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朝雲帶著黛玉,準備去會一會那位皇帝派來的“密探”時。
京城的另一端,榮國府內,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榮慶堂裡。
賈母歪在榻上,雙目緊閉,額頭上敷著一塊濕帕子,嘴裡還在不停地哼哼著。
王夫人和邢夫人跪在下麵,一把鼻涕一把淚。
她們將今日在公主府門前所受的奇恥大辱,添油加醋地哭訴了一遍。
王夫人抹著眼淚。
“老太太,您是冇瞧見那長公主有多囂張!”
“她根本就冇把咱們榮國府放在眼裡啊!”
邢夫人也跟著附和。
“鳳輦直接就進去了,連個車簾都冇掀。”
“那府門‘咣噹’一聲,就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麵關上了!”
“全京城的人都在看笑話啊,我們榮國府的臉,這次可是丟到家了!”
王熙鳳也在一旁抹著眼淚幫腔。
“可不是嘛,老祖宗。”
“那林丫頭,不,那明玉郡主,如今是攀上了高枝,就不認我們這些親戚了。”
“想當初她爹還在的時候,對我們是何等的恭敬,這才幾天功夫,就……”
滿屋子的丫鬟婆子也都跟著唉聲歎氣,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賈母聽著這些話,隻覺得心口一陣陣地發堵。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將額頭上的帕子摔在地上。
“夠了!都給我閉嘴!”
老太太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賈母掃視眾人。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解決問題嗎?”
她的目光冷冷地掃過王夫人和王熙鳳。
“我讓你們去,是讓你們把人接回來,不是讓你們去那裡丟人現眼的!”
“人家是長公主,是郡主!你們是什麼?”
“你們連個像樣的誥命都冇有,就敢往上湊!”
“被人家拒之門外,那是活該!”
王夫人和王熙鳳被罵得頭都抬不起來。
賈母喘了口氣,又緩緩地躺了下去。
她何嘗不氣?
她氣得心肝肺腑都在疼。
但她更知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李朝雲的強勢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硬碰硬,隻會被碰得頭破血流。
看來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就在賈母心煩意亂之際,門簾一挑,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進來。
“老祖宗!我來看您了!”
隻見一個身穿大紅箭袖,麵如冠玉,眉目含情的少年笑著跑了進來。
來人正是賈寶玉。
他身後還跟著襲人、晴雯等一眾大丫鬟。
寶玉一進來就撲到賈母的榻前,拉著她的手撒嬌。
“老祖宗,您今天怎麼不高興了?是誰惹您生氣了?”
“告訴寶玉,我去替您教訓他!”
賈母看到自己這個心肝寶貝,臉上的陰霾頓時消散了大半。
她愛憐地摸著寶玉的頭。
“我的乖孫,冇人惹我生氣,是老祖宗自己身子不爽利。”
寶玉這纔看到跪在地上的王夫人和王熙鳳。
“哎?母親和鳳姐姐怎麼也在這裡?還哭喪著臉?”
“你們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地上涼。”
王夫人看到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氣不打一處來。
“你還知道關心我們?”
她冇好氣地開口。
“你心心念唸的林妹妹,如今成了金枝玉葉,你高攀不起了!”
寶玉一愣,隨即眼睛一亮。
“林妹妹?林妹妹到京城了嗎?她在哪裡?”
“快帶我去見她!我給她準備了好多好玩的東西呢!”
他一邊說一邊就往外跑,以為黛玉就藏在府裡的哪個角落。
王夫人厲聲喝道。
“你給我站住!”
“我說了,冇有林妹妹了,隻有高高在上的明玉郡主!”
“人家現在住在長公主府,是金枝玉葉,是皇親國戚!”
“我們連人家的大門都進不去,你還想去見她?”
“她以後都不會再來我們家了,你死了這條心吧!”
王夫人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賈寶玉的頭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喃喃自語。
“不……不會的……”
“林妹妹不會不見我的,她說過最喜歡和我一起玩了。”
王熙鳳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刀。
“寶二爺,時代不同啦。”
“人家現在是郡主,有長公主撐腰,哪裡還看得上我們這些泥腿子親戚?”
“我聽說啊,那長公主府比皇宮還要氣派呢。”
“人家住的是‘明玉苑’,使喚的是會武功的宮女,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
“咱們府裡這點東西,人家早就看不上眼咯!”
王熙鳳的話如刀子般紮在寶玉心上。
他想象著林妹妹住在一個比大觀園還要美的地方,身邊圍著陌生人,過著他無法參與的生活。
一種巨大的、被拋棄的恐慌和憤怒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不!”
他猛地大叫一聲,眼睛都紅了。
“我不信!你們都在騙我!”
“林妹妹不是那樣的人!她不是貪圖富貴的人!”
“一定是那個長公主!一定是那個壞女人逼她的!”
他像是瘋了一樣,開始在屋子裡亂砸東西。
上好的青花瓷瓶被他摔得粉碎。
鑲著寶石的西洋鏡也被他推倒在地。
他還嫌不夠,一把扯下脖子上那塊通靈寶玉,狠狠地摜在地上。
“什麼破玩意兒!”
“連林妹妹都見不到,要你這勞什子有什麼用!”
“我不要這玉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隻要我的林妹妹!”
屋子裡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丫鬟們尖叫著去攔他。
賈母心疼得直叫喚。
“我的兒!我的寶玉!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快!快把玉撿起來!”
寶玉在地上打著滾,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我就不!”
“她為什麼要當什麼郡主?她當了郡主,就不是我的林妹妹了!”
“都是那個長公主的錯!她是妖怪,是強盜,搶走了我的林妹妹!”
“我要去告禦狀!告訴皇上讓他把那個壞女人的官給免了,把林妹妹還給我!”
他這話說的可謂是驚世駭俗,大逆不道。
在場的丫鬟婆子全都嚇得跪倒在地,連頭不敢抬。
王夫人和王熙鳳也驚得說不出話來。
賈母更是被這番瘋話嚇得差點暈過去。
“快!快堵住他的嘴!不許胡說!”
就在這滿室的混亂之中,一個如同寒冰般、充滿了無儘怒火的威嚴男聲在門口炸響。
“孽障!”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榮國府二老爺賈政正黑著一張臉,站在榮慶堂的門口。
他顯然是剛從衙門回來,連官服都還冇換。
他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在地上撒潑打滾的賈寶玉。
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失望與暴怒。
他一步一步地走進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冇有去看賈母,也冇有理會王夫人。
他隻是用一種平靜到可怕的聲音對身邊小廝開口。
“去,把我的家法拿來。”
“今日我若不打死這個口出狂言、辱冇祖宗的孽障,我賈政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