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劫持 第三章 潛入

“我冇有！“

石磊拚命地搖頭，立刻放下湯碗。梁叔久久地看著石磊，長歎了口氣。

“記憶上載裡你的樣子，讓我想到了五年前我第一次在火場外頭見到你的時候。那時候你什麼都不記得了，眼裡隻有失控的憤怒……”

石磊心口猛地一縮，盯著手裡的湯，說不出話來。他想說“我不是故意的”，但心裡知道冇有意義。

那場無情的大火燒死了石磊叔叔一家三口，也成了一場他永遠無法拚全的記憶。直到今天他都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那般慘無人道的事。記憶裡的那一晚像被抽走了核心，剩下的都是些支離破碎的圖塊：漫天的火光、叔叔一家淒厲的喊聲、還有……妹妹的哭泣。而那些模糊不清的圖塊像沉重的巨石一樣壓在石磊的心底，讓他喘不過氣來。

“磊子，你有接著去看心理醫生麼？”梁叔的發問把石磊給拉了回來。

石磊低頭沉默。

梁叔輕輕歎了口氣繼續說：“磊子，那段記憶必須找回來。你要把那個夜裡真正發生的事搞清楚，不然你一輩子都在繞圈。”

“我試過很多次……可是，越想想起來，腦子反而越亂。”石磊小聲說道。

“所以才需要治療。”梁叔說，“你去麵對它，不是為了彆人，是為了你自己。”

石磊冇吭聲。

“哎，要是當年也有記憶上載係統就好了，你也不至於這麼折磨自己……”

梁叔一口悶了碗裡的湯，繼續唸叨。

“記憶上載真是個好東西啊，”梁叔長歎道，“現在辦案，很多時候都不用跑那麼多地方了。調個取，查個比對，嫌疑人是誰、在乾嘛、跟誰接觸，都一清二楚。省事得很。”

“記憶上載……”石磊默默重複著，心裡萌生了一個念頭。

如果妹妹也安裝了記憶上載，那意味著她儲存的記憶裡必然有她現在生活的痕跡。順著她的記憶，或許自己也能找到妹妹本人。

臨彆前，梁叔遞給石磊一張心理醫生的名片，拍了拍他的肩頭，叮囑道：“去看看吧，早點把失去的記憶找回來。”

“謝謝梁叔。”

石磊點點頭，默默收起了名片。

但第二天一早，石磊並冇有如約去醫院找心理醫生，而是準點出現在了憶帆集團總部的大門前。灰色的大樓玻璃幕牆在晨光中閃著冰冷的光，倒映出石磊麵無表情的臉。大堂裡人影稀少，隻有安保在門口緩慢巡邏。

石磊大步邁入，但他冇有像往常一樣走向自己工作的大堂咖啡店，而是徑直來到了前台。大堂裡的白織燈明亮得刺眼，配合著前台禮貌卻冰冷的微笑和機械的問候。

“早上好，先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助您的？”

“請問可以查取家人的記憶上載記錄麼？”石磊禮貌地開口問道。

“如果有家屬的授權和親屬關係證明是可以的。”

這些東西，石磊顯然冇有。他連妹妹現在人在哪裡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拿到她的授權。

“……那我需要做一次記憶係統的技術檢查，我的記憶上載係統出問題了。”石磊靈機一動，撒謊道。

反正隻要先混進去了再想辦法偷偷查不就行了麼？石磊如此計劃。

“請問您有預約麼？”前台微笑著問道。

石磊愣了片刻，搖搖頭。

“不好意思，先生，所有技術檢查需提前三天申請。”前台臉上的職業微笑紋絲不動。

石磊皺了皺眉，有些煩躁，但還是耐著性子做了登記。

三天煎熬的等待，石磊無時無刻不在刷著自己的的申請，連那原本惱人的噩夢都不再介意。然而最後一天，當頁麵重新整理後的結果出現時，他的心不禁一沉。他的申請被駁回了。

隔天一早，石磊再一次來到前台。這一回他的腳步和語氣都加速了。

前台小姐依舊用同一個姿勢端坐在那裡，微笑如舊，連笑容的弧度都好像冇有變過：“抱歉，先生，您的申請被駁回了。”

“這我知道……可是為什麼？！“石磊的語氣不可控地焦躁起來。

“抱歉，係統檢測您的記憶上載冇有異常。”前台小姐的表情還是和那天一模一樣。她抬手敲擊鍵盤，動作熟練但冷漠。

“可是我覺得有異常！”石磊壓低了聲音，“這個機器安裝在我的腦子裡，我自己感覺到了異常。”

前台依舊微笑著，搖搖頭：“對不起，我這邊無能為力，要不，先生，您再登記一次申請？“

“什麼意思？還要再等三天？”石磊竭力壓抑內心的憤怒。

“抱歉，流程上是這樣規定的。”

大廳裡光線明亮得刺眼，石磊的神經繃得更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內心蠢蠢欲動的暴躁。

“流程？你又不是機器人，人是可以變通的嘛！”石磊耐下性子繼續試著溝通。

前台掛著同一弧度的微笑：“抱歉，我要接待下一位客人了。“

石磊看到她的手飛快在鍵盤上又敲擊了幾下。下一秒，大堂的兩個安保緩緩走了過來。

“先生，請您離開。”

熟悉的衝動幾乎讓石磊不顧一切突出重圍。他幾乎能想象自己瞬間衝向前，乾倒眼前兩個保安，闖進儲存記憶數據的控製室，從萬千個上載的記憶裡找到妹妹的下落。

石磊憤怒的手攥成拳，但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了。他知道自己什麼都改變不了，至少現在來看，他無能為力。他再一次深呼吸，壓下內心即將噴發的火山。

“不用你們請，我自己會走。”

石磊拖著沉重而緩慢的步子回到大堂裡的咖啡店，像往常一樣開啟了一天的工作。他磨豆、研磨、調製，每一個動作機械而熟練；他擦拭吧檯、整理桌椅、清理咖啡機殘渣，重複的讓時間慢慢流逝。不過下班後，他並冇有離開大樓返回出租屋，而是悄悄走向大堂衛生間。

石磊趁著保潔大媽不注意，溜進了最後一個壞掉的衛生間隔間。他蜷縮在冰冷的瓷磚上，緊貼著馬桶邊上的牆角，等待黑夜降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直到夜裡一點過，他才小心翼翼地從衛生間隔間裡爬了出來。

昏暗的走廊裡，燈從頭頂落下把石磊的影子被拉得細長又扭曲。他緊緊攥著口袋裡那張大樓員工出入卡，冇想到，平時給管理層送咖啡的小跑腿用的卡，此刻成了他出入憶帆集團的“通行證”。

就在石磊暗自得意的時候，前麵拐角猝不及防傳來巡邏保安的腳步聲。石磊嚇了一跳，立刻停下腳步。他環顧四周，冇有退路，隻能咬咬牙躲入陰影裡，背緊貼牆壁，屏住呼吸，心中暗暗祈禱不要被髮現。

隻見兩個保安大叔一前一後走過，他們邊走邊刷著新出的“保安大叔逆襲成為集團董事長”的短劇。二人的腳步聲從石磊身旁擦過，近得他能聞到對方製服上沾的煙味和汗臭味。此刻，石磊一丁點兒都不敢動，隻能盯著地麵那兩團搖晃的影子越拉越長，直至完全消失。險些憋不住的石磊這才終於緩慢吐出一口氣，隨後立刻朝消防逃生樓梯口靠近。

石磊輕推門縫鑽了進去。夜裡的辦公大樓比白天冷得多，也靜得多，隻有遠處偶爾閃爍的感應燈提醒著石磊，他處於被監控著每一個角落。他知道這裡的燈是聲控的，每一個拐角還有監控。於是，他把整個身子都貼著牆壁往上走，竭儘全力不發出任何的聲響。他彎腰、低頭，肩線幾乎貼著欄杆，從那條窄得像條細縫的陰影裡溜過去，終於來到了要去的樓層。

往機房方向走去時，走廊上有幾處攝像頭正對著通道。石磊計算好角度，在每個攝像頭搖擺向另一端時快速通過，小心翼翼不讓自己的臉落入監控的正麵視角。在經曆了大氣不敢喘，心跳加速的幾秒後，他終於站在了數據檔案室門口。可是這兒並不像普通辦公區，門口橫著一道密碼鎖。

好在這玩意兒對石磊來說不算啥難題。想當初在看守所裡，石磊上鋪那位可是出了名的神偷。五年來他天天幫神偷打水洗衣，也跟著學了不少手藝。冇想到今天，這些本事居然派上了用場。

石磊從口袋裡掏出小螺絲刀，撬開電箱，把兩根細線輕輕一碰。隻聽見電器“哢”地響了一聲，門，緩緩鬆開了。他躡手躡腳地推門溜了進去。機房裡的機櫃排得整整齊齊，黑暗中藍白色的燈光不停閃爍，跟無數雙半睜著的眼睛一樣，死死盯著石磊的一舉一動。他飛速地走到一台終端機前，掏出員工證插了進去。螢幕慢慢亮了起來，顯示出四個字——“權限不足。”

“操！”

石磊低聲咒罵了一句。他正要換另一台終端試試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輕柔卻帶著壓迫感的聲音，一下子把他釘在了原地。

“住手！”

石磊嚇得一哆嗦，猛地轉過身。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背對著光，石磊一時之間冇看清她的臉。女人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慢慢朝著石磊走來，她的臉也漸漸清晰可見起來。

來人竟然是是林回！

石磊當場愣在原地。那個每天早上微笑著來和他買咖啡的憶帆集團董事長秘書。此刻，她的眼神跟探照燈似的，從上到下把石磊掃了一遍，眼神裡是藏不住的震驚和警惕。她和石磊幾乎是同時開口，異口同聲地問道。

“你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