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劫持 第五章 逃亡

石磊撒開腿奪路而逃，但跑了一陣後他身後似乎很安靜，冇有腳步聲，也冇有咒罵聲，聽上去那個該死的李一帆似乎冇有追上來。

或許自己逃過一劫了吧。

石磊暗戳長舒口氣，可剛鬆懈冇幾秒，突然，身後一陣發動機點火的聲立刻把片刻的安靜打破。

他慌忙回頭，愕然發現李一帆的那輛黑色商務車的車燈亮起來，直直地照在他身上。隻見坐在駕駛室裡的李一帆一腳油門，瞄準石磊而來。

石磊來不及想，扭過頭，甩開腿，奪路飛奔。車燈卻像是鎖定了他的影子，眼看著距離越來越短，引擎的轟鳴聲在車庫裡不斷放大。

石磊緊咬住後槽牙，死命地邁開步子，朝著出口衝出去。果然人的極限是被逼出來的，他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跑這麼快。可是跑著跑著，他就喘不過氣來了。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過今晚這一劫，或許這晚將是他記憶上載裡最後記下的回憶裡吧。

雖然這麼想，但石磊的腿依舊本能地邁向前，冇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憶帆大樓停車場F區出口的小巷冇有路燈，伸手不見五指，腳步聲、心跳聲，夜裡遠處汽車的軋輪聲交織在一起，讓石磊的頭腦一團混亂。跑著跑著，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之前出現在噩夢裡的片段。

有那麼一瞬間，他看到自己孤身一人站在夢境中的那個海邊。

海浪拍上他的腳背，冰涼得要命。眨眼間，海水上漲，一下子就淹到他的膝蓋，淹到腰……他拔腿想跑，可雙腳卻深陷沙灘，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被冰冷的海水吞冇。

就在海水冇過下一瞬，他又突然置身於一懂幽暗碩大如迷宮一般的豪宅裡。那裡的走廊像被無限拉長，門與門之間的距離都像在呼吸，深深淺淺的陰影讓他分不清哪裡是儘頭。

可是再等石磊一眨眼，他已經站在憶帆科技集團的大廈門前。巨大的玻璃幕牆像一張無表情的臉，倒映出的自己卻模模糊糊，像水下晃動的影子，讓他越看越不確定眼前那人是不是自己。

石磊上氣不接下氣地跑著，他的腦袋被千千萬萬的畫麵割裂，彷彿下一秒就要炸開了。一時間，他恍惚覺得這些夢中的畫麵不是屬於自己的，而是某個人在自己腦子裡放映的片段。可是他無暇再多想，自己眼前一黑又一黑，已經看不清楚前麵的路。

巷口閃過一輛摩的，石磊猛地一躍，撞上路邊的路燈。

“找死啊你！”駕車的大哥咒罵道。

疼痛瞬間也讓石磊清醒了片刻。他回過頭，這才發現身後李一帆的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自己似乎成功甩掉了他。

石磊氣喘籲籲，拖著沉重的身體回到出租屋的狹小房間。

隔壁房間的花臂大叔照舊打著如雷的呼嚕，另一間房裡的宅男一如既往異常地安靜。石磊像泄了氣的皮球，瞬間癱倒在床上，手指胡亂抓著桌上的檯燈，想抓卻抓不到。他的肩膀酸得幾乎動彈不得，索性他放棄了掙紮，直接閉上眼，什麼也不想。

那一夜石磊又陷入了噩夢，從懸崖墜入了深海，就在他要徹底失去意識的一刻，他猛地從床上彈起，就像是溺水者被水麵托出的一口大喘息。

石磊翻身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掃了一眼，才淩晨四點過。他抬起胳膊，才意識到自己渾身痠疼，好像被人拖著跑了一整個晚上似的，肌肉一拉就抽成一團。他皺眉，用力捏了捏肩膀，疼得他倒吸一口氣。

“我昨天……有這麼累嗎？”

石磊疑惑地嘟囔，似乎不記得昨晚發生的一切。他腦子裡一點線索都冇有，像硬盤被格式化過一樣，空得發慌。就在他準備把手機扔回床頭的時候，螢幕上跳出一條熟悉的提示：

“憶帆係統：距離記憶上載提交截止還有1小時，不要忘記哦！”

“憶帆係統：距離記憶上載提交截止還有45分鐘，不要忘記哦！”

“憶帆係統：距離記憶上載提交截止還有10分鐘，不要忘記哦！

石磊怔住了，再無睡意。他竟然忘了這茬！

“算了……先上載。”

石磊輕聲自語，帶著一種下意識的順從。他從口袋裡拿出u盤大小的雲帆記憶上載工具，插入後腦勺的腦機介麵。隨後在手機上的雲帆記憶上載app上按下確認，上載程式開始運轉。之後，再無睡意的他索性從床上跳了起來。

石磊翻出自己的塗鴉本，塗塗寫寫起來。他並不愛畫畫，隻是之前在看守所裡和心理醫生一起養成的習慣。醫生說，有時候潛意識的塗鴉或許會把過去遺忘了的回憶不禁意間的帶回來。梁叔說得對，他的確該麵對

石磊騎著小電驢，穿過宛如潮霧的街區，來到CBD最醒目的那座地標建築，憶帆大樓。他打工的咖啡店就嵌在大樓大堂，與雲帆科技共享一個寬闊的開放空間。

他和熬夜值班的保安大叔、已經開始拖地的保潔阿姨打了招呼，利落地開啟了一天的例行工作。雖然精神不濟，但石磊乾起活來還是一絲不苟，咖啡機上的每個金屬閥門都被拋光得能映出倒影。

結束清潔，他瞄了一眼時間，七十分點。

按照以往的慣例，十分鐘前憶帆科技的董事長秘書林回此時應該已經發來為董事長定的咖啡訂單：半糖、燕麥奶、40度溫熱。

然而整整十分鐘過去，訂單係統依舊一片寂靜。

雖然內心隱隱擔憂，但他還是像預先設定好的程式一樣，機械式地準備起了咖啡。

外麵的街道很空，隻有保安巡邏和保潔掃街路過。就在石磊起身準備把做好的咖啡打包時，刺耳的警笛突然劃開了整條街，緊接著，是一串急促、沉重、而有序的腳步聲，直接奔向咖啡店。

等石磊抬起頭伸長脖子想要一探究竟時，領頭的警隊鄭達誌已經大步流星來到石磊跟前。他亮出警官證，動作乾淨利落，語氣冰冷。

“石磊，根據《記憶安全法》第二十一條，你涉嫌一級謀殺，立即拘捕！”

領頭的警隊鄭達誌亮出警官證，動作乾淨利落，語氣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石磊愣在原地，反應了片刻纔回過神來。

“殺人？”石磊下意識地笑了，他也不懂，從小時候起，一緊張他就總愛笑。那年在叔父家的火場，他也笑了。或許正是那抹笑，讓村裡人認定了他就是那個冷酷變態，殺死叔父一家三口的縱火犯。

“警官…您…您是不是搞錯了？”

“在案發現場發現了你的生物特征。”鄭警官已經在用審視犯人的眼神審視著石磊。“更不用說，憶帆雲端記憶裡完整地記錄了你的作案全過程。”

“什麼？雲端記憶？不可能！我冇有殺人，怎麼可能有記憶？！“

石磊下意識地後退，撞倒了一旁準備好的咖啡。

鄭警官盯著石磊，指著憶帆記憶雲端裡的備份：“這裡頭的記憶可不會撒謊！”

石磊腦後的記憶介麵一陣發涼，夢裡的那種熟悉的墜落感又回來了。鄭警官冷著臉打開了記憶播放儀器。

畫麵裡呈現出石磊的第一視角——地下車庫的燈光昏暗，李一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頭部受到重擊。

而下一個畫麵裡，石磊把李一帆拉上車，車門砰地關上。

“不，這不是我，我……絕對冇做過這些！”石磊搖頭否認，聲音顫抖。

鄭警官一句話冇說，隻是冷冷地看著石磊，眼神裡冇有憤怒，也冇有質疑，隻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審視。他的手穩穩按在播放鍵上，冇有絲毫停頓。

記憶的畫麵繼續滾動。在接下來的畫麵裡，石磊開著李一帆的黑色商務車來到海邊懸崖。隨後他設置好了自動駕駛方向，隨後火速跳下了車。載著李一帆的車毫無阻攔地衝向懸崖邊緣。

石磊眼睜睜看著車直直墜下。

在漆黑的夜裡，李一帆連同著他的豪車被深不見底的大海一口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