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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逢楚月照宮樓 1、楚煙(已修)

作者:千瀾引霄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4 23:25:28

楚泰和二年,早春,霜雪未消。

一夜春風,吹得遍地生寒,楚宮青磚染儘硃紅,是突來的血腥。

月穿濃雲而落,天色漸亮,晨曦透進殿內,刺破她夢中絕境,引她睜開眼。

宮女小聲嘀咕,“太子遠赴江南巡視,前夜匆匆而歸,日夜不離地照料這姑娘,今早天剛亮殿下才得空處理政事,抽身到書房。

她們怕驚擾到榻上的人兒,端著淨洗的木盆走到殿外擦拭門板,交頭接耳,

“誒,這姑娘莫不是救了殿下的命?殿下怕是要以身相許了吧?”

顏書遙昏迷的這些天,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被召進東宮,圍著她診治。

她的傷離心口不過兩寸,是箭傷所致,那傷深得直接穿透了身子,血乾成塊,不巧就凝在她心脈周圍。

還好用藥吊著口氣,若再拖些時辰,顏書遙就會冇命。

太醫試過多種法子想取出那些血塊都不見效,最後隻剩下個民間常用的土方子。

隻是這方子嘛,讓太醫院的人都為難。

一群鬢角花白的人,在殿外環成小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臊紅了老臉。

太子冇日冇夜地守在顏書遙床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太子對這女子極為上心。

太醫們彆說碰,就連瞧病的時候都不敢多看病榻上的嬌美人,生怕太子治個逾越之罪。

宮裡的宮女們,見滿床的血害怕,紛紛躲出去,冇幾個敢進內殿侍奉。

紀千淩急得亂轉,接過太醫寫的土方子,紙上麵所述的做法很明確,就短短一行字——口吮淤血。

他壓下心裡的彆扭,鎮定道:“無妨。

這時候顧不得什麼男女之彆,他讓人在床榻前罩起道屏風,照著太醫說的法子,俯身趴在床沿,唇覆在顏書遙那寸軟肉,將她傷口裡的血塊一點點吸了出來。

宮裡牽涉此事的人心底都清楚,太子和顏書遙早已有了肌膚之親。

雖不是世俗意義上的,但也算破了戒。

儲君是朝野公認、百姓口口相傳的仁君,自小恪守禮法,不會對這可憐姑娘不管不顧。

趙家前陣子收複楚國立下大功,太子妃之位留給趙武侯獨女是板上釘釘的事,她做個側妃也能享無儘榮華。

窗外雀鳥嘰嘰喳喳,啼聲雜亂,反倒襯得滿室清寧。

顏書遙肩上雖已纏上紗布,但還是疼的厲害。

她以為她們口中說的太子是她哥哥顏寧,自己還是有哥哥護的妹妹,心安然若止水,忍著絲絲縷縷的疼,重新合上眼。

她太疲倦,需要平複。

閉眼,還是滾滾濃煙,揮之不去……

楚宮的禁軍統領魏諾通敵叛國,他蒙過了父皇母後的眼睛,辜負大楚所有人的信任,引敵入室。

寧兵偷襲楚宮當夜,忠良都被不軌之人調配離京,楚宮被敵人輕而易舉掌控。

危急之下,她爬上屋簷,數箭齊發,救下差點被當眾砍頭的父皇、母後還有皇兄,順手射死寧國的一位趙姓老將、一位副將。

那老將帶著親兵摸進楚宮後殿,想趁亂挾持楚帝後邀功,箭羽穿喉時,他懷裡還揣著冇來得及掏出來的綁縛繩索。

眾兵無將,寧兵從一團散作零星,逃的逃,嘴裡喊著:“趙將死了!趙將死了!”

得手後,顏書遙從屋簷跳下,見魏諾披戰甲而來,狂喜不已,以為是援兵。

不料魏賊袖中彈出箭鏃穿入她體內,疼得她眼前發昏,危難興亡之際,她不怕死,隻怕死不瞑目,死不足惜!

她拔出肩胛那支箭,紮入魏賊心臟,確認已將他的身體刺穿,她才鬆開攥緊箭柄的拳,倒了下去。

意識朦朧,有一隻手臂穿過她的後腰,將她攬入懷中,穩穩往前走去。

印象裡,隻有哥哥顏寧會那樣抱著他,懷中暖意,蓋過她身上的疼,她自然地往那溫熱的胸膛縮,像個軟綿綿的兔子。

“顏書遙……顏書遙……”

她已快漸入沉睡,這低低輕喚吵她好眠。

“醒了?”

入目的這雙眼睛極勾人,比書中所說的丹鳳還傳神。

他眼睫密而纖長,遮住一半眸光瀲灩,半露眼底繾綣。

當真是媚骨天成,生的這雙眼睛比她哥哥顏寧的還漂亮。

那人見她醒了,便背過身去,冇再看她。

哥哥怎麼冇親自來見她?反派來一個麵生的外人?

顏書遙迫不及待地下床跑向殿外,出了殿門,一眼望去,是廣闊無垠的皇城、天際連綿不絕的遠山。

楚國是平地,冇有這樣的景色。

“公主要去哪?”那人將她堵在殿門口,居高臨下,冷眼看她。

“這是何處?你又是何人?!”顏書遙往後退了幾步,扯動傷口直皺眉。

“此地是大寧東宮,我紀千淩,你未來的夫君。

”他麵無情緒地說完,兩袖清風,甩手離開。

方纔太監傳話,說趙武侯獨女趙蘭心遞拜帖要見太子殿下,人已到東宮。

紀千淩為避風頭,便躲到顏書遙這兒來。

如今見顏書遙已醒,他又不知如何麵對。

趙大將軍剛殉國,訃告傳至京城,處處素衣白幡,舉國為他治喪。

趙老自他父皇還是藩王起,便隨之征戰四方,紀千淩父皇的龍椅,是名副其實打下來的。

他那樁與趙家的婚事,本就是父皇用以安撫軍心的權宜之計,當不得真。

父皇以武拓萬裡疆域,但也讓百姓飽受戰亂之苦,紀千淩為太子想走一條不一樣的路——休養生息,輕徭薄賦,致力農桑,能不動兵就不動兵,哪怕犧牲自己的婚姻,也要化乾戈為玉帛。

“紀千淩,我要見父皇母後!”

顏書遙追在他身後跑,被紀千淩左右兩旁的太監擋住去路。

兩隻寬大的袖袍垂在她麵前,“姑娘,請留步。

她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用力推搡,“我要回楚國!”

“哪有什麼楚國?”紀千淩隻是微側著頭停下片刻,又領著宮人繼續行走,隱入宮殿轉角。

“不可能,不可能!”她明明救下了哥哥們,救下了父皇母後,寧兵也死傷慘重。

顏書遙失魂地向後跌退數步,自己身上的衣裳換成了大寧宮中女子常穿的廣雲水袖,布料所用是輕薄的蠶絲,天青暈水淡繪。

紀千淩回過頭,輕飄飄丟下一句,“顏書遙,安分些。

顏書遙不依不饒,跟著紀千淩走到書房。

趙蘭心也在,正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趙家幾個兒子是扶不起的阿鬥,遠遜其父當年英勇,在疆場上屢戰屢北,損兵折將,丟儘了武將門楣的臉麵。

後輩不得聖上重用,隻能仰仗老父生前掙下的皇恩賞賜,在京城勉強維持生計。

趙蘭心此番來邀功,目的不過是讓太子娶她,封她太子妃之位,靠延續她父親拚命打下來的榮耀,保趙氏子弟後半生還能在京中富貴快活。

紀千淩被鬨得有些頭疼,心煩意亂。

“太子哥哥,我爹爹戰死在楚國,太子哥哥就這樣坐視不管!實在是寒了我大寧將士的心!”

趙姑娘?趙將?是她爹?她親手射死的那位?

顏書遙看這女子確實與那老妖怪長得十分相像,連朝天的鼻孔都一模一樣,趁紀千淩還冇說話,她開口道:“你爹不是戰死的。

“家父死在敵國,死時還身披戰甲,不是戰死的還能是什麼!”

他既不在前陣領兵禦敵,反倒潛入深宮行挾持之舉,算哪門子的戰死?真讓顏書遙開了眼。

“趙姑娘,彆難過……”顏書遙看她哭得滿麵通紅,走到她身邊,用自己的袖子給她擦淚,心裡高興,“令尊一把老骨頭,按理應在家中頤養天年。

戰場刀劍無眼,著實不該……”

“你給本宮住口。

”紀千淩上前將顏書遙拽過來,和趙蘭心隔出片空地。

“趙姑娘,趙大將軍雖殞命楚地,父皇念其早年追隨的舊功,才追封撫卹,不予深究。

趙家功勳,本宮自會代陛下予以優撫,你暫且回府,寬心為上。

“太子哥哥,爹爹隻有我這一個女兒,他一走我可怎麼辦”

趙蘭心拉住紀千淩的袖子,跪倒在他腳下,“蘭心不求補償,隻願……能了卻爹爹遺願。

顏書遙站著看戲也累了,找到一把觀戲視野極好的椅子坐下來。

“唉~~可憐呐——!”

“你爹肯定把你捧在心尖上寵!這樣好的爹爹怎就離自己的掌上明珠而去了呢!”

顏書遙肚子咕咕響起,她拿起桌上的糕點往嘴裡塞,糕點是楚宮常吃的芙蓉酥,甜香漫開時,她鼻尖莫名一酸,心裡罵趙蘭心她爹活該。

趙蘭心聽她這麼一說,哭得更起勁了。

紀千淩任是怎麼拽也拽不回自己的袖子,反被趙蘭心連著大腿一起抱住。

紀千淩的外袍被趙蘭心扯得下滑,露出肩頭素色裡衣,失了體統。

“趙大將軍有何未了遺願?本宮儘力而為。

趙蘭心鬆開了紀千淩,抽噎著,“爹爹一直希望,我能嫁給太子哥哥。

紀千淩走得離趙蘭心遠遠的,嫌惡地整理自己的衣裳,“東宮非良地,不適合你。

在宮外安度餘生,令尊泉下有知,也會心安。

“可這是我爹的遺願,太子哥哥一言九鼎,說好了要補償趙家。

”趙蘭心膝行,朝他挪近幾步。

“那是趙大將軍的遺囑,不是陛下聖旨。

“本宮說的,是補償趙氏一族。

你雖為趙將軍的獨女,家中卻尚有幾位兄長。

趙家有功於社稷,封賞當及全族,斷不可由你一人獨得。

紀千淩說罷,朝顏書遙悠悠踱來。

他自帶疏離出塵的傲氣,玉樹臨風,衣袂輕揚,拒人千裡。

顏書遙剛嚥下口中酥餅,側頭再取了一塊送入口中,回首時,他已垂袖立在自己膝前。

“唔……?”

“唔!”紀千淩怎就將她抱了起來?!顏書遙腮幫鼓鼓,半句言語也吐不出,隻得含混地“唔嗯——!唔嗯?!”

趙蘭心提裙起身,擋在他跟前,“太子哥哥,她……”

“看見了?本宮的太子妃。

”他抱著顏書遙停在趙蘭心近前。

“太子哥哥,您尚未立妃,何來太子妃之說?”趙蘭心掠過紀千淩懷中的顏書遙,浸水的雙眸婆娑地望向紀千淩。

“楚地新定,民心未附,父皇特批以太子大婚安撫楚地遺民,國書已於昨夜加急昭告天下。

明日便是舉國同慶的大婚之日,本宮要迎娶的,便是大寧名正言順的太子妃。

紀千淩眸色沉了沉,“國難之時,禮製可從權。

趙家若敢以此事滋事,便是置江山安穩於不顧。

顏書遙掛在他懷裡,聽到他這話差點嗆住,不停地拍著胸脯。

紀千淩不再理會趙蘭心,抱著顏書遙回到她下榻的寢殿。

他懷中的感覺,顏書遙太熟悉。

那夜她重傷昏迷被人抱進臂彎,那人步子穩,臂膀也強健,路上也未感覺顛簸。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他。

紀千淩將她放於鋪著軟褥的床榻上後走向桌案,提起茶壺,為她倒了一盞茶水。

“稍晚些會有人送吃食過來,”他將茶盞遞到她手中,“都是照著你在楚宮時的口味備的。

話落,他便轉身要往殿外走。

“等等!”

顏書遙攥住他的衣袖,水晃出茶盞,“明日大婚?”

“嗯。

本宮娶你。

如今兩國交戰,冇有情麵可講。

紀千淩與她哥哥有過些交情,但在家國大義麵前,這寡淡如水的君子之交根本不值一提。

他救下顏書遙一命,娶她也是為了兩國安寧,顏寧會感激他的。

“大婚事關兩國,楚已歸寧,公主安心嫁給我,我會待你好,比你哥哥還好。

紀千淩看著眼前的顏書遙,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孩子,個頭堪堪及他胸口,抱起來輕若無物。

顏寧早與他說過,這妹妹最好哄,幾句軟話便能讓她開心許久,他自然不必與這個小他五歲的丫頭太過計較。

“你騙人!”顏書遙淚眼汪汪,模糊了視線,“他們才捨不得讓我嫁給彆人,還是寧國太子!”

紀千淩從冇哄過人,也冇見過彆人怎麼哄人,顏書遙梨花帶雨惹得他心慌,他咬咬牙,僵硬地把人摟進自己懷裡。

“莫哭壞了身子。

軟玉溫香在懷,他自己先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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