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這份氣度,就讓引路的小太監在心裡暗暗喝了一聲彩。
走進乾清宮,一股混雜著龍涎香和檀香的、屬於皇權的獨特氣息撲麵而來。
大殿之內,空曠而威嚴。
隻見一個身穿明黃色龍袍的年輕男子,正坐在那高高的禦座之上,有些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奏摺。
他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麵容俊秀,眉眼間與李朝雲有七八分相似。
但比起長公主,他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青澀與好奇。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目光在接觸到黛玉的那一瞬間,明顯地亮了一下。
他早就從各種渠道聽說了這位新晉郡主的美貌,但聞名不如見麵。
眼前的少女比傳聞中還要美上三分,更難得的是那身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氣質。
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迴雪。
他便是當今天子,李朝雲的親弟弟,李修。
“臣女李明玉,參見皇上。”
黛玉走到大殿中央,盈盈福下身子,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禮。
聲音清脆如黃鶯出穀,不帶一絲顫抖。
李修回過神來。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下麵這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女孩,故意拖長了聲音。
“你就是明玉?”
“皇姐為了你,可是差點把整個太醫院都給拆了,還發下那樣的懸賞令,鬨得滿城風雨。”
“朕今日倒要好好瞧瞧,你究竟有什麼魔力,能讓她如此大動乾戈。”
這話語裡帶著一絲少年天子特有的、帶著試探意味的玩笑。
若是換了彆的女子,此刻怕是早已嚇得跪倒在地,口稱不敢了。
但黛玉卻隻是靜靜地站著。
她抬起頭,清澈的目光迎上了李修的視線。
“回皇上,臣女並無魔力。”
“臣女隻是有幸,能得到皇姐的垂愛。”
“皇姐對臣女的好是天恩,臣女粉身碎骨,亦難報萬一。”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既承認了李朝雲對她的好,又將這一切歸功於“天恩”,將自己擺在了純粹的、被動的接受者位置。
李修聽了,不由得笑了。
有點意思。
傳聞中那個多愁善感、體弱多病的林家孤女,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聽聞你才情卓絕,在江南有第一才女之稱。”
李修換了個話題,繼續試探。
“不如今日,就以這‘秋日皇宮’為題,為朕賦詩一首,如何?”
來了。
姐姐預料中的考驗。
黛玉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但臉上依舊平靜。
她正要開口,卻聽見一個懶洋洋的、帶著無儘威嚴的聲音,從大殿的側門處傳了過來。
“皇上,我妹妹大病初癒,身子骨弱,可經不起你這般耗神費力。”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李朝雲身穿一身火紅色的宮裝,在一眾宮女的簇擁下,緩緩地走了進來。
她看都未看禦座上的天子一眼,徑直走到了黛玉的身邊,極其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
“再者說,吟詩作對,不過是閨閣中的消遣小道。”
李朝雲這才抬起眼皮,看向自己的弟弟,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我妹妹如今跟著我,在學的,是算緡理財,是經世濟國之學。”
“你讓她跟你談錢,談民生,談如何讓國庫充盈,她能跟你說上三天三夜。”
“至於作詩……那不是浪費她的時間嗎?”
李修被自己皇姐這一番話搶白得有些尷尬。
什麼叫浪費時間?
他堂堂天子,難道還比不上那些阿堵物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