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叔朱重八 第六章：朱標登門

第6章：朱標登門

東宮

鏨金金星紫檀大案把朱標和李善長隔開，此案為夾頭榫卯結構，腿足方材，下端略向外撇，腿足間用雙棖銜著，各牙條齊長齊寬，一絲不苟。

要製出這般大案，百年未經世的紫檀大木和極珍惜此料材的大匠缺一不可。

“厲害，大都督真是厲害。”李善長不禁齒冷，“投靠張士誠的事又被他翻起來了，朝中必須派人去查，查，就有活路。前些日子我還說大都督出來易、做事難...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此事給朱標的衝擊不小。他是夾在朱元璋和朱文正中間的人物，這事鬧的，好似突然越過朱標，另外倆人達成了某種不可言說的默契。

“陛下給大都督設了三道關口。若大都督自暴自棄，大都督在桐城幽上幾年就不知了，此為第一道；若大都督誠心認錯，許能放出桐城，任個食祿的閑職，此為第二道；若是大都督能把張士誠的事翻了...嘖嘖。”

李善長驚得連連搖頭，心中升起幾分妒意。

大明朝初建，百廢待興，時至洪武二年還沒有對開國功臣們論功行賞，論功的事怕是要拖到明年。

以李善長來看，自己功列第一無可厚非，但要是朱文正回來了，自己的功勞哪大的過他？！

想著，李善長快速睃了太子一眼。

朱標看向幾案上的黃絹麵絲綢聖諭，聖諭被蓋住，隻露出斷續的幾字，什麼“太子標仁厚端方”“可往視之”雲雲。

“孤尚有一事不明。”

“殿下請講，臣一定知無不言。”

“為何父皇要給文正哥設下這麼多考驗...”朱標自不會和李善長說，朱元璋對文正哥是囚是放跟給誰個交代無關，頓了頓，“總不至於如此繁複吧。”

聞言，李善長看朱標的眼神意味深長，思忖片刻正要開口，一黑一白兩猴兒在隔窗外直整出怪動靜兒。

朱標皺眉：“二弟，三弟，我和你們說過，我在課講時你們不要來打擾。”

李善長見沒法再說，擺擺手，

“殿下，今日的日講也差不多了。”李善長抽出幾張法帖，分別是有隋文帝的《法師帖》、唐太宗的《溫泉帖》、宋真宗的《敕蔡行》...俱是天子禦筆，“殿下去桐城也不要耽誤了課業，這幾張法帖殿下要帶著。”

朱標對課業從不含糊，恭謹接過，

“是，先生。”

李善長笑笑，起身。

見李善長擡起屁股，老二朱樉、老三朱棡直接從槅窗翻進東宮，

老二朱樉用手指在鼻子裡一頓挖，不滿嘟囔：“老狐狸可算走了，真耽誤事。”

見朱標瞪眼，老二趕緊閉嘴，偷摸把鼻涕蹭在紫檀大案包腿上。

朱棡嗓音有些發尖：“哥，等會你就去桐城了吧！”

“是，這就要動身了。”

“帶我倆一起去唄！”

“你倆去找爹說，爹讓你們去，我就帶你們去。”朱標沒心思哄倆魔頭，他迫不及待見到文正哥，還有一肚子的話想問文正哥呢。

老二老三對視，朱樉撓頭道：“哥，你這話說的。要是咱爹點頭，我倆還用來求你嗎？”

“知道爹不同意，你們還不回去。”朱標瞪了他倆一眼，將法帖抄起，擺擺手，“走了。”

望著大哥背影，朱樉疑惑道：“哥這是咋了？”

老三朱棡撇撇嘴，

“大哥有了文正哥，不要咱倆了唄。”

......

殺了謝深後，府邸更清凈了。

上輩子就整日坐著，這輩子朱文正可坐不住，時不時便出府轉一圈，不離桐城、也不走太長時間，而且出入都和烏頭大門外看守的朱六報備一聲。

朱六每次都不答話，比先前的朱五更冷漠。但這娘們不搭話， 不影響朱文正每次都主動和她說話，一來二去，朱六開始點頭回應。

朱文正在桐城最愛去市坊轉，因淮河上下遊已為大明經濟動脈，此處既是朱元璋的發跡之地，又是漕運中心，況且，朱元璋是從元人手中接過來的江山。

別的不說，元人把商業搞得極大，各條水陸航線全部打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交通網，其規模之盛、範圍之廣，前朝未見過。

如今正逢春漕的時節，按理說，桐城該是商賈往來摩肩擦踵，但，隻有寥寥幾處小販，盡顯蕭索。

朱文正踅到一老頭兒身前，見其前麵放著個大油桶，頗好奇道，

“大爺，這是啥？”

老頭兒見來人氣宇不凡，是個能買貨的主，熱情道，“這是桐油哩！咱這是桐城，桐油是天下第一好！來的早不如來的巧，就這一桶，你先來俺就賣給你。”

朱文正蹲下。

桐油絕對是好玩意兒！尤其是在南方地區，經桐油刷過的船防腐防水，桐油更是大宗商品，號有“紋銀闆”的稱呼，比金銀還要保值！

“大爺，這些我都要了。”

賣桐油的老頭兒大喜，“好嘞！看您長得就是個富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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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朱文正笑了兩聲，“您算算要幾貫錢。”

因通寶的存在，市間嚴禁以金銀市易，朱文正敢給，這老頭兒也不敢收，便要用通寶匯兌結算，市麵上官方認定通行兩種通寶，匯兌極複雜，朱文正能算明白，這老頭兒絕算不明白。再者銅錢沒製多少，大明民間主要貿易貨幣還是寶鈔。

聞言，老頭兒頓變了臉色，把油桶一摟，

“俺不賣了！”

咋嘮的好好的，說不賣就不賣了呢？

還以為是價錢的關係，朱文正安撫：“您就說個價兒，咱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這話一出，老頭兒臉都氣黑了，

“交錢？交啥錢？想買你就拿東西來換。”

“咱們有寶鈔，何必以物易物那麼麻煩？”

“去去去！”老頭兒懶得和朱文正廢話，直揮手攆他走。

朱文正眨眨眼，想了想。

恍然想起這是在明朝啊！

明朝的經濟可謂是爛到家了，無論是田賦、貨幣、軍屯皆存在著巨大隱患，終明一朝積重難返。不可否認，朱元璋再造華夏之功，可朱元璋對於經濟製度的設計...確實是農家漢的水平。

怎一個糙字了得？

可以說，明朝後續的各種問題皆是經濟問題導緻的，而這些事，朱元璋少不了背上六七成的鍋。

再沒閑逛的心情，朱文正快步回到桐城西北角的府邸，朱六遙遙便看到朱文正回來了，早早準備好，等朱文正說話時，她也應上一句。

朱六緊張的手心冒汗，她實在不善言辭，沒想到，朱文正徑直走過，推開烏頭大門徑直入府，府內“咣當”一聲，還把木門閂插上了。

朱六回頭看了烏頭大門一眼，忍不住委屈的撇撇嘴。

回到府內，朱文正先把府邸用度的賬冊找出來，他確實是忽略了一件事。

因老朱給他的全是金銀，金銀難以市易，每日還要採買，那麼，將金銀匯兌成寶鈔是必不可少的步驟。

這些事全是謝深去做，賬冊是沒問題，有問題的是...

寶鈔的兌換比例。

謝深總是去用銀子兌換寶鈔，並且是以寶鈔一貫兌換銀錢一兩的比例。

朱文正想著，謝深應是走得官方渠道，畢竟府內開支朱元璋也會知道。

因匯兌比例恆定，所以朱文正通過賬冊感受不到寶鈔的價值實則是在貶值。

按下賬冊，朱文正心中激動。

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正想著，屋外傳來朱六的聲音，

“太子殿下要到了！”

朱文正就沒聽過朱六說這麼多字，反應過來，纔想到是朱六說話，隻是...咋還氣鼓鼓的呢？

我沒招惹她吧。

“罷了，別說，小動靜還挺好聽的。”

朱文正擡高嗓門回道：“知道了。”

“竟是標弟來了。”

朱標可謂是歷史上一大遺憾。

如秦皇漢武唐宗，古之雄主在立儲問題上一直含糊不清，朱標雖沒登基，但跟前頭幾位的情況實在不太一樣。

朱元璋是真心實意要把朱標當成下一任皇帝培養的。

朱標仁和親政，對各藩王群臣有把握，更是最正統的嫡長子順位繼承，如果能登基，未必不是文景一般的明君，大明歷史乃至是華夏民族的走向會完全不同。

隻是，歷史沒有如果。

朱標累死了。

對這位沒謀麵的標弟，朱文正心中還是有幾分遺憾。

思索間，朱文正已換好衣服，朱文正本就身材高大壯碩，換上紵絲直綴後平添了幾分貴氣，人靠衣裝，朱文正一掃頹喪，睥睨間又是那位萬人仰望其背影的大明戰神。

身後耳房梨花木門輕響。

“進。”

門被推開，朱標緊張的大氣不敢出。

他想見到文正哥，又怕見到文正哥。

“大...大哥？”

“標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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