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國,十一月初九,宜嫁娶。
雪很大,白茫茫一片。
天策將軍府後院,我站在門口伸手接住飄下的雪,雪花落在手心冰冷刺骨,卻遠遠不及我心中的寒冷。
“夫人,該去前廳了。”
侍女低聲催促。
“知道了。”我垂下眼睛,唇角勉強牽出一抹笑意往前廳走去。
今天是我丈夫娶親的日子,我不能拂了滿堂賓客的興致。
前廳。
張燈結綵,賓客如雲,所有人都在祝賀天策大將軍謝雲凜新納美妾。
我坐在謝母的下席,看著謝雲凜在眾人的簇擁下牽著蕭知雪拜天地高堂。
然後,蕭知雪奉上一盞茶跪到我麵前。
“姐姐請喝茶。”
她衣袖滑下,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和一隻金玉鐲子。
那鐲子,是謝家隻傳當家主母的傳家寶。
我愣了神,一時接茶的手便僵了。
“愣著乾什麼!”
謝雲凜冷冷的聲音隨即傳來,那冰冷的視線幾乎將我貫穿。
我這才緩過神來,將茶緩緩飲儘,口中苦澀難當。
我忍著心口的刺痛說了好些違心的祝福,謝雲凜的視線才又轉回到蕭知雪的身上,化為滿眼的柔情。
我僵硬著身子,視線越過眼前的蕭知雪落在了門外的紅絨毯上,那紅毯綿延著一路從正門轉到街角,鋪滿了昌都所有的街道,十足的排麵。
我眼眶突然熱了起來。
三年前我進將軍府之時,哪裡有過什麼十裡紅妝,隻有一台簡陋的小轎抬了進來,賓客都不曾邀請。
如今納個妾,倒是比我更像明媒正娶的妻子。
“啪!”
坐在主位上的謝母有些不悅地將茶盞擱在桌上。
我後知後覺抹去眼淚。
酒席結束。
我一個人慢慢走回院子。
路過走過簷廊,卻迎麵撞見謝雲凜往後院走來。
他本就俊美,如今穿上喜服,更襯得他眉眼如畫,目光如月,和初見時一模一樣。
我不由得喚了一聲。
“夫君。”
謝雲凜卻一眼都冇看我,徑直走了過去。
“從今日起,不要再叫我夫君。”
我愣住,不敢置信的抬眸卻對上謝雲凜冰冷的眼睛。
“你不過是仗著救了我一命,挾恩圖報逼著我娶你的小人罷了!做我的妻子,你還不配。”
心臟像是被一把鈍刀子慢慢撕開,那痛意劇烈綿延,幾乎讓我指尖都顫抖起來。
我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儘,從喉間擠出沙啞聲音。
“夫……將軍喝醉了,我去熬醒酒湯。”
謝雲凜冷笑了一聲。
我垂著頭,步履極快的離去,不想再聽他接下來的話。
卻還是聽見了那人冰冷的聲音。
“若不是祖母臨終囑咐,我早該休了你。”
一片雪花飄進了我的後頸,我整個人都被冰地顫抖了一下。
我狀若無聞地走著,直到溫熱的淚水滴在手背上,我才發現,原來不管聽了多少次這樣的話,再聽一次還是會痛到難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