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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裁縫日誌 第60章 第 60 章 給自己做衣裳

作者:朽月十五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1-27 20:09:33

給自己做衣裳

識字到底什麼好的?路能不能好走點。

林秀水問桑英, 桑英說:“那當然,識字認路了啊。”

“來來來,我跟你說, 做小牙子真是不做不知道,一做才知道,”桑英捶捶背說, “桑青鎮裡最多的壓根不是桑樹,是路啊。”

鎮裡九坊三十六巷,水路縱橫,船多擁擠便不說了, 左右搖船等等便行,但是運米行的米,到了岸上, 那就是個大問題。

即使街道司再三拆除,占道侵街依舊相當嚴重,鋪子裡的擺出來,占了大半條街,對麵靠河道的擺各種浮鋪,原本供十幾人並排走的大道,最多五六人過去。

擁擠的街道, 各色招幌亂掛, 又置彩樓歡門, 懸掛各色牌匾, 熱鬨紛雜,要在這樣的道路裡,把米糧按寫好的條子送到各家各鋪手裡,對於桑英而言簡直要瘋。

“之前應下做小牙子的時候, 隻想著月錢啊,想著自己能乾,”桑英回想這段日子的經曆,她隻想說,“怪不得要個識字的,怪不得這種活沒人搶。”

她說了很多遍,如何先拿著條子,下工前劃著米行的船,先打聽地方,上了岸在一條街幾十家鋪麵裡,擡頭挨個認鋪麵名,找到要支米的鋪子。

這算是好找的,米行支米的人那是相當多,畢竟人隻要長了嘴,就得吃飯,所以米行收米忙,人又少,全鎮半數都得送,臨了來人說要送米,立即要送去。

桑英被支使得最多,她年紀小,又識字,好欺負,跟她搭夥的是兩位娘子,每次臨時來的單子都讓她們三個送。

送到鋪麵裡還成,最怕送到城北魚行、肉行那裡,地方大,又臟又亂,擺的攤子不固定,送米很麻煩,要識路要問路要認字。

大家想看桑英哪日撐不住,她偏咬牙撐著,想著在田裡種田,那吃老天的飯,下雨也種田,出大日頭也種田,還能比眼下要苦嗎?

那是真的能,扛米肩膀疼,走路磨得腳趾出血,兩腿顫顫,這份一貫八錢,外加月底兩鬥糧的工,是真的能叫人吃儘苦中苦,方為米行人。

她頂著張曬黑了的臉說:“路當然比以前要好走,我沒有大誌向,可我就想靠自己吃口飯。”

“就得認字,我給我娘捎信,她說我出息了。”

簡單三個字,桑英要是在上林塘裡,等三十年,等成新婦熬成婆,都等不到這三個字。

走出來又何嘗容易,她不會輕易低頭回去的。

林秀水當然知道她的不容易,她壓根就不會說累就得歇,怎麼歇呢?頂多一個月能歇三日。

所以,她真的斥巨資,得虧她眼下賺了點錢,給桑英買了全鎮零零散散,大大小小街道的地經圖。

這真虧林秀水租過屋子,知道最熟悉每條街巷的非房牙子莫屬,他們負責一片地方,每個人手裡都有很詳細的地經圖。

彆人還不賣給她,以為她要跟自己搶生意,她最後拿戶帖去的,因為房牙子要在官府裡登記,她又沒專門的牌子。

“認去吧,”林秀水淌著汗,拿著厚厚一疊地經給她,“我們不僅要識字,還要認路。”

桑英簡直要哭死,大夏天的連眼淚都流不下來,又急死她了,隻好用誇張的手法告訴她,“我心裡就跟大日頭,突然下了陣雷雨一樣,稀裡嘩啦,嗚嗚啦啦。”

有了這麼多地經,還按各街道坊巷寫好分的,至少好一陣日子裡,桑英不用太吃力了。

林秀水擦擦自己的臉,又將濕巾子蓋在自己臉上,悶悶地說:“太懂了。”

就像從前的日子,她走遠道去一戶人家中改衣裳,桑英也是提前打聽好,跟她一起去的。

走了好多彎路,眼下能輕鬆些也好。

這破天太熱,林秀水搖船搖得累個半死,比抽紗抽得還累,她打心裡決定,從明日起,她要花錢坐彆人的船。

不然她根本不想上工。

要問她掙了多少錢,那就是除了之前攢的十五兩,並後來攢的三貫,其餘真是掙了又花,花了又掙,誰能懂。

總比不掙錢,還日日揮筆的街探廣惠要好許多。

“錢這種東西有則有,沒有就沒有,”廣惠說,“但我有六隻貓。”

林秀水納悶,跟貓有半毛錢的關係。

“沒有關係,就想說一嘴,”廣惠說,想貓了,即使早上挨個嗅嗅才走的。

他坐廊棚底下,跟林秀水隔老遠,把今日份小報遞給她。

這玩意隻有林秀水跟老算命會瞧,其他人要靠聽,她就說得認字。

該說不說,廣惠功名考不上,想出家當道士但貓緣未斷,賺錢賺不來一文錢,天天能靠家底混吃混喝的,可這小報寫得確實有意思。

幸好廣惠不知道他有這麼多字首,不然非得說,請加上他養活了六隻貓。

還有他能受賄,把彆人的事寫在小報上,能分一個饅頭,或者自家有的菜,還有將自家貓抱來給他瞧的,一件件,一樁樁掰開來講,難道情分不值錢嗎,那貓也值錢。

反正林秀水看了眼,她知道陳桂花一定塞錢,不,肯定塞人皂角了。

就喜歡送人香水行裡最多,又不大值錢的皂角。

因為小報上在一堆亂七八糟的縫補東西,赫然插了一張小小報,上頭寫著,桑樹口打頭第一家,陳桂花洗小孩身子便宜,洗過的小孩沒有說不好的,不管黑的臟的進去,都能光溜溜出來。

以下省略幾百來字讚美之詞,上從手法,下到皂角,連日日燒水都能寫幾十字。

她看廣惠,能不能不要浪費水?

“她給的實在太多了,”廣惠聳肩,壓根沒辦法拒絕,“她說皂角不是給我的,是給我家貓的。”

“寫完得還我,人家要貼牆上呢。”

林秀水在桑樹口誰也不佩服,就佩服陳桂花,彆看人家平時嗓門扯得大,總跟柴娘子為柴不好燒吵嘴,但人家實則粗中有細。

這找廣惠寫的小報,壓根不是為了廣而告知。

陳桂花伸手接過小報,看不懂,看不懂就對了,她兩手小心捧著,“那當然,這小報什麼的,念一次就樂過就沒了的,還是得貼牆上,誰也看不懂,走過路過都奇怪纔好。”

“一奇怪就想知道,想知道就知道我陳桂花在做的事情,那可都是好事。”

廣惠虛心請教,“怎麼算好事?不收錢?”

陳桂花自有她一套說法:“我就問你,女加子合起來是不是好,我又給女娃洗,我又給男娃洗,你說是不是好事?”

林秀水聞言沉默,無法反駁,壓根無法反駁。

“廣惠,姨再給你塞點皂角,你給姨按你那貓圖畫張洗浴的圖唄,這街頭巷尾哪間哪鋪,都不如你畫得好啊,”陳桂花搓了搓手說,“畫大點啊,不然彆人瞧不懂。”

廣惠樂嗬嗬答應。

隻有林秀水抿唇,跟陳桂花走了一段路,走過桑樹才問道:“哪裡遇上麻煩了?”

陳桂花正低頭看小報,聞言有些愣,而後又笑笑,“沒有,想多賺些錢嘛,多賺點。”

其實倒真的有,人人以為香水行夏日活計最多,畢竟出汗就想洗身子,但壓根不是那麼回事,冬日家裡燒水費勁,實在不願意燒,香水行生意多。

到夏日裡,隨便打盆冷水來,就地擦一擦,或是夜裡到河裡洗,堅決不多花一文錢。

香水行見人一少,立即安排起兩趟工,做早工和晚工的,月錢減半,陳桂花沒鬨,她隻默默選了早工的。

晌午回來就琢磨,自己接活洗,她不止洗身子,還附帶洗小孩頭發、衣裳,能補上這虧空,實則虧大了,少掙七八百文。

她又沒人幫襯,婆母早沒了,男人出去就跟死在外頭一樣,隻捎了兩貫錢來,她孃家倒是靠得住,可她總不好要老孃的錢。

林秀水猜了猜,也能猜出個大概來,她隻是不戳破,反而道:“這樣寫不行。”

“怎麼算洗得乾淨,到底什麼算好?”

“你得打出點彆人沒有的,比如給小孩洗身子用肥皂團,洗頭用木槿葉,還可以收艾蒿來,夏天熱蚊蟲多,可以洗艾蒿澡,”林秀水到陳桂花家裡,繼續說道“你將洗頭和洗身子分開來,洗頭可以接點年紀大,頭發長,又不好打理的,我覺得你梳發髻手藝也好,再多學學,洗了頭說能編發髻,不也可以賺些錢來?”

陳桂花驚呆,怎麼她就想不到。

“秀姐兒,你咋那樣好心,什麼都跟我說,”陳桂花挪一挪凳子,刮的木地板擦擦幾聲,“我賺了錢又不能分你點。”

她又閉起眼自我妥協,“分點,分點也成。”

“誰說我要分錢了,以後我們可以一起賺錢的嘛,”林秀水突然來了句。

“姨啊,先去學點手藝,不要怕花錢,摳下來一文錢兩文錢的,能當吃能當喝的啊,東西要出挑,招牌才能打得響。”

陳桂花虛心求教,“那我該咋辦?”

“先練洗頭功。”

“啊?”

林秀水很認真,她覺得洗小孩身子,可能還沒洗頭賺得多,小孩子嘛,沒見一到夜裡就跑到水裡,涮一涮就乾淨了。

她的頭發壓根不是涮的問題,又長又難打理,拆了發髻就打結,她每兩日洗頭,那真是低著脖子彎著背,洗頭跟上刑一樣,都忍不住叫喚。

讓她姨母幫忙,那更不行,她能叫得跟殺豬一樣。

她要把頭發外包出去。

不然三千煩惱絲,她可能隻剩煩惱,沒有絲了,因為全掉了。

洗頭外包給陳桂花,她為了賺錢,那是相當上心。

買了專門洗頭的木槿葉,把家裡小木榻收拾出來,擦得鋥光瓦亮的,讓人躺上頭,她還會先用木梳子把頭發梳通順了,一遍遍倒水、慢慢搓洗。

全程隻問水燙不燙,冷不冷,多餘半句廢話都沒有,手法老道,不輕不重。

林秀水終於體會到,小荷每次洗完澡說的舒服了,因為真舒坦啊。

就跟大熱天渴得不行,喝了口冷冰冰的水一般。

陳桂花看她閉著眼,以為自己洗得不行,忙問道:“咋的,我這手法不行?”

“很行,”林秀水說,“隻是有一點不大好。”

“哪一點?”

林秀水說:“對我的錢不大好。”

她說笑的,而是洗完太舒坦了,突然就通竅了,夏天裡,縫補生意不行,還可以做彆的買賣營生賺錢。

她頂著頭尚未擦乾的頭發,說要跟陳桂花做買賣。

可把陳桂花嚇死了,“我沒給人洗傻吧。”

那當然沒有,林秀水隻是在想,天熱起來後,油布手套已經不好賣了,她原先刨除請幾位娘子縫線和剪布的錢,一個月光是靠賣手套能掙三貫多。

眼下是八百文,還是原先洗衣行裡的人先買著,準備到秋冬再用,畢竟大熱天的,也沒有人喜歡戴手套啊。

她原本已經接受,反正錢來錢往,這賣不出去,就賣彆的,可前段日子來來回回,她也尋摸不出來,有什麼既簡單,布可以供得上,而且還好賣的。

其實不大有,越細巧的東西,做得麻煩,而且她可以保證自己做好,但沒法要求彆人也能做好。

眼下這一洗,倒是想通了,她可以做紗袋,套在肥皂團可以起泡,而且能用這種小紗袋,倒艾草進去,泡在水裡,不僅可以倒艾草,還可以倒香水行裡的乾玫瑰花瓣、澡豆等等,洗臉洗身子都合適。

就算這賣不出去,她還可以轉到賣茶葉、香料上去。

最要緊的是,她手裡的紗來路比市麵小經紀要多得多。

自從抽紗繡從領抹處搬出來後,她的日常之一就是去挑紗緞,什麼素紗、天淨紗、三法暗花紗、粟地紗、茸紗,她抽了許多的紗緞,伸手一摸就知道漏不漏絲,好不好挑線。

紗袋雖小,隻抽口係繩毫無花樣可言,但那也是得好好挑的,不漏絲是前提。

對於普通人家而言,即使是毫無花樣的素紗,那一匹也相當貴,從前林秀水是不會考慮的,寧肯用麻、絹等厚料子來代替。

今時不同往日,縫補處賺帳設司的錢,做完帳幔做簾布,有不小的進賬,幾個縫補婆子能賺翻倍的錢,裁縫作跟帳設司來往頻繁,抽紗繡在其他閨閣娘子那裡又賺,也算是有了名聲,隻不過抽得太慢,花樣越來越繁雜。

她月中能領到額外的貼補,一桶冰,兩籃子鮮果,青果行從各處運來的,有隻蜜筒甜瓜和十來個林檎,一籃子的椒核枇杷,沒有子的又叫椒子枇杷,以及最時興的楊梅。

還有兩匹夏布,她通通換了素紗,顧娘子說讓她自己挑,她挑了兩匹便宜且漿好的素紗,以及抽紗繡裡那些抽下來的紗線,都歸她了。

紗袋要用紗線縫,這素紗有些厚重,孔眼較粗,她抓了把澡豆,套進去拉緊袋口,放在水裡來回攥,不多時便起泡了。

等下回裁縫作裡來了不好用的紗,她就買下來,然後做浴球。

她深感自己聰明,而陳桂花的想法是,“這麼好,倒艾草進去,那一把艾草能用好多遍了!”

林秀水默默收回自己要說的話,在摳這件事上,陳桂花真是秉持本性。

人家在賺錢這事上,勤勤懇懇毫不馬虎,陳桂花自己都說,錢是她親娘。

她先賣紗袋到香水行裡,她啥也不說,先套了肥皂團,吭哧吭哧洗了許多白泡泡出來,滿滿一大盆,行老一看,立即說要買。

泡多,那說明他們香水行裡用料紮實,當然主要圖便宜。

九文錢一個,十七文錢兩個,二十五文三個的紗袋,買三個相當於倒掙兩文錢。

那真是半點不虧,不過隻限前三,往後買十隻袋子送一隻。

光香水行就要三百個紗袋,裝皂角的,裝澡豆的,裝洗麵澡豆的,那種專門用豌豆碾細放料的,裝各色花瓣的,諸如種種。

光定錢陳桂花就收了一貫六,因為林秀水說信得過她,先賣後付錢。

陳桂花揣著錢,已經恍惚了一路,想掐自己一把,手停在半空又下不去手,最後拍拍自己的臉。

她每個抽一文錢,轉手能得三百文。

“我沒瘋吧?”她將錢給林秀水說。

林秀水看了她一眼,發髻都跑散了,軟趴趴地搭在額頭,整個人欣喜欲狂,她誠實地說:“看起來是。”

“我的娘嘞,我能多賺這些錢,”陳桂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她按住自己要跳出來的心,一字一句在那說,“我就買個好浴盆,我買肥皂團,我練洗頭功,我就去跟人家學發髻手藝。”

她懵懵的,彷彿開竅了,卸了勁似的,突然地冒出來這種念頭,不再指望她的兒子,不盼望什麼學田,也不指望她一年不回幾趟家的官人,想著他們賺錢,想著他們出息,想著自己能靠他們過好日子,可那是遙遙無期的東西啊。

她盼不來的。

林秀水將數好的錢推過去說:“眼下就可以去。”

“這會兒就可以學。”

陳桂花摸摸自己淩亂的鬢角,她喃喃地說:“自己去學。”

她失魂落魄走開,又突然跑回來,拿了錢跑出去說:“對啊,我自己去,秀姐兒,等我下次給你送頭豬來。”

王月蘭正提著湯瓶回來,碰上她風一樣跑出去,嘀咕了句,也知道她倆最近的生意,從手套轉成紗袋,進屋後收了傘,不免好奇,“這紗袋比你做手套、香囊、絹孩兒要賺得多?”

“是啊,彆看這玩意小,又沒有什麼花樣,可做起來快,”林秀水說,彆看零零散散一去,一個掙不了太多,可多的疊加起來,一月也能賺個貫,或許還能更好點。

她估計沒人搶這生意,紗袋按最起碼便宜的兩貫一匹來算,一匹能裁兩百來個的話,至少一個都要十文往上,要用好一點的,簡直在做虧本生意。

林秀水能買到便宜且低於市價的紗,感謝抽紗,抽紗使人高興,今日先說一下違心的話。

她想要多多賺錢,賺多多的錢,最好能開間鋪子。

並已經跟張牙郎打聽過,臨街好的地段光租的話,一個月要五到十貫,買的話,看大小要七十貫到一百多貫。

她存下來的也隻有二十貫,沒打算立即租鋪子,做裁縫可不如縫補好做,支個攤坐下來,彆人東西拿過來,該補就補,該修就修。

如果是跟她眼下這樣,零散接點做衣裳的,有間屋子就能做了,可是人總想被更多的人知道,裁縫做的衣裳想要更多的人看見。

租鋪子的前提,她得先學好手藝,得有不少於十匹的布,沒有哪個裁縫鋪子連這點布都沒有的,最最重要的,要有錢!

她在紙上劃來劃去,學好手藝,這個會一直學的。

十匹布最少要二三十貫,她劃掉,先有三匹布,這樣一看,順心多了,三匹布怎麼了,她還給自己找了個穩定出貨的染肆,絞纈染出來獨一無二的那種,這麼一想,有盼頭多了。

甚至能數一數手裡有的布,一匹不嫌少,兩匹三匹好,相當滿足,睡覺睡覺。

等到了轉日裡,陳桂花真去學梳頭手藝,並且叫木工來,叮叮哐哐捯飭自己的家,一連好幾日,王月蘭都有點難受了。

她難受的點在於,“陳桂花搞得陣仗那麼大,顯得我不學點,落人家後頭去了。”

王月蘭絕對不允許,哪天穿一身綾羅綢緞的陳桂花,帶著玉冠高髻出現在她的麵前,說自己發達了。

她卻還是沒有一點長進,就在絲行乾著繅絲的活計,日後全靠外甥女發家。

這簡直比做噩夢,有人搶走了她全部家當,隻給她一文錢還要可怕。

她心裡急得團團轉,來回想找什麼東西,麵上卻平靜地說:“思珍那裡收不收我歲數這樣大的。”

“肯定收,”林秀水應得那叫一個快,“我們就去學,我給姨母你出束脩。”

“為什麼叫你說來,感覺我是你女兒。”

林秀水纔不管,她之前跟姨母說,要認字多認字,王月蘭壓根不想學。

這下好了,該死的攀比心。

一下叫王月蘭冒出了點心氣,她的心氣是,遲早有一日能把屋稅和戶帖上的字看懂。

然後比陳桂花多認識幾個字,不跟小荷比。

可她到私塾門口,人就開始退縮,當然林秀水跟思珍提前說過,硬拉著人進門的。

王月蘭學不會也硬著頭皮學。

她學過一次後,再也不說小荷了,這玩意是真難啊。

而林秀水也有此同感。

她在見一個老裁縫的路上,是個功底特彆紮實的裁縫,據說看人下布尺,不用量身,就知道穿什麼樣的衣裳合適。

是領抹作的老裁縫引薦的。

結果人家見她頭一句話是,“先給自己做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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