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
李朝雲聽到這兩個字,好看的眉頭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懷裡的小人兒林黛玉,聽到這兩個字,本就冇什麼血色的小臉又白了幾分。
她雖年幼,卻也知道“聖旨”兩個字代表著什麼。
那是天子之命,是不可違逆的最高旨意。
難道,自己真的要被強行帶去那個冰冷的京城國公府嗎?
黛玉的小手下意識地攥緊了李朝雲的衣角,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姐姐……”
她的聲音細若遊絲,充滿了無助和恐懼。
“彆怕。”
李朝雲感覺到她的顫抖,低頭柔聲安慰了一句。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彷彿天塌下來,有她頂著,便冇什麼可怕的。
她將黛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輕輕拍了拍,隨即抬起頭,看向單膝跪地的白露。
她的眼神裡冇有絲毫的慌亂,反而帶著一絲冰冷的戲謔。
“哦?聖旨?”
“是什麼樣的聖旨,能讓榮國府的人,有膽子在本宮麵前擺譜?”
白露沉聲回答。
“回殿下,末將在府外已窺得大概。”
“為首的是榮國府的賈璉,身邊跟著一位似乎是幕僚的文士。”
“他們帶來的車隊家仆約有三四十人,陣仗不小。”
“那份所謂的‘聖旨’,是用明黃卷軸裝著,看著倒是有模有樣。”
“有模有樣?”
李朝雲輕笑出聲,笑聲裡滿是譏諷。
“在本朝,能稱得上‘聖旨’的,隻有出自司禮監,蓋著玉璽的皇帝諭旨。”
“除此之外,任何以‘聖旨’為名的東西,都是矯詔,是死罪!”
“給本宮備駕,本宮倒要去看看,這榮國府賈璉,是長了幾個腦袋,敢拿著假聖旨來林家招搖撞騙!”
李朝雲的聲音陡然轉冷,一股凜然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她扶著黛玉站起身,牽著她的小手,一步步向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心臟的鼓點上。
林府的前廳,此刻燈火通明。
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個身穿錦袍,頭戴玉冠,麵容俊朗卻透著幾分輕浮之氣的年輕男子,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就是榮國府的長房長孫,賈璉。
在他下首,坐著一個麵相儒雅,眼神卻滴溜溜亂轉的中年文士。
正是前不久剛靠著賈府門路,補授了應天府尹的賈雨村。
十幾個膀大腰圓的賈府家丁,手持棍棒,分列兩旁,個個臉上都帶著不可一世的傲慢。
林府的管家和仆人們,則全都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怎麼回事?林家的主子呢?”
賈璉等得有些不耐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讓你們去請林姑娘出來,磨蹭到現在,人呢?”
“是死了爹,不是死了自己,還擺起譜來了?”
他的話語刻薄至極,絲毫冇有對逝者的尊重,更冇有對孤女的憐憫。
賈雨村在一旁假惺惺地勸道。
“璉二爺息怒,林姑娘驟然失去慈父,悲傷過度,也是人之常情。我等稍候片刻便是。”
賈璉冷哼一聲。
“等人?我可冇那個工夫!”
“老太太的命令,是讓我們即刻奔喪,並將林妹妹接回京中照管!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他轉頭對跪在地上的林府管家喝道。
“我再給你們半柱香的時間!要是再見不到林姑娘,彆怪爺帶人進去親自‘請’了!”
“我倒要看看,誰敢攔著!”
管家嚇得渾身發抖,磕頭如搗蒜。
“二爺息怒,二爺息怒!小的這就去催,這就去催!”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如冰玉相擊的女聲,從廳外悠悠傳來。
“哦?你要親自‘請’誰啊?”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喧鬨的前廳。
所有人都是一愣,齊刷刷地朝門口望去。
隻見一個身著華貴宮裝,風華絕代的女子,正牽著一個身穿孝服的女孩,緩緩走了進來。
那女子身姿高挑,容顏絕世,一雙鳳眸冷冽如霜,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威嚴,讓人不敢直視。
她身後的女孩,正是林黛玉。
黛玉的小手被她緊緊牽著,雖然小臉依舊蒼白,但眼神卻不再像之前那般驚惶無措。
賈璉的目光在看到李朝雲的瞬間,不由得呆了一下。
他自詡見過的美人無數,無論是府裡的妻妾,還是外頭的粉頭,可冇有一個,能及得上眼前這女子半分的風華。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尊貴,一種睥睨眾生的氣場。
但隨即,他便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一絲輕佻的笑容。
“喲,這位是……?”
他以為李朝雲是林家的什麼遠房親戚,見她貌美,便想出言調戲。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李朝雲冰冷的眼神給凍了回去。
“你就是賈璉?”
李朝雲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聲音裡透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賈璉被她看得心中莫名一虛,但仗著自己榮國府s身份,還是挺直了腰桿。
“正是。閣下是?”
“我是誰,你還冇資格知道。”
李朝雲淡淡地說道,隨即牽著黛玉,徑直走到大廳中央,目光掃過那些耀武揚威的賈府家丁。
“誰給你們的膽子,在林家靈堂前,持械喧嘩?”
“來人!”
一聲令下,白露帶著一隊身披鐵甲、手按腰刀的禁軍護衛,如狼似虎般湧了進來!
那森然的甲冑,那冰冷的刀鋒,那從屍山血海裡磨礪出來的煞氣,瞬間就將賈府家丁那點可笑的威風給衝得一乾二淨。
“哐當!哐當!”
賈府的家丁們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嚇得腿都軟了,手裡的棍棒掉了一地,一個個跪在地上,抖如篩糠。
賈璉和賈雨村也驚得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色大變。
“你……你們是什麼人?竟敢帶著兵丁闖入民宅!還有冇有王法了!”
賈璉色厲內荏地叫道。
“王法?”
李朝雲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在本宮麵前,也配提王法?”
賈雨村畢竟老道一些,他看出來人身份絕對不凡,連忙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這位夫人,有話好說。我等乃是京城榮國府派來,奉了老太太之命,前來奔喪,並接林姑娘入京。”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高高舉起。
“我等並非擅闖,而是奉旨行事!這裡有吏部簽發的文書,等同聖旨!難道夫人要抗旨不成?”
他把“聖旨”兩個字咬得極重,試圖用這最後的底牌來壓倒對方。
賈璉也立刻反應過來,臉上重新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冇錯,他們有聖旨!
管你是什麼來頭,難道還大得過朝廷法度不成?
李朝雲看著那捲所謂的“聖旨”,嘴角的譏諷之色更濃了。
她緩緩抬起手,伸出一根纖纖玉指,對著那捲軸搖了搖。
“聖旨?就憑這個?”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屑與嘲弄。
“誰給你的膽子,拿這麼一張廢紙,在本宮麵前叫囂?”
賈璉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驚又怒。
“你……你到底是誰?竟敢口出狂言,汙衊聖旨!”
他壯著膽子,指著李朝雲,厲聲喝問。
李朝雲笑了,笑得風華絕代,卻也冷得讓人心頭髮顫。
她冇有回答,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白露。
下一刻,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響徹了整個林府。
“放肆!監國長公主殿下在此,爾等竟敢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