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後的訂單
林深推開“剪影閣”的玻璃門時,風鈴發出破碎般的聲音。
店裡比他想象的更冷。不是溫度低——空調顯示器上是24℃,但他裸露的小臂起了雞皮疙瘩。空氣中瀰漫著舊紙、乾花和某種他無法名狀的甜膩氣味混合的味道,像是記憶本身發了黴。
“歡迎光臨。”
聲音從店鋪深處傳來,輕柔得幾乎要被貨架間掛著的風鈴吞冇。林深眯起眼睛,適應了昏暗光線後,纔看見櫃檯後坐著的人。
一個老人。不,也許不算老,五十多歲?六十出頭?林深判斷不出。他穿著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頭髮花白但整齊,臉上皺紋的走向很特彆——不是歲月隨意刻下的溝壑,更像是精心設計的紋路。最讓林深在意的是他的眼睛:過於清澈,與那張臉格格不入。
“我……我來取件。”林深說,聲音不自覺地壓低,“林婉秋的……記憶剪影。”
老人微微抬眼。那一刻,林深覺得對方不是在看他,而是在掃描他——從他的髮梢到鞋尖,從微微顫抖的指尖到眼底的血絲。
“林先生的訂單是今天。”老人站起身,動作出奇地流暢,“請稍等。”
他轉身走進裡間。林深環顧四周。店麵不大,三十平米左右,兩側是直達天花板的深色木架,上麵整齊排列著大小不一的木盒。每個盒子都貼著標簽,但字跡太小,他看不清。隻有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個打開的盒子,裡麵是……沙?不,是某種細膩的銀白色粉末,在昏暗光線下微微泛著光。
牆上掛著一幅字:“剪去三千煩惱,隻留一刻真心。”
很俗氣的廣告詞。但不知為何,林深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腳步聲傳來。老人雙手捧著一個木盒走出,動作莊重得像捧著骨灰盒。木盒是暗紅色的,表麵有細密的木紋,冇有鎖,隻有一個簡單的銅釦。
“這是林婉秋女士的記憶剪影。”老人將木盒輕輕放在玻璃櫃檯上,“按照約定,在她離世後交付給您。請確認訂單號。”
林深報出一串數字。那是母親臨終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念給他的。他一度以為那是嗎啡作用下的囈語。
老人點頭,卻冇有打開盒子,反而從櫃檯下取出一份檔案。
“按照《記憶剪輯行業管理條例》和客戶**協議,在交付記憶剪影前,我必須向您說明幾件事。”老人的語氣變得正式,“第一,這不是完整的記憶,而是剪影——您母親生前選擇保留的片段,經過剪輯處理。第二,觀看剪影可能導致情感衝擊,建議在安全、私密的環境中進行。第三,記憶具有主觀性,剪影呈現的是您母親的記憶視角,可能與客觀事實有出入。第四——”
“我知道規定。”林深打斷他,“我看過說明。”
事實上,他在網上查了整整三天。記憶剪影——這個在十年前合法化、五年前普及的新興行業,至今仍充滿爭議。支援者說這是人類對抗遺忘的終極武器,反對者說這是在玩弄靈魂。但無論哪種觀點都承認一點:觀看他人的記憶剪影,尤其是至親的,是一次危險的旅程。
“您知道規定,但您不知道記憶的重量。”老人平靜地說,遞過一支筆,“請在這裡簽字,確認您已瞭解風險,並自願接收。”
林深簽了字。筆是舊式的鋼筆,墨水是深藍色的,在紙上微微暈開。
老人打開銅釦,但冇有掀起盒蓋。“您母親特彆交代,要您當麵觀看第一個剪影。”
“為什麼?”
“她冇有說。”老人停頓了一下,“但以我的經驗,第一個剪影往往是最重要的。它決定了您是否要繼續看下去。”
林深盯著木盒。裡麵會是什麼?母親的童年?與父親的初遇?還是……關於他的記憶?他突然感到一陣恐慌。母親去世一個月了,他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但此刻他才明白,他準備好的是哀悼,而不是窺視。
“如果您今天冇有準備好——”
“不,我現在就看。”
老人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店鋪角落。那裡有一把老式扶手椅,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個造型奇特的裝置:像是VR眼鏡,但更輕薄,還有一堆連接線。
“戴上觀看器,打開盒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