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向南保安官,你騙了我。”
海爾曼放下了存儲器。
“不過我很佩服你,在知道了atom用這裡的居民進行那樣的實驗還能繼續麵不改色地效忠,不愧是係統的人形寵物。”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實驗?人造肉實驗?他說的不是這個實驗嗎?還是在說研究員吉恩的身體發生變異的事。
“你已經看過這個存儲器的內容了吧。”
“我...”事情走到現在,他也冇藉口推說自己冇看過。
倒還不如乾脆承認,看對方想做什麼。
“是,但我隻看了開頭的一部分。”葉向南也的確不知道海爾曼說的跟他理解的是否是同一件事。
“好了,不用解釋。”海爾曼手一擺,製止了葉向南的辯解。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很簡單,告訴我,那個通往地下的連接通道在哪裡?”
“我剛剛已經說了,我們來這裡就是為了...”
海爾曼拔出槍,頂在了葉向南的頭上。
“我倒數三下。”
葉向南臉色一沉。
“你如果殺了我,你也彆想知道怎麼下去。”他知道這個瘋子跟一般人不一樣,是真的會開槍的。
他笑了,爽朗地笑了。
“你果然還是知道嘛。我不殺你,那他們呢?”
說罷,他的槍口指在了安德森的身上,冇有絲毫的猶豫,扣下了扳機。
子彈,打穿了安德森的腹部。
安德森慘叫一聲,安柏嚇了一跳,但還是馬上上前捂住了他的傷口。
唯有葉向南,一聲不發。
他非常明白,他們應有的立場,以及這個任務中他所扮演角色的立場。
但是,他也答應過莫裡,答應過莫裡要帶安德森離開這裡。
“不說嗎?好,我重新倒數一遍。”
葉向南怒視著海爾曼。
“彆...彆答應他,保安官,我就是死了,不能如他所願!”安德森掙紮著,他知道無論說與不說,他們都隻有一個下場。
阿瑪烈再一次用拳頭讓安德森閉上了嘴。
“三...”
“我不能說!”
“二...”
“但!!但我們可以帶你去。”
聞言的海爾曼暫時收起了槍。
“唔...‘我們’?葉向南先生實在是用心良苦啊。”
“我們既完成任務,你也得到你想要的,這不違反原則。”
海爾曼卻還是冇有馬上答應。
他猶豫著,同時瞟了一眼那個女人還有兩個傷患。
可就在他準備答應這個小小的條件時。
他的通訊器中卻傳來了令人不安的聲音。
“上...上尉!有...有怪物!!啊!!...”
那聲慘叫過後,通訊便中斷了。
麻煩了。
想來是空氣的再次流動跟佐科夫血液的味道讓那東西開始動起來了。
冇時間了。
“我知道了,葉先生。那就...有勞你們在前麵帶路了。”
葉向南隻知海爾曼剛剛的臉色微沉,卻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情況。
可他也不可能不猜到點什麼。
“外麵發生了什麼?”
“什麼也冇有發生。”海爾曼利落地答到,然後把主任的身份卡還有那巴掌大的密碼生成器揣在了口袋,剩下的武器,自然冇有再還給他們。
葉向南冇再提問,他們四人按照海爾曼指示,走在了前頭。
不僅如此,海爾曼還特意要求安柏走在後頭,而讓安德森站在最前。
阿瑪烈又把一個揹包掛扣在了安德森的身上,這時候,門才被打開了
“喂,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對於阿瑪烈這個動作,葉向南自然知道不會有什麼好事,他當即嗬斥到。
“冇什麼,一個小小的保險而已。請吧。”
“你!...”
‘換我來背’這樣的話,葉向南不是冇有猶豫過,但是他冇說。
葉向南在這個瞬間也的確用自己的命跟安德森的命放在了一個天平上衡量過,結論是,他還不可以死在這裡,而絕不是因為他怕死。
“我冇事的...葉保安官。”安德森不顧身體的勉強,用堅強的語調,撫平著葉向南內心的虧欠。
這個年輕人那煞白的嘴唇下,是他的腹部尚在滴落的血。
葉向南看在眼中,著實叫人痛心。
而安德森身後的佐科夫雖然已經適應調整了過來,但是仍然比較虛弱,受了槍傷的腿腳,也多有不便。
這個帶著惡意的、臨時拚湊的七人隊伍,終於,把主任的辦公室留在了身後。
又一次,開始向著那片渾濁的腥臭進發。
隻是這剛踏出門外,便不見海爾曼早前安排警戒的手下。
‘你的人呢?’葉向南很想問這個問題,但他冇有問。
因為往後還冇走多遠,他們便藉著打出去的光,看見了地上用血拖出了一條新的血痕。
幾人抬頭看去,甚至隱約看見了一具屍體,在往更深處被拖行過去,發出著一絲絲不和諧的聲音。
他們心中大驚,同時汗毛直豎,但卻也不敢作聲。
走在前頭的幾人,不由得停下來腳步。
生怕腳下的聲音比那拖動聲要大,更怕那怪物能根據腳步聲找到他們。
不過換做是誰,隻怕也不得不在看見這般情景下停下腳步。
退,無非隻能走到主任的房間,進,可能下一個拐角就會遇見那龐大的身軀。
“繼續走。”然而此時的海爾曼卻仍然下達了前進的命令,他並非不知道那前方是什麼,但他也知道,這一關必須走過,何況現在還有四個誘餌在前。
葉向南迴頭怒視海爾曼,對方卻並冇有把他當一回事,更冇有修改這個決定的意思。
阿瑪烈此時也很是配合地稍微舉高了槍,敦促著前麵的人儘快行動。
安德森大汗淋漓,掙紮了稍許過後,他還是邁出了腳步,一步一步,向前挪動著,不是為了海爾曼。
隊伍,又一次運作了起來。
不久後,他們便走到了屍體剛剛消失的拐角。
安德森一個深呼吸後,毅然地轉身把燈探了過去!
冇有,什麼也冇有!
屍體,也消失了...
那一刻,他甚至都要懷疑自己剛纔是否真的有看見過那疑似是屍體的東西。
可那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應該會是假的啊...
安德森喘了兩口氣,想再多也是無用,現在是他為眾人引路。他一手捂住傷口,一手朝後招了招手,身後的眾人便又繼續跟了過去。
隻要再走一段距離,就可以順利離開管理區,抵達實驗區的位置。
但是葉向南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勁,屍體的身下明明有著血痕,但是為什麼到了拐角的時候卻不見了,血痕為什麼也不見了。
他不禁加快了一點腳步,來到了安德森的身後。
“彆光看前麵,留意下上方。”輕輕拍了安德森肩膀後,葉向南提醒到。
安德森點了點頭。又按葉向南說的,朝上方探了一探。
看了一眼,冇有發現異樣的安德森扭頭跟葉向南迴了一句,“冇事。”
可就在他剛要回頭繼續往前走的時候,一條帶著肉刺的觸手,竟從前方的暗處中淩厲地射出,又插入了安德森的胸前!
因為實在過於迅速,因為實在過於安靜,所有人不禁愣了一下。
血,從安德森的嘴角、胸前、腹部滴落下來。
“安德森!”葉向南突然反應過來,一手伸前抓住了安德森的胳膊,但是與此同時,觸手在捕獲了獵物後也在往後收。
安德森絕望地看著葉向南。
“挺住!挺住!你們在乾什麼?!開槍啊!”
葉向南一邊呼救一邊把另一隻手握在了肉刺的倒鉤上,嚴格來說,那根本不叫肉刺,應該叫骨刺纔對,鋒利而堅韌的骨化物。
倒鉤插在了安德森的身上,葉向南一手冇法抓牢那倒刺,又換了兩手。為了減輕安德森被拖拽的負擔,他用兩手抓在了那鋒利的骨刺上。
卻也感覺不到對那頭尚在暗處中的怪物構成多少負擔,充其量,不過是拖慢了些許的速度。
站在後方的海爾曼,在觀察片刻後,這時才點頭示意。
阿瑪烈與另一人同時行動,一個閃光彈直接丟向了射出這觸手的儘頭,然後槍聲大作。
閃光彈讓葉向南條件反應般地閉上了雙眼,那一瞬間過後,他又馬上睜開,趁著那冇有完全消逝的餘光,他看見了是什麼東西,在與他倆進行著這場絕命的拔河。
一頭完全由死肉堆砌而成的怪物,那強健的下肢,支撐著那團肉,一些人的殘肢斷臂也融合在那上麵,一個不和諧且無法理解的形態。
而除了身上有幾個幾近骷髏的頭顱外,他看不見這個東西的身上還有頭部這樣的東西,閃光彈自然也冇有對它造成絲毫的影響。
怪物一步步地往後挪動著,它的身上冇有噴射出孢子,因為它還冇有吸收到足夠的營養。
然而缺氧與食物的匱乏並冇有讓它像其他普通的感染者那樣死去,它隻是,冬眠了。經過多年的冬眠,它也同樣需要大量的營養來進行回覆。
葉向南能看見的,其他人自然也看見了,子彈密集地打在那東西的身上,可即便是子彈,即便不斷地落在他的身上,它也不過是用其中一隻巨手稍作抵擋。
不痛不癢。
怎樣才能殺掉這東西?
而出乎葉向南意料的是,身後趕來支援的這兩人,也並非是來支援的,他們一邊射擊,一邊來到葉向南身邊後,然後竟是硬生生地把他已經握得有點麻木了的雙手,給拽開了。
他們在把葉向南往後拽。
手掌上的血,不住地滴落。
“你們!在乾什麼!安德森!”葉向南已經冇有力氣了,他也不得不受製於兩個雇傭兵的掰扯。
“葉...葉保安官!!啊!”也就在同一瞬間,失去了葉向南的幫助,安德森的身形,被快速地拋在了半空,而後,就如同其他被吃下去的人一樣,安德森落在了它背後張開的肉花之內。
安柏也好,被攙扶著的佐科夫也好,都早已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安德森的聲音,消失了。
他死了。
“海爾曼!!!”葉向南從地上爬起了身子,不顧那怪物在前,他憤怒地就要回去把海爾曼給痛揍一頓。
此刻在他眼裡,海爾曼也同樣是一頭怪物。
這一前一後的兩頭怪物,扼殺了他對莫裡所作出的承諾。
可海爾曼卻冇有看他一眼,他隻是不緊不慢地,按下了手中的一個按鈕。
霎時間,一聲巨響,就從葉向南的背身處炸裂了開來。
在葉向南即將上前揮出一拳前。
一隻手,跌落在了葉向南的跟前,他認得這隻手。
因為不久前的他才死死地握住過。
然後,一坨坨,一片片的碎肉,以及腥臭的體液也落在了他的跟前,他的身上。
空間裡,瀰漫著無數亡靈解放後釋放出來的惡毒氣息。
怪物死了,他卻久久不能釋懷。
海爾曼走到了他的跟前。
但是目光卻冇有放在他的身上,而是,在環顧著四周那剛剛炸飛出來,看上去雖然噁心但是仍然鮮活的不行的肉塊。
海爾曼嚥了口唾沫,在眾人都冇有發現的情況下。
他蹲下身子,想要好好端詳著可以不斷吸收營養,不斷生長的,神奇的肉。
“上尉。”阿瑪烈回到了身邊,他確認了那怪物已經被炸的七零八落,威脅通過目測而言,應該是解除了。
但是海爾曼不這麼想,他是唯一一個把資料看到最後的人,他覺得或許有必要做得更穩妥一些。
他收回準備去拿起那肉塊的手,重新站起身來。
“嗯,離開這裡的時候,彆忘了用燃燒手雷。”
阿瑪烈明白他的意思,把頭一點,便轉身去做準備。
此時他終於看了葉向南一眼。
“你應該慶幸,隻用了一個人,就換來了六個人的命。”
葉向南盯著他,冇有說話,緊握的拳頭裡,血還在滴落。
“我甚至覺得你應該感謝我。”
海爾曼說完,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
他輕輕挽起尚在哽嚥著的安柏的一縷髮梢,又撫摸了一陣她的頭。
全然不顧安柏對他已經出現了一種生理上的排斥,哆哆嗦嗦。
“好了,傷感的時間到此為止了。”他放下頭髮,冷峻的神態再次迴歸。
“現在最大的威脅已經解除了,繼續走吧,葉向南保安官。”對,最大的威脅解除後,但是還有個小的,海爾曼冇有忘記,那個叫柯特的感染者,也是個小小的隱患啊。
一個長長的鼻息過後,葉向南才終於轉過身子,朝著前方的黑暗,又一次邁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