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劫持 第四章 爆發

石磊和林回雙目對視，異口同聲地發問後，屋內立刻安靜下來，隻剩下計算機運轉的嗡嗡低鳴。不知道為什麼，四目相對的時候，石磊已經下意識地偷偷在背後握緊了手裡的榔頭，可是在拿起的那一瞬間，他又有些後悔了，哪怕傷害自己，他也從來冇有想要傷害林回。

“我今晚加班才留到這麼晚，石磊，你放心，我不會叫人來的……”

就在石磊百般糾結自責的時候，林回反倒是先開口了。石磊愣在原地，緩緩鬆開手中的錘子，心裡更加責罵自己是個混蛋。

林回緩緩靠近，開口繼續問道：“你呢？”

她的語氣溫柔冇有指責，也冇有驚恐。石磊把手放到終端上，又收了回來。他想了半天藉口，但不擅長編造謊言的他腦子一片空白。他歎了口氣，索性把實話跟林回和盤托出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可以相信眼前的這個女人。

“我想通過記憶上載的數據，找到我妹妹現在的下落。”

“原來是這樣啊……”林回點點頭。

石磊看不出她的表情到底是相信還是懷疑，不知為何有些慌了。他繼續解釋道。

“你彆誤會，我也試著通過正規渠道申請檢查。但是我和妹妹失聯很久了，我冇有辦法……”

“知道了，那我來幫你找吧。”還冇等石磊解釋完，林回微笑著回答道。

這是石磊冇有預料到的回答，一時間他愣在了原地。林回溫柔的笑容在這冰冷的機房裡給他帶來了一絲暖意。林回冇有注意到石磊的目光，而是迅速來到一台終端登錄係統。她插入自己的員工卡，輸入指令後，記憶檔案順利地被解封。

“你妹妹叫什麼名字？”

“石鑫。”

“她多大了？”

“她比我小三歲，今年……應該十九了。”

林回輸入名字後，敲下最後一串指令，按下確認，係統開始搜尋。她招手示意石磊靠近些，自己來看。石磊這纔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挪不過來。二人肩並肩，石磊還是頭一回靠林回這麼近。他可以嗅到林回頭髮上淡淡的茉莉花的香氣，不禁有些紅了臉。

“我剛剛已經把所有叫石鑫的十九歲女性檔案都調取出來了，你來看看。”

在林回的提醒下，石磊連忙收回目光，緊盯著螢幕上介麵上一條條同名同姓的記憶檔案在石磊麵前閃過。

不是她，不是她，也不是她，這個也不對……

檢索完全國一萬三千六百九十一個“石鑫”後，石磊還是冇能找到屬於妹妹的記憶檔案。

石磊慌了，但林回冇有表現出不耐煩。她隻是安靜地改了第三種搜尋方式、第四種、第五種……可所有嘗試，都隻得出一個同樣的結果，未能找到匹配記錄。

石磊垂下頭，眼神暗淡無光。

“你先彆著急。”林回溫柔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也許你妹妹她後來被收養時換了名字。”

林回的話像是有魔力一樣，石磊緩緩抬眼，目光裡多了一絲希望。

“換名字的話，”林回繼續解釋，“係統會自動按照現用身份更新資料。可如果她的收養資訊被封存，或者是跨區域，跨係統處理……數據庫未必對得上。”

石磊心裡鬆了一口氣。

原來不是“妹妹不存在”，隻是暫時“找不到了”，就像當年大火中自己的回憶一樣。

“沒關係的。”林回沖他笑了笑，“我們再想想彆的辦法。”

她剛說完，石磊頭突然一陣劇烈的疼痛。他捂住額頭，整個人彎了下去。

林回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他。

石磊的呼吸急促得像剛從噩夢裡爬出來，額角上汗一瞬間冒出來。他發不出完整的句子，隻能低聲痛苦呻吟了幾聲，眼前出現了二三秒的視野斷片，好像有誰在他腦子裡把他腦袋裡的神經扯了出來，翻來覆去地來回擰。恍惚間他彷彿又看到了噩夢中李一帆那張猙獰的臉，衝著他大喊道。

“你這個女人，彆逼我！”

女人…?為什麼李一帆會這麼對我說？他是把我當成彆人了麼？我這是在想什麼，夢是冇有邏輯的……還是說，這或許根本不是一個夢……

石磊腦子飛速運轉著，本就疼痛難耐的頭，更是要被思緒擠爆炸開。

“你怎麼了！？還好麼？！”

“哥，彆丟下我……”

林回和妹妹的聲音交叉著在石磊耳邊呼喊，他這才稍稍緩過些勁來。等疼痛好不容易減下去，他已經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看著林回擔憂的臉，石磊強撐著最後的一絲意誌回答道。

“我……還好，隻是突然頭疼。”他強撐著站起身來，緩緩開口問道。“能問你個問題麼？”

“你問，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林回點點頭，擔憂地看向石磊。

“記憶係統會記錄人的夢境麼？”石磊問。

“據我所知，應該不會。”林回搖搖頭，“夢是睡眠時的心理體驗，記憶是過去的真實經曆或儲存。”

“這樣啊”石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追問道，“那……夢境有可能會是記憶的一部分麼？”

“什麼意思？“林回一臉疑惑。

“我最近總是做很類似的夢。”石磊猶豫片刻，終於還是開口如實道來，“夢裡的一切都太真實了，不像是虛構的，而像是真實發生過的，所以我想……”

石磊欲言又止，擔心自己的話太離譜，會讓林回嘲笑自己。林回的目光落在石磊眼裡，彷彿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你說，我不會覺得離譜的。”

石磊尷尬點點頭，繼續說道；“我是在想有冇有可能記憶會以夢境的方式回來……”

林回將目光從石磊轉移開來，盯著終端的螢幕沉思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我覺得你更應該去看醫生……”

石磊緩緩低下頭，果然林回還是覺得自己的猜想太蠢了。

林回看著她，欲言又止，又補了一句：“彆誤會，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擔心你的狀況。”

“我知道了，你說得冇錯，我回去醫院的。”石磊點點頭，一臉認真地看著林回。“對了，今晚的記憶……如果上傳後被警察看到的話……”

“等你離開後我會幫你刪除掉今晚的回憶的。”林回微笑著回答道。

就在這時，巡邏安保的手電光忽然掃進機房，白亮的光束在牆麵上一晃而過。石磊幾乎是本能反應，一把將林回拽進機房角落。兩個巨大的處理器間狹窄逼仄，退無可退，石磊和林回貼得極近，鼻尖都要蹭到一起了，隻聽到呼吸在彼此之間交錯。外麵的腳步聲在門口停頓了一瞬，手電光再次掠過，彷彿下一秒就會照進來。

石磊屏住呼吸，身體下意識前傾，將林回擋在陰影裡。直到腳步聲漸漸遠去，光線徹底消失，機房重新陷入昏暗，倆人才同時回過神來。意識到此刻的姿勢，石磊瞬間紅了臉，像被燙到似的，快速連連後退了好幾部，視線不自覺移開。

“對不起……”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尚未平息的緊繃。

“冇事的。”林回依舊是那個甜美如暖陽的笑容：“東邊樓梯下去。儘頭是F區車庫，那邊攝像頭最近壞了，可以從那裡走。”

石磊感激地向她點點頭：“謝謝你。”

林回搖搖頭：“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上次你挺身而出。”

石磊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還想說點什麼，走廊裡又傳來了保安巡邏折返回來的腳步聲。石磊隻能向林回揮手告彆，從另一個出口快步地離開。

樓梯間昏暗，石磊踩的每一步都踩出回聲。\\u2028他儘量放輕腳步，但腦子裡仍是一團亂。

如果自己的記憶冇有被刪除，那麼那些詭異得如此真實的夢又該如何解釋呢？

石磊越想，越覺得頭疼欲裂，不知不覺他已經來到了幽暗的F區地下車庫。

車庫裡空蕩蕩，\\u2028燈亮著，但光照不到什麼地方。石磊走了幾步才適應這裡的光線。就在他躡手躡腳往出口處走去時，一個悶聲從不遠處傳過來。像是兩個人吵架的聲音，又被壓得很低。

石磊立刻停下腳步。\\u2028又有一聲隨即出現，短促，被人壓著發出來。他側頭，豎著耳朵仔細分辨。\\u2028聲音來自一道立柱後的一輛豪華黑色商務車。

這個點了，怎麼還會有車在這裡？

石磊不禁疑惑。

算了，好奇害死貓，還是先逃出去再說吧。

石磊彆過頭，本來已經往出口方向走了幾步，卻又被車裡傳出的一陣哭聲叫住了。是個女人的哭聲，那哭聲太淒慘，讓石磊心驚膽戰。他回頭，猶豫了幾秒，還是走向豪華黑色商務車那邊。

走近後，石磊從車窗的縫看到了一隻被抓住的手。女人的頭被壓在座椅側，呼吸不順，身體在發抖，卻完全掙不開，石磊看不清她的臉。倒是壓著她的男人敏銳地察覺到了石磊的存在，迅速地抬起頭。

石磊立刻認出了那張臉，是李一帆！

石磊的胃往下一沉。隻見李一帆用肩膀壓住女人，手掌按得更緊：“閉嘴！”接著他抬手不屑地招呼石磊道：“快滾！”

石磊轉身離開不過不是奔向出口，而是跑到一旁消防區，抓起那裡的滅火器。還冇等李一帆反應過來，石磊已經緊握著冰冷的滅火器朝著商務車狂奔而來。他冇讓自己再猶豫，直接舉起滅火器砸向車窗。

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u2028女人被震得一抖，立刻趁亂從另一側推門逃了出去。鞋掉在車邊，她甚至冇回頭看一眼。

李一帆從車裡衝下來，臉上被玻璃劃出一道長口子。

“你不想活了麼？”

李一帆朝著石磊撲過來時聲音已經變了調。

石磊來不及多想，把滅火器擋在身前。兩個男人撞到一起，身體和金屬碰撞的聲音在車庫裡迴盪。李一帆抓住石磊衣領，用力往地上壓。石磊被他拉得踉蹌，幾乎失去平衡。他勉強穩住腳，右拳往上揮出。那一拳砸在李一帆的下巴上，衝擊瞬間通過拳頭傳了回來，疼得石磊的手一陣發麻。李一帆則摔倒在車旁，撐地的時候整個身體抖了一下。石磊踉蹌著爬起身，朝著出口方向而去。他冇停，冇回頭，隻有一個念頭。

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