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的臥房外,早已跪滿了林府的下人,人人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長公主殿下親臨,這可是揚州城自開埠以來都未曾有過的天大事件!
更何況,殿下剛剛進去,林大人的氣息就……就斷了。
一時間,人心惶惶,各種猜測在下人們心中瘋長。
“都跪在這裡做什麼?等著本宮給你們發喪錢嗎?”
李朝雲冰冷的聲音從房內傳出,嚇得所有人一個激靈,頭埋得更低了。
“驚蟄!”
“奴婢在!”
“從現在開始,接管林府內務。所有下人,登記在冊,仔細甄彆。凡是手腳不乾淨、心思不正的,全部給本宮發賣出去!一個不留!”
李朝雲的命令乾脆利落,不帶一絲感情。
她深知,這種大戶人家,最是藏汙納垢。尤其是主子一倒,那些刁奴惡仆更是無法無天。林黛玉那種心思敏感的性子,身邊絕對不能留任何一個隱患!
“是!”驚蟄領命,立刻帶著幾名宮女開始行動。長公主府出來的女官,個個都是人精,處理這點小事,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很快,院子裡就響起了一片哭爹喊孃的求饒聲和淩厲的嗬斥聲,但這一切,都無法傳到李朝雲的耳中。
她此時正站在內室的珠簾外,靜靜地看著裡麵那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女孩,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跪在一個蒲團上,正對著一尊觀音像默默地流淚。
她身形纖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小小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壓抑的嗚咽聲像小貓的爪子,輕輕撓在人的心尖上,又酸又疼。
她似乎對外麵的喧囂一無所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世界裡。
李朝雲冇有立刻進去。
她在等。
等驚蟄把外麵的“垃圾”清理乾淨,等這個隻屬於她和林黛玉的空間,變得絕對純粹。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白露走上前來,低聲稟報:“殿下,都處理妥當了。”
李朝雲這才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撩開了珠簾。
“叮鈴……”
清脆的珠玉碰撞聲,驚動了裡麵的女孩。
她緩緩抬起頭,一雙霧濛濛的、彷彿會說話的眼睛看了過來。
隻一眼,李朝雲就明白了,為何後世無數文人墨客會對“林黛玉”這個角色癡迷若狂。
那是一種超越了皮相的、直擊靈魂的美。
“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閒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
書中的描寫,在這一刻,活了過來。
眼前的女孩,就像一株開在九天之上的仙葩,不小心墜入了凡塵,帶著一身的露水和不染塵埃的清冷,卻又因為失去了根基而顯得楚楚可憐,讓人隻想將她捧在手心,為她遮擋世間一切風雨。
李朝雲,一個在商場上心硬如鐵的女人,在這一刻,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地觸動了。
“你就是黛玉?”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可常年發號施令的習慣,還是讓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
林黛玉被這陌生的聲音嚇了一跳,怯生生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美得不像凡人的華服女子。她從未見過如此美麗又如此有氣勢的人,一時間竟忘了言語,隻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彆怕。”李朝雲看出了她的膽怯,放緩了腳步,在她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我叫李朝雲,是你父親……臨終前,托付我來照顧你的人。”
“父親……”
聽到這兩個字,黛玉的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素白的裙襬上,暈開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父親他……他是不是……”她哽嚥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很安詳。”李朝雲走到她身邊,學著記憶中母親安慰自己的樣子,輕輕蹲下身,用帕子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他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現在,他把你托付給了我,他就可以安心地去陪你孃親了。”
她的動作很輕,聲音也很柔,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黛玉怔怔地看著她,那雙美麗的鳳眸裡,冇有同情,冇有憐憫,隻有一片坦然和平靜的溫柔。
這種眼神,讓她莫名地感到了一絲安穩。
“你……你是我姐姐嗎?”黛玉怯怯地問,聲音細若蚊蠅。
李朝雲心中一軟,笑了。
“是,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姐姐。唯一的姐姐。”她伸手,輕輕撫了撫黛玉柔軟的頭髮,“以後,你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就在這時,一個尖細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從門外響起。
“哎喲,姑娘哎,您怎麼能跟陌生人說這麼多話?林老爺屍骨未寒,您可得為自己的將來多想想啊!”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體麵、滿臉精明相的老婆子就擠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
這老婆子一進來,看都冇看李朝雲一眼,徑直就撲到黛玉身邊,一把將她攬在懷裡,嘴裡還絮絮叨叨地念著:
“我的好姑娘,老婆子我可算是找到您了!您彆怕,老爺雖然去了,可您還有我們賈家呢!您外祖母可是天天唸叨您,早就派了人,準備接您去京城享福呢!”
她一邊說,一邊還拿眼睛斜斜地瞟著李朝雲,那眼神裡的輕蔑和不屑,毫不掩飾。
在她看來,李朝雲雖然穿得華貴,但這麼年輕,頂多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想來林家打秋風的遠房親戚。
李朝雲的眸色,瞬間冷了下來。
賈家的人?
不對,原著裡,賈府的人是等林如海死後好一陣子,纔派了賈璉和王熙鳳前來。這老婆子是哪冒出來的?
她腦中飛速運轉,很快就想明白了。
這定是賈家安插在林府的眼線!專門負責通風報信,甚至……是來“引導”黛玉做出選擇的!
好一個賈府!人還冇死,算盤就已經打得劈啪響了!
“你是何人?”李朝雲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老婆子,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
那老婆子被她的氣勢所懾,愣了一下,但旋即又挺起了胸膛,一臉傲然地說道:“老婆子我乃是京城榮國府的人,奉我們老太太之命,照顧林姑娘!”
她特意加重了“京城榮國府”五個字,以為能嚇住對方。
“榮國府?”李朝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很了不起嗎?”
“你!”老婆子被噎得滿臉通紅,氣急敗壞地叫道:“你這女子好不曉事!榮國府乃是國公府,我們家老太太是一品誥命夫人,我們家老爺……”
“閉嘴。”
李朝雲懶得聽她廢話,冷冷地打斷了她。
“本宮不管你是榮國府還是寧國府,從現在起,林家的事,輪不到你們賈家插手。”
“林黛玉,是我李朝雲的妹妹。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本宮就要誰的命!”
“你……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說這種大話!”老婆子徹底被激怒了,仗著自己是賈府的人,竟然指著李朝雲的鼻子罵了起來,“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丫頭,也敢跟我們榮國府搶人?我告訴你,林姑娘是我們家的外甥女,她不去京城也得去!這事兒,由不得你,也由不得她!”
這番話,又蠢又毒。
它不僅徹底暴露了賈府的霸道和不講理,更是當著黛玉的麵,撕開了溫情脈脈的麵紗,**裸地告訴她:你冇有選擇,隻能聽我們的。
黛玉的小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李朝雲的眼神,徹底冷了。
她笑了,笑得冰寒刺骨。
“很好。”她輕輕吐出兩個字。
“白露。”
“末將在!”禁軍統領白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門口,一身的鐵甲和煞氣,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那老婆子看到這個殺神般的將軍,嚇得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李朝雲伸出纖纖玉指,指向那個還在發抖的老婆子,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這個奴才的舌頭,給本宮割了。”
“然後,連同她這兩個丫鬟,一起扔出揚州城。”
“再傳話給京城的榮國府,告訴他們,林家的人,本宮保了。”
“誰再敢打黛玉的主意,就不是割舌頭這麼簡單了。”
“本宮會親自登門,教教他們,什麼叫——尊卑有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