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天元大陸,雲海之上,三十六座仙山懸浮於萬丈高空,靈氣如瀑布傾瀉而下,彙入凡間萬千江河。
這是修仙者統治的世界。
凡人仰望仙山如見神明,卻不知在那雲層之上,仙人們正俯瞰著他們——如俯瞰螻蟻。
第一章 棄子
沈青玄跪在天璿宗刑法殿的石板上,膝蓋抵著冰冷的地麵,已經整整三個時辰了。
殿內香菸繚繞,供奉著曆代祖師的畫像。畫像上的人仙風道骨,目光慈悲,彷彿在俯視著世間一切苦難。可沈青玄覺得,那些目光比殿外的寒風還要冷。
“沈青玄,你可知罪?”
高座上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說話的是刑法長老陸沉舟,他鬚髮皆白,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卻銳利如刀。
沈青玄抬起頭,聲音沙啞:“弟子不知。”
“不知?”陸沉舟冷笑一聲,揮手將一道玉簡擲到他麵前,“玄天秘境之中,靈藥榜排名第九的九轉玉髓芝被盜,有人在秘境關閉前最後一刻,親眼看見你將其藏入儲物袋中。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沈青玄的手指微微顫抖。
九轉玉髓芝。那是足以讓金丹修士突破元嬰境界的至寶,價值連城。而他一個煉氣期的外門弟子,連靠近那等靈藥的資格都冇有。
“弟子冇有拿。”他說,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說冇有就冇有?”殿外忽然傳來一個刺耳的聲音。
趙元朗大步走進殿內,他一襲青色錦袍,腰間懸著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劍,劍意凜然,連刑法殿內的溫度都彷彿升高了幾分。築基初期的修為在他身上流轉,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
“陸長老,弟子可以作證。”趙元朗抱拳道,“秘境關閉前一刻,弟子親眼看見沈青玄從九轉玉髓芝生長的洞穴中走出,形跡可疑。事後靈藥失竊,不是他還能是誰?”
沈青玄猛地抬頭,盯著趙元朗的眼睛。
那不是真相。那一天他確實靠近過那個洞穴,但那是趙元朗派人傳話,說有人在那裡等他,說有辦法幫他提升修為。他去了,洞穴空空蕩蕩,隻有玉髓芝被采走後殘留的靈氣波動。他在那裡站了不到十息便離開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
這是一個圈套。
從始至終,那傳話的人、那空蕩蕩的洞穴、那恰好路過看見他的“證人”,都是精心設計好的。他沈青玄,不過是被選中的替罪羊。
“陸長老,弟子請求檢視秘境靈氣的回溯鏡像。”沈青玄說。
陸沉舟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被冷漠取代:“秘境鏡像需要元嬰期以上的長老聯手才能回溯,宗門不會為了一個煉氣期弟子耗費如此大的代價。”
“那弟子的清白——”
“你的清白?”趙元朗笑了,笑聲中滿是譏諷,“一個煉氣六層的廢物,入門八年毫無寸進,也配談清白?沈青玄,我勸你識相一點,認了這樁事,念在同門一場,我會替你求情,輕罰幾句也就過去了。”
沈青玄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膝蓋已經麻木,但脊背挺得筆直。他環顧殿內,看著陸沉舟高高在上的冷漠,看著趙元朗嘴角的嘲諷,看著那些聞訊趕來圍觀的弟子臉上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表情。
冇有人相信他。
或者說,冇有人願意相信他。
“我不認。”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趙元朗臉色一沉,身上的氣勢陡然爆發。築基修士的威壓如山嶽般碾壓下來,沈青玄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膝蓋冇有彎,腰也冇有彎。
“放肆!”陸沉舟一掌拍在扶手上,整個刑法殿都震顫了一下,“沈青玄,你若執迷不悟,本長老隻好按門規處置——廢除修為,逐出宗門!”
廢除修為,逐出宗門。
這八個字像一柄重錘砸在沈青玄胸口。他修煉八年,雖然天賦平平,從未放棄過哪怕一天。晨鐘未響便已在練劍,暮鼓敲罷仍在打坐。每一個深夜,當其他弟子都沉入夢鄉,他還在月光下一次又一次地運轉那殘缺的功法。
他以為隻要夠努力,總有一天會被看到。
此刻他終於明白,在這個世界,努力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好。”他說。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空曠的大殿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