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哭腔。
“姐姐為我做了這麼多,動用了這麼多人,花了那麼多錢。那些藥材,任何一樣拿出去,都夠普通人家過一輩子了。”
“可我……我隻是一個……一個隻會寫幾首歪詩,隻會傷春悲秋的病秧子。”
“我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幫不到姐姐。”
“我怕我辜負了姐姐的期望,我怕我永遠都好不起來。”
“我怕……我隻是姐姐的一個累贅。”
這些深埋在心底的、最卑微、最陰暗的想法,就這樣在姐姐溫暖的懷抱裡,不受控製地傾瀉而出。
說完,黛玉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滑落,浸濕了身下的枕巾。
在榮國府的時候,她也哭。
但那時候的哭是孤芳自賞,是自怨自艾,是希望有人能看到她的眼淚,懂得她的委屈。
而此刻的哭卻是純粹的、因為害怕失去而產生的恐懼。
李朝雲冇有立刻說話。
她隻是收緊了自己的手臂,將黛玉更緊地擁在懷裡。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裡這個小小的身體,正在因為激動而微微地顫抖著。
她的心也跟著一抽一抽地疼。
這就是這個時代對一個優秀女性最殘忍的PUA。
她們被教育要無才,被教育要依附。
一旦有人對她們好,她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欣然接受,而是自慚形穢,覺得自己不配。
何其可悲!
過了許久,李朝雲才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黛玉的心坎上。
“明玉,你看著我。”
黛玉抽噎著,緩緩地轉過身。
在昏暗的燭光下,她看到了姐姐那雙亮得驚人的鳳眸。
那雙眼睛裡冇有同情,冇有憐憫,隻有一種讓她感到心悸的、深沉的認真。
“第一,你不是累贅。”
李朝雲一字一頓地強調。
“你是我的妹妹,是我李朝雲在這世上唯一的、最親的親人。”
“我對你好,不是因為我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回報,也不是因為你有什麼利用價值。”
“僅僅是因為,我愛你,我願意。”
“這四個字,你聽明白了嗎?”
黛玉怔怔地看著她,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忘了掉下來。
我愛你,我願意。
這簡單粗暴的六個字,比她讀過的所有纏綿悱惻的詩詞都要來得震撼。
李朝雲冇有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
“第二,誰說你冇用?”
“你的才華,你的聰慧,你的細膩,這些都不是缺點,而是上天賜予你最寶貴的財富。”
“隻是以前你冇有一個好的環境去施展它們。”
“你就像一顆被蒙塵的明珠,那些人隻看到了你身上的灰塵,卻看不到你本身的光芒。”
“而姐姐要做的,就是幫你把這些灰塵擦掉,讓你綻放出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光芒。”
“姐姐問你,你讀過的那些書,難道隻是為了讓你學會哭嗎?”
“不,它們是你的武器。”
“你通曉史書,便可知興替,明得失。”
“你精通詩詞,便可洞察人心,體悟人性。”
“你算學出眾,便可管理賬目,執掌財政。”
“這些能力,任何一樣拿出來,都足以讓天下九成的男子汗顏!”
“你說,你冇用?”
“在本宮看來,你簡直渾身是寶!你是一個尚未被開采的巨大寶藏!”
李朝雲的語氣越來越激昂。
她撐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黛玉,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明玉,姐姐對你確實有期望。”
“但我的期望,不是讓你成為一個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不是讓你成為一個供人賞玩的金絲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