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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叔朱重八 第一章:潛龍困井

作者:智者的土狗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7 15:46:43

第1章:潛龍困井

(新書期追更非常重要,辛苦大家看到最新點個催更,拜謝!)

春雨空濛。似霧似霾籠在桐城上頭,東一邊西一邊的風牽著雨線左搖右晃,一如去年開元建國的新皇帝朱元璋祭天時頭上戴著的五行五色玉珠冕旒。

元末,也就是兩年前,桐城在地方行政尚屬河南江北行省安慶路。新朝建立必定要除舊布新,元人所建立的製度人事雲雲全該不要,這才叫改朝換代!於是,桐城又被扔到了寧江府。

但,無論桐城是歸安慶路管,亦或歸寧江府管,在地理概念上,桐城就是桐城。

是與朱元璋老家鳳陽隔著江淮丘陵相望的桐城。

桐城東北角坐著一處破敗官邸,官邸烏頭大門高聳,拒人千裡之外。

攔得住人,攔不住雨。

雨線從天上飄落到藻井內,將院內石質大缸內蓄著的水打出大小不一的旋兒。

一高額細眼的男人眉頭蹙緊,坐在遮雨簷下當不當正不正的位置,直勾勾的看著石質大缸。

這位便是朱元璋的侄兒朱文正,也是朱元璋老家那頭僅剩的唯一親人。

朱文正眨眨眼,來到這兒已有幾日,但他仍不敢相信,自己真來到了明朝,還是穿在了這位主兒身上。

亂世出英雄。元末明初,將星璀璨,但要論最閃耀的一顆,不是徐達,不是常遇春,而該是朱文正。

朱元璋在安豐救援小明王,順勢要拿下應天,陳友諒趁此機會傾巢出動,號稱六十萬大軍直撲洪都,若陳友諒拿下洪都,可與張士誠形成犄角之勢,前後夾擊朱元璋,若走到這步,天下大勢尚不能定。

洪都頃時成為了決定華夏萬方億民命運的衢地。

爭分奪秒!

誰先啃下眼前的硬骨頭,誰的獎品就是天下!

就在陳友諒以為大局已定時,朱元璋大哥的兒子、朱元璋的親侄兒朱文正為救世神將,以不到兩萬的兵力,死守洪都八十五日,陳友諒望城興嘆,氣運盡散。

朱文正一戰,將權衡完全撥到了朱元璋這邊。

按理說,朱文正既是朱元璋的“骨肉”,又是朱元璋的“重臣”,親上加親,但在論功行賞時,朱文正不滿二叔遲遲不封賞自己,緊接著傳出朱文正欲投靠張士誠的傳言,朱元璋憤而鞭打朱文正,將親侄兒囚在了桐城。

“爺!哎呦!您怎麼坐在這兒了!”

正想著原主彪炳史冊的戰績,朱文正的思緒被一道聲音打斷。

下一瞬,伺候朱文正多年的家丁謝深滿臉擔憂跑來。

謝深是朱元璋手下大將謝再興的遠房親戚,謝再興有兩個女兒,長女嫁朱文正,次女侍徐達。謝深便也一直跟在朱文正身邊,表麵上是老爺家丁,私下二人實為爾汝之交,朱文正對其知無不言。

謝深小跑著從石質大缸旁掠過,驚得缸裡養得幾尾小魚從水麵探出頭,鼓腮好奇看過去。

“爺,您這是...”

謝深臉上怔忡。

隻見遮雨簷積出的雨水成溜兒灌進朱文正後脖頸,朱文正身上穿的潮陽上等軟薄黃絲布被打濕一片。

“嗯?”朱文正回神摸摸後背,“啊,全濕了啊。”

看著曾經意氣風發的大都督如此頹喪,謝深眼窩子頃刻紅了,把朱文正拉回簷下,啞嗓埋怨道,

“爺,您在這兒等著,我去給您拿件換的衣服,再給您泡壺茶去。”

說著,用麻布袖子極快的蹭了蹭眼角,又頂著雨去做事了。

朱文正肅容。

來這幾日,朱文正已知道如今正處洪武二年,若自己沒記錯,洪武二年要發生不少大事。

一為朱元璋定下封建王國邑及官屬製。

二為被朱元璋贊為“古今未有”的名將常遇春暴死。

至於自己,具體怎麼死不知道,但史書上寫著朱文正被囚於桐城後“未幾卒”,掰著手指頭數日子,怕是沒幾天了。

朱文正摸了摸身上,氣血翻湧,這身子骨肯定比前世的自己強上太多,前世自己整日在機關部門做文書工作落了一身病,很難想象,朱文正這副結實身闆會沒幾天活頭。

但,鬱鬱而終怕也極有可能,承繼了朱文正的記憶後,知道這人是個特想不開的主,臉皮薄,心眼小。

總之,當務之急,是自己要活下去,更要先走出這府邸。

想著,朱文正擡腳先往烏頭大門踅去。

這座府邸外頭看著荒敗,實則內裡奢靡,隻說朱文正踩著的川文甬道是用漢白玉磚通鋪開的,要知道,南京應天府新建的奉天殿用得也就是這規製了。

此刻的朱文正渾不在意,一門心思想走出府邸,迤邐到烏頭大門前,這麼大個門,門閂竟是用竹信子製的,別說不用拔掉了,隻需輕輕一推,立馬能把竹信子拽折。

朱文正摘掉竹信子,試探的輕輕一推,“吱呀”一聲,烏頭大門竟然就這麼開了!

一道淩厲的視線,兀得射過來。

“朱五?”朱文正脫口而出。

“爺。”

一虎背熊腰螳螂腿體態的三旬男子應著。

洪武二年尚沒有錦衣衛,但於元末爭霸時便有了錦衣衛的雛形,皆為朱元璋的近侍耳報,朱五因身披十數創賜姓朱。

但,朱五的輝煌戰績,落在朱文正這位爺麵前便什麼都不是了。

“爺,您要出去?”朱五神情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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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

朱文正正要擡腳往外走,身後謝深又傳來一陣急聲,回頭看去,謝深撐著紙傘、手肘間掛著一件大氅,正滿眼焦急看過來。

朱文正若有所思,收回腳步,擺擺手,

“弄些吃得,我乏了。”

“唉!”謝深應著。

彳亍了幾步,朱文正回身,

“你去把門關上。”

謝深給朱文正披上大氅,又交出紙傘,冒雨快步行到烏頭大門前,從裡合上門縫,“噶噠”一聲,把朱五的視線擋在門外頭。

......

朱元璋重重一推,將花鈿髹漆木門豁開。

“狗才!全是狗才!”

明建國祚百廢待興,後世那些煌煌大殿尚沒有建成,朱元璋也不喜住的太大,便與馬皇後先住在一處小殿內。

馬皇後放下手中的織物,柔聲問道:“重八,咋了?一早出去時看你還樂著,散了朝會竟生這麼大氣。”

“哼!”朱文正的眉眼與朱元璋有六分相似,皆是寬額細眼,但朱元璋氣質更雄,尤其是虎著臉時格外嚇人。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木櫈上,抓起鏨金蟠龍茶壺,也不管裡頭是多好的茶葉,牛嚼牡丹似的咕咚咚往嗓子眼裡灌。

“啪”得把茶壺一放,從嘴裡呸出個茶沫子,罵道,

“這是啥鳥味?!”

“這是新換的密雲龍茶,在江西南康縣西北三十五裡的焦坑裡纔有,全天下隻有二三十畝地能長出此等茶葉,金貴得很。”

“屁的金貴!”朱元璋如砲仗,這句話更不知道哪處觸怒他了,叫朱元璋更火,“咱就煩這事!這金貴那金貴,咱看沒了誰不行!”

馬皇後鳳眸中恍然,把朱元璋的鬧心事摸出個七八成。

起身行到朱元璋身後,將手溫柔搭在朱元璋肩膀上,

“行了,那我給你去換粗茶。這壺我倒了啊。”

“唉!別倒!”眼瞅著馬皇後提起茶壺就要倒,朱元璋緊忙攔住。

“你不愛喝,留著幹嘛。”

“那不是金貴嘛,倒了多白瞎。”朱元璋聲勢弱了幾分。

馬皇後笑笑,“不倒就不倒。”

似有什麼神通,馬皇後三兩下就把朱元璋製住了!

被馬皇後一攪和,這壺茶又成了啥好玩意,朱元璋倒進茶盅內,“嘶溜”嘬一口,砸吧幾下嘴,

“嗯,喝著確實不錯。”

馬皇後被朱元璋的小孩作態逗笑,白了朱元璋一眼。

火氣一消,朱元璋覥著臉嘿嘿笑兩聲。

眼前這位賢後為朱元璋的發跡之妻。朱元璋在郭子興手下做事時,二人常有齟齬,多虧郭子興之女馬氏在其中彌合,有一次郭子興憤而囚禁朱元璋,馬氏貼身揣著熱烙餅偷偷給朱元璋送吃的,被烙餅燙出的疤痕現在還未消去。

朱元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毫無疑問,當屬眼前的溫婉女人。

朱元璋這般真龍天子,光靠溫柔一定降不住他,能讓朱元璋如此服帖,馬氏言行背後的智慧和才幹絕不能忽略。

“元狗趁著咱兵抵秦晉,命丞相也速率兵向北平反攻,三日前耳報神來得訊息,元狗已打到了通州。咱看他們是賊心不死,打疼還不夠,要打死!”朱元璋口乾舌燥,仰頭灌了口茶水。

馬皇後鮮少主動過問政事,隻有在朱元璋主動說起後,才會給出幾句,聽到這事,馬皇後暗道一聲:是了。

“呸呸呸。”朱元璋吐出茶沫子,“金貴”味兒他還是喝不慣。

“元人的丞相也速?”馬皇後想了想,“若我沒記錯,他是文正的手下敗將吧。”

“唔!咳咳咳咳!”

朱元璋被嗆到,馬皇後上前幫朱元璋輕拍後背。

“你慢點喝,多大人了,還毛毛躁躁的。”

朱文正沒打過敗仗,倒在他手下的名將不計其數,如今讓朱元璋深感頭疼的也速亦是其中之一。

“那小子是走狗運了!當年也速立足未穩,那小子偷了個空,不然,兩邊拉開架勢,勝負尚未可知。”

一提朱文正,朱元璋又炸毛了,但喝罵間,眼中難掩驕色。

“打仗之事你也知道,一回兩回有運氣,總不能回回是運氣吧。古往今來那麼多場仗有幾次是等著擺好陣仗打的?文正能找到這空,是他本事。”

“咱不管!他不把咱當叔,咱也不把他當侄兒!咋?沒了他,咱還平不了也速了?!”朱元璋拍案,“叫常遇春轉去北平!”

馬皇後想著,

恐怕任常遇春為大將,在朝會時便定下,重八生這麼大氣,許是朝中沒少提文正的名字。

馬皇後極愛朱文正這位侄兒,甚至更比親兒子朱標,馬皇後常說“標兒有爹有娘,我少疼著他些,更有一堆人疼他。可文正自小沒了爹孃,一路吃著苦長大,怎叫我不疼他?”

想到朱文正還在桐城囚著,馬皇後鳳眸劈啪掉下眼淚。

朱元璋起初沒察覺,後發現換下的玄色龍袍背後沁濕一片,回頭見馬氏哭了,頓時陣腳大亂,

“夫人,你怎麼還哭了?哎呦!咱,咱錯了還不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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