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並冇有睡著。
她顯然也聽到了外麵的動靜,正睜著一雙大眼睛,有些不安地看著她。
“姐姐,是宮裡……”
李朝雲重新坐回床邊,握住她微涼的小手。
“嗯。彆怕,是好事。”
李朝雲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出門踏青的小事。
“你皇兄想見見你。”
黛玉被這個稱呼弄得一愣。
“皇兄?”
李朝雲理所當然地說道。
“對啊。我是他姐姐,你是我妹妹,那你自然就是他妹妹。他見你,是家事,不必緊張。”
黛玉看著姐姐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的不安漸漸被撫平了。
是啊,有姐姐在,她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黛玉還是有些冇底。
“可是……姐姐,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李朝雲開始對她進行“戰前總動員”。
“你什麼都不用刻意去做。”
“你就當是去一個親戚家串門。”
“記住幾個原則就好。”
“第一,儀態要端正。你是郡主,代表的是我的臉麵。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這一點,我相信你比誰都做得好。”
“第二,問什麼,答什麼。不必多言,也不必隱瞞。”
“你心思純淨,坦坦蕩蕩,這便是你最大的武器。任何陰謀詭計,在絕對的真誠麵前,都會顯得無比可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李朝雲看著黛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雖然是皇帝,是天子。但在我麵前,他首先是我的弟弟。”
“所以,你見到他,不必行三跪九叩的大禮。我們行家禮,你隻需對他福個身,稱呼一聲‘皇上’即可。”
“他若是賞你東西,你就接著,謝恩。”
“他若是讓你做什麼你不願意做的事,比如讓你當場作詩、彈琴什麼的,你就看著我。”
“一切有姐姐在。”
黛玉心中湧過暖流,輕聲問道。
“姐姐,那……如果皇上問起賈家的事情,我該如何回答?”
這纔是黛玉最擔心的問題。
她怕自己說錯話,給姐姐惹來麻煩。
李朝雲聞言,笑了。
“他一定會問。”
“因為賈家,是我和他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博弈點。”
“他想看看,我們對賈家的態度。”
李朝雲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回答方案。
“如果他問起,你就這麼說。”
“你就說:‘回皇上,榮國府是臣女的外祖家,外祖母和眾位姐妹都曾對臣女頗為照拂,臣女心中感念。然往事已矣,如今臣女蒙姐姐收留,已是李家人,前塵往事,不敢再提,惟願外祖母與府中眾人安康順遂。’”
“這番話,既唸了舊情,又劃清了界限,還表現出了你的大度與善良。”
“既不會讓他覺得你是個冷血無情之人,又明確地告訴了他,你如今隻認我這一個親人。”
“如此一來,他便再也冇有任何藉口,拿賈家來做文章了。”
黛玉在心中默默地將這番話記下,隻覺得姐姐的智慧,真是深如大海,讓她望塵莫及。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還未亮,整個明玉苑就燈火通明。
夏至帶著幾個小丫鬟,捧著那件連夜趕製出來的、嶄新的朝服走了進來。
那是一件水藍色的宮裝,顏色如雨後初晴的天空,清新而雅緻。
衣料是煙雨雲霞緞,在不同的光線下,會泛起淡淡的流光溢彩,宛如雲霞。
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精緻的卷草紋,低調而不失華貴。
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的宮絛,下麵墜著一塊李朝雲親自為她挑選的、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禁步。
黛玉換上這身衣服,夏至又為她梳了一個簡單的“飛仙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