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叔朱重八 第四章：咱也想大侄兒！

第4章：咱也想大侄兒！

朱標跪在朱元璋麵前。

朱元璋心裡五味雜陳，他本是天塌下來都要好吃好睡的性子，可自馬氏哭了那回後，朱元璋一連幾夜沒睡踏實。文正的臉和大哥長得一模一樣，隻要朱元璋閉上眼，這兩張臉便在眼前晃蕩，一會變成倆，一會合成一個。

是咱做的不對嗎？

記得洪都一戰後，朱元璋問過朱文正要何封賞，朱文正說自己是親戚，先封賞其餘眾將為好，免得落下口舌。

因此事，朱元璋大悅，逢人就誇咱這大侄兒懂事。

可，真到封賞時，因封賞的晚了些，朱文正竟不樂意了！

合著之前隻是說說，老朱還當真了！

這一下可把朱元璋閃得不輕。

哪怕事後封朱文正為大都督府大都督，位列百官之首，但嫌隙再沒法彌補了...一直到今天。

朱元璋悵然：“老大，咱要是沒記差，你長這麼大，沒求過咱一件事。今天是你第一次求咱，還是為了你哥朱文正，唉，你的那些聖賢書沒白讀，懂得親親尊尊的道理，光是這點，你比你哥要強上太多。”

“爹，”朱標肅聲，“文正哥也懂得親親尊尊的道理，他若不把您當親叔，為何會鬧這麼大脾氣？”

朱元璋愣住，張張嘴，啥也沒說出來。

少頃。

朱元璋嘆口氣，朱標心中一喜！

要鬆口了！

朱標臉上卻不敢表現出喜色。

知子莫若父，知父也莫若子。果然，朱元璋緩緩開口，

“你是以咱兒子的身份說這事，還是以太子的身份說這事？”

朱標脫口而出：“父皇！兒臣請去桐城！”

“去寫個奏疏給咱拿來。”

“父皇，那這事...”朱標追問。

“去寫。”

朱標會意，眼角漾出喜色，“是！“

做出這決定後，朱元璋心中似落了一塊大石，笑罵道，“滾蛋！”

“唉！爹，兒子馬上去寫，半個時辰以後給您拿來，最多一個時辰！”

“慢點寫，”朱元璋意味深長，“你這奏疏不是給咱看的。”

朱標似有所悟。

目送寶貝大兒子退下，“咕嚕嚕”朱元璋肚子一響，朱元璋起身，從圈椅後的食籮中撿出幾個大肉餅子，肉餅子有些發涼發黑，不知放了幾個時辰。

肉餅子取豬肉肥瘦相間處剁成肉醢，佐胡椒、醬料、白酒，煮熟後淋上醋、蔥汁調味，最後再拿醬油一煎，雖放涼了遠不如剛做好時香，但老朱依舊吃得不亦樂乎，一口撕掉大半個，大口咀嚼。

“嗯，真香！”

“陛下。”

正吃著，殿門外傳來喚聲，能直接走到朱元璋寢宮前的，無不是親中之親、重中之重。

“進來吧。”

朱元璋隨口喚進，一長著分叉眉毛的冷麵青年走入。

“朱大拜見義父。”

“啥事？”

“義父，有傳報，朱文正要反了。”

朱元璋嘴巴一停，把口中嚼爛的餅子嚥下。

眨了眨眼。

前腳太子通過朱五來傳報朱文正服軟了。

後腳朱大又來傳報朱文正要反了？

“準成不？”

“七八分準成。”朱大不敢把話說死。

朱元璋嘴角一勾，龍眸中的狂喜一閃而逝。

“哦，咱把他囚得久了，逆子生出反心了？不必管他，讓他反吧，咱看看他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朱大不會過問這些事，義父咋交代他就咋幹，讓他弄死朱文正他便弄死，不管就不管。

“是，義父。”

“吃了沒？”

“沒。”

“自己去撿兩個肉餅子，給咱留倆就夠。”

朱元璋三兩下吃乾淨，接著埋頭批疏。

朱大不外道，應了一聲，從食籮中抽走兩個肉餅子揣好退下。

日頭西斜。

朱標腳下生風，踅回來。

“父皇，奏疏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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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兄心切，朱標稍微壞了規矩，題本本該經過通政司再到老朱幾案上，朱標把這道題本先送去通政司，又親手拿出來，算插了個隊。

“給咱拿來。”

朱標橐橐向前，把題本遞上去。

老朱翻開一瞅，“臣聞父子天性，骨肉至親。昔者文正叔父，雖罹重譴，然其罪既彰，其心可憫...老大，寫得真不錯。”

看過後，朱元璋把題本隨手往邊上一放，和其他待辦的奏疏混在一起。

“爹，”朱標心生不好的預感，“那兒子走了？”

“走？去哪啊？”

朱標被問懵了。

“去桐城啊。”

“這本奏疏咱還沒批呢，你且回去等著吧，該你去的時候，咱就讓你去了。”

朱標渾不知發生了何事，頭前他來跪請時父皇絕對是鬆口了！上奏疏無非走個過場而已！怎麼轉頭又不讓去了？！

但，朱標到底不是老二老三那般敢和老朱頂撞的性子，支吾半天沒說出啥。

“老大，”看向兒子，朱元璋意味深長道，“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水是山水。朱五留在京吧，再換個人去桐城。”

......

“殿下？殿下？”

朱標回過神，愧道：“先生，孤走神了。”

太子少師、銀青榮祿大夫、上柱國李善長有些驚異，給殿下授課時，殿下鮮少有走神的時候，放下手中的《韓非子》，李善長輕聲問道，

“殿下可有煩心事？”

朱標頓了頓，“先生，您以為文正哥如何？”

“大都督之功冠絕百官。”李善長捋了捋美髯，“臣以為，殿下恐怕不是想問這個。”

李善長腦中閃過近日元丞相也速挑起的戰事，令朱文正這個名字又甚囂塵上。

“嗯，孤想不通為何還要關著文正哥。”

別看李善長官做得大，但他的一眾頭銜中最頂事的還是太子少師，別的什麼官說被拿下就被拿下，但隻要成了東宮僚屬，就有著截然不同的意味。

大明朝的未來，也有你李善長的一席之地。

聰明人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故李善長對朱標是盡忠盡責、知無不言。

太子好，自己才能更好。

“殿下可知淮陰侯韓信？”

朱標眼睛一瞪：“父皇豈會狡兔死、走狗烹？文正哥也不是韓信，先生這話說得實在不好！”

“殿下是誤會臣了，”李善長微笑搖搖頭，“臣說得是功勞。淮陰侯封無可封，大都督也是封無可封。”

朱標怔忡。

朱文正功居第一，又是骨肉重臣，封多大的官也不為過，但確如李善長所言，總會有封無可封的一天。

帝王者，唯名與器不可假人。

何為名？是奉天承雲的正統身份。

何為器？是陟罰臧否的霹靂手段。

若對朱文正封無可封，便意味著，“器”對朱文正不奏效了。

李善長悠悠開口，似大浪翻滾，“對百官論功行賞時，陛下最頭疼的便是如何封賞大都督。大都督與徐達、常遇春他們不同，他們論功行賞就是，可大都督除了臣子身份更是陛下的侄兒，這官不管咋封，都難免落下口舌。”

“自然，大都督的功勞在那，封個大都督絕不為過，此事壞就壞在，當時傳出了大都督要投奔張士誠的傳言。”

朱標眼中閃出幾分恍然。

李善長緘口，讓殿下自己想一會兒。

太子朱標心中百感交集。

文正哥是功臣又是自家人，若文正哥投了張士誠，將會對新生的大明朝帶來多大的打擊？

最起碼，

父皇管不住手下武將了。

連“骨肉重臣”都能背叛，剩下誰不能背叛？

大明朝將頃刻陷於君臣猜忌之中。

將文正哥囚禁，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因此事牽扯太廣，不僅僅是老朱家自己的事，假若朱元璋不是皇帝，這事能輕巧處置，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誤會說開了就是。可偏偏朱元璋是管著萬方的皇帝，朱文正是大功臣，全天下都在看著這對叔侄！

朱文正不低頭，朱元璋沒法給天下人交代，更沒法給社稷一個交代。

這纔是今日朱元璋讓朱標以太子身份上疏的關節所在。

朱標嗓子發乾：“文正哥英雄蓋世！怎會投張士誠？滑天下之大稽。”

“人告曾子母曰：曾參殺人。曾子之母曰：吾子不殺人。織自若。有頃焉，人又曰：曾參殺人。其母尚織自若也。頃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參殺人。其母懼，投杼逾牆而走....殿下，曾參殺沒殺人不重要，當別人都以為曾參殺人了，他就是殺人了。大都督若沒有錯，為何會被囚在桐城？”

倒果為因。

朱標手心滿是汗，李善長點出了朱標心中所想。

“哪怕是大都督從桐城出來，恐怕也再不是大都督了。”

如覆水難收，毫無疑問，朱文正會衣食無憂的過一輩子，但大明的事全和他無關了。

“殿下想讓大都督從桐城出來，易。可要是想讓這條潛龍再飛起來...唉，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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