼神都冇分給她一下

它始終低著頭，電梯頂燈的光打在它臉上，一片慘白，五官模糊得像冇對準焦的照片，完全看不清模樣，隻有手裡的筷子攥得極緊。

袁平安盯著那些筷子，突然發現了一個細思極恐的細節：

每一雙筷子的包裝上，都貼著外賣訂單小票，地址遍佈城東、城北，還有很多他從未聽過的小區，可收件人一欄，全都寫著**袁平安**

隻是手機號尾號各不相同，有的是他現在用的號碼，有的完全陌生，有的乾脆是空號，還有幾張，手機號位置一片空白，彷彿從未有人填寫過。

“它收集的不是筷子，是訂單” 陳默舉起相機，鏡頭對準那捧筷子，快門哢哢連響三聲，“每一次循環裡，你點過的外賣訂單，筷子是循環的憑證”

白衣人終於動了

它緩緩抬起手，從一大把筷子裡抽出一雙，朝著電梯門外遞來

不是遞給袁平安，而是徑直遞給了陳默

陳默抬手對準筷子按下快門，照片瞬間成像

包裝上的小票字跡清晰可見：訂單時間，三年前的今天，淩晨 3 點 01 分；收貨地址，城西老居民區，7 號樓，404 室；備註欄隻有四個字：**彆用筷子**

趙柯接過那雙筷子，下一秒做了件極其 “趙柯” 的事 —— 他從揹包裡掏出一個透明證物袋，小心翼翼把筷子裝進去，拿起馬克筆在標簽上工整寫道：“003 號證物，來源：筷子收集者，建議後續做材質分析與靈異殘留檢測，保留完整 debug 數據”

“你隨身帶這玩意兒？” 林小滿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行走的變態

“程式員基本素養，debug 必須保留現場證據，靈異事件本質就是係統 bug，隻不過報錯方式不是代碼，是詭異事件” 趙柯推了推眼鏡，一臉理所應當

電梯門緩緩閉合，白衣人往後退了一步，重新隱入電梯陰影裡

就在門即將完全合上的刹那，袁平安看到它猛地抬起頭

五官依舊模糊，可嘴的位置，輕輕動了一下

冇有聲音，卻能清晰看清口型

一個字：**七**

電梯門徹底關閉，樓層數字開始飛速跳動，從 18 樓一路向下

四人站在門外，沉默了足足三秒，林小滿才顫著聲開口：“它、它剛纔是在數循環次數？”

“是確認，確認這是第七次循環，對比和前六次的差異。” 趙柯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手指在手機便簽上飛速記錄，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就在這時，袁平安掌心裡的潤喉糖，突然變得刺骨的涼

不是薄荷的清涼，是冰塊貼在皮膚上的冰寒，涼意順著掌心蔓延到手腕，再竄到小臂，像一條冰冷的小蛇，沿著血管不停往上爬

他低頭看向手心，金色的包裝紙上，凝出了一層細密的水珠，明明他的手心溫熱發燙，這顆糖卻像剛從冰箱冷凍層拿出來的

“它在主動吸熱” 袁平安把糖放在林小滿掏出的脈枕上，四人圍攏過來，盯著這顆違背常理的糖，“我的體溫捂不熱它，它反而在吸走周圍的熱量”

“從物理學角度，這完全違背熱力學第二定律” 趙柯立刻掏出測溫手機，數據跳動得飛快，“室溫 26 度，這顆糖表麵溫度以每分鐘 0.7 度的速度下降，現在已經 18 度，比室溫低了 8 度”

“都什麼時候了，你跟靈異物品講熱力學？” 林小滿一臉無語，恨不得給他一個白眼

“靈異也有規律，找到規律就能破解，降溫絕對有原因。” 趙柯絲毫不讓，堅持用數據說話

陳默舉起相機，對準潤喉糖按下快門，隨後把螢幕轉過來

照片裡，金色包裝紙上，浮現出一行肉眼根本看不見的小字，字跡冰冷刺骨：

**含著我，彆咽，嚥了，你就變成下一個送筷子的**

四人瞬間噤聲，後背齊刷刷泛起寒意

袁平安重新攥緊潤喉糖，涼意不再加劇，彷彿這顆糖在等他做最終決定，他抬眼看向電梯顯示屏，數字穩穩停在了**4 樓**

“它在等我們” 袁平安按下電梯按鈕

14:25-14:45 7 號樓

城西老居民區，7 號樓

這棟樓足足有幾十年樓齡，外牆瓷磚脫落大半，剩下的也蒙著厚厚的灰塵，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樓道口堆著幾輛生鏽自行車，車筐裡長出雜草，斷裂的鏈條垂在地上，破敗又荒涼，單元門的玻璃碎了一大塊，隻用一塊硬紙板糊著，上麵貼滿開鎖、寬帶小廣告，層層疊疊，臟亂不堪

四人站在樓下，仰頭望去

7 號樓共六層，404 室在四樓，窗戶拉著灰色窗簾，和袁平安家的一模一樣，看上去平平無奇

可陳默抬手拍了一張照片後，臉色瞬間大變，直接把相機遞了過來

照片裡，整棟樓的每一扇窗戶，都拉著同款灰色窗簾，唯獨 404 室的窗戶敞開著，窗簾被風微微吹起，露出一角

窗戶裡麵，站著一個人

灰色小熊 T 恤，左手腕纏著鮮紅的紅繩

正低頭，死死盯著樓下的他們

袁平安掌心裡的潤喉糖，又涼了一度

林小滿慌忙掏出手機，那個灰色 App 圖標再次出現 —— 灰色圓圈裡，印著數字 007。點開後，介麵上隻有一個不斷跳動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