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我準備好了。”
黛玉迎著李朝雲那雙含笑的、充滿鼓勵的鳳眸,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的聲音雖然還有些稚嫩,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九江城那場雷厲風行的“現場教學”,給了她巨大的衝擊。
也讓她徹底明白了姐姐的權勢究竟有多麼巨大。
那是一種足以移山填海的力量。
足以讓世間一切不公與黑暗都無所遁形。
而現在,擁有這種力量的姐姐,正牽著她的手。
問她是否準備好,去麵對一個更廣闊也更危險的世界。
她怎麼能說冇有準備好?
她又有什麼好怕的?
“好。”
李朝雲滿意地笑了。
她要的,就是黛玉這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
心性柔弱、多愁善感,在那吃人的京城裡是活不下去的。
隻有擁有了堅硬的鎧甲和不畏強權的內心,才能真正地活得瀟灑,活得自在。
接下來的水路,變得波瀾不驚。
禦船一路北上,順利地進入了京杭大運河。
河道兩岸的風景,也從江南的秀美婉約,漸漸變成了北方的雄渾壯闊。
黛玉的心境,也隨著這風景的變化,愈發開闊起來。
她不再僅僅是那個在船艙裡讀書識字的少女了。
每日裡,她都會花大量的時間站在甲板上,眺望遠方。
她會指著遠處經過的漕運船隊,向李朝雲詢問糧食是如何從南方運往京城,以供養那數以百萬計的人口。
她會看著那些在河道上辛勤勞作的縴夫,蹙眉思索,是否有更好的辦法可以減輕他們的辛勞。
她甚至開始翻閱那些枯燥的卷宗,試圖從裡麵找出九江縣令吳之茂之流的貪腐脈絡。
李朝雲看著她的變化,心中欣慰不已。
她知道,一顆未來的、擁有現代思想內核的“女政治家”的種子,已經在這位古代少女的心中生根發芽了。
半個月後。
禦船終於抵達了京城外的通州碼頭。
還未靠岸,船上的瞭望手就發出了驚異的呼聲。
“殿下!您快看!”
李朝雲和黛玉聞聲,走到船頭。
隻見前方的碼頭上,人山人海,旌旗招展,早已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黑壓壓地站滿了士兵。
他們身穿統一的黑色鐵甲,手持鋥亮的長戟,列成一個個整齊的方陣。
甲光向日,殺氣沖天。
粗略望去,竟有數千人之多。
在方陣的最前方,數百麵繡著“李”字和金色鳳凰的旗幟迎風招展,如同一片燃燒的火焰。
“那是……姐姐的禁軍?”
黛玉捂著小嘴,被眼前這壯觀的場麵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她雖然知道姐姐手握三千禁軍,但那隻是一個數字。
直到此刻,當這三千精銳之師真真切切地出現在她眼前時。
她才明白,這究竟是怎樣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
“不錯。”
李朝雲的臉上,露出了回到自己主場的、自信而張揚的笑容。
“他們是我的‘鳳衛’,是我李朝雲最鋒利的刀,最堅固的盾。”
“他們隻聽從我一個人的命令。”
“走,明玉,姐姐帶你去檢閱你的部隊。”
“我的……部隊?”
黛玉有些發懵。
“當然。”
李朝雲理所當然地說道。
“你是我的妹妹,我的東西,自然也是你的東西。”
巨大的“鳳駕”號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靠岸。
沉重的舷梯,被穩穩地搭在了碼頭上。
李朝雲換上了一身早已準備好的、繡著九鳳朝陽的華貴紅色宮裝。
頭戴金玉鳳冠,整個人顯得尊貴無比,威儀萬方。
她冇有自己先下去。
而是回過身,朝著黛玉伸出了手。
“來,明玉,跟我一起。”
黛玉看著姐姐伸出的手,看著她眼中那鼓勵的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也換上了早已備好的、與李朝雲同款,但稍顯素雅的郡主禮服。
她知道,從她踏下這艘船開始,她的人生將正式掀開新的篇章。
她將不再是任何人眼中的孤女。
她將以“明玉郡主”的身份,第一次真正地站在世人麵前。
她將自己的小手,放進了李朝雲溫暖的掌心。
姐妹二人,一大一小,一紅一粉,手牽著手,並肩走出了船艙,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中。
在她們出現的瞬間。
碼頭上,原本還有些微騷動的氣氛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對風華絕代的姐妹身上。
李朝雲牽著黛玉,一步一步,從高高的舷梯上緩緩走下。
她的步伐從容而堅定。
每一步,都帶著君臨天下的氣場。
黛玉一開始還有些緊張。
但在姐姐那溫暖有力的手掌支撐下,她的腰桿也漸漸挺直,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
當她們的腳,踏上碼頭堅實的土地時。
“唰!”
站在禁軍方陣最前列的白露,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高高舉起。
“恭迎長公主殿下回京!”
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鐘。
“唰啦啦——”
他身後的三千禁軍,如同被觸發了機關的浪潮,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
鐵甲碰撞,兵器頓地,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巨響。
“恭迎長公主殿下回京!”
“恭迎明玉郡主!”
三千名鐵血將士的齊聲怒吼,彙成一股肉眼可見的音浪,沖天而起。
聲震寰宇,氣吞山河。
整個碼頭,彷彿都在這聲浪中顫抖。
附近的百姓,早已被這天家威儀嚇得跪倒在地,頭也不敢抬。
黛玉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隻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直衝頭頂,耳邊嗡嗡作響,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這就是姐姐的軍隊!
這就是皇家的威儀!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李朝雲的手,卻發現姐姐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彷彿眼前這三千人的朝拜,對她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
李朝雲抬了抬手。
“平身。”
兩個字,清冷而威嚴。
“謝殿下!”
三千禁軍再次齊聲應喝,然後整齊劃一地站起身來。
整個過程,除了口號和兵甲之聲,再無半點雜音。
其軍容之整,紀律之嚴,讓不遠處圍觀的那些朝廷官員們看得暗暗心驚。
李朝雲的目光,越過自己的軍隊,落在了那群官員身上。
碼頭的另一側,停著數十頂裝飾華麗的轎子和馬車。
為首的,是幾頂親王、郡王規製的暖轎。
轎子旁,站著上百名身穿各色官袍的王公大臣。
他們以宗人府的幾位老親王為首,身後是六部九卿的尚書侍郎。
再往後,則是一些聞風而動的勳貴世家。
幾乎整個大明朝堂的頂尖人物,都到齊了。
他們看著李朝雲,眼神複雜。
有敬畏,有忌憚,有好奇,也有……審視。
尤其是當他們的目光落到李朝雲身邊,那個嬌小玲瓏、卻被三千禁軍齊呼“郡主”的林黛玉身上時,眼中的意味就更加耐人尋味了。
李朝雲感受到了那些視線。
她知道,這些人今天名為“迎接”,實為“試探”。
他們想看看,這位在江南掀起了一場官場地震的長公主殿下,究竟是何等的雷霆手段。
他們更想看看,這位被殿下如此看重,甚至不惜為其與整個官僚體製作對的“明玉郡主”,究竟是何方神聖。
可惜,他們註定要失望了。
李朝雲壓根就冇打算按常理出牌。
她冇有走過去與那些老狐狸們寒暄,甚至連一個正眼都冇給他們。
她隻是牽著黛玉的手,徑直走到了白露麵前。
“白露,回府的儀仗,都準備好了嗎?”
“回殿下,早已備好!”
白露沉聲道。
隨著他一聲令下,禁軍方陣向兩側分開,露出了後麵一條由紅毯鋪就的寬闊大道。
大道的儘頭,停著一輛由十六匹純白駿馬拉著的,巨大而華麗的鳳凰寶輦。
那寶輦通體由金絲楠木打造,車身四周鑲嵌著寶石,垂下層層疊疊的明黃色帷幔。
車頂的四角,各立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金鳳凰,極儘奢華。
這,是隻有長公主才能乘坐的——十六抬鳳輦。
“上車。”
李朝雲扶著黛玉,登上了鳳輦。
自始至終,她都冇有回頭看那些被晾在原地的王公大臣一眼。
那種徹頭徹尾的、發自骨子裡的無視,比任何直接的下馬威都更加令人難堪。
不遠處的官員群中,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親王服飾的白髮老者,看著李朝雲的背影,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聲。
“哼!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目無尊長,視朝臣如無物!這還得了?”
他身邊的一位郡王連忙勸道。
“皇叔息怒,長公主她……她一向是這個脾氣。”
“脾氣?我看是野心!”
那老親王怒聲道。
“一個黃毛丫頭,竟敢在碼頭公然檢閱三千禁軍!她想做什麼?想學武後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都是人精,誰聽不見?
一時間,氣氛變得更加微妙起來。
而已經坐進鳳輦的李朝雲,彷彿也聽到了這句非議。
她緩緩撩開車簾,那雙冰冷的鳳眸,精準地落在了那位口出狂言的老親王身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要發怒時,李朝雲卻笑了。
她轉過頭,對身旁滿臉好奇和緊張的黛玉,輕聲說道。
“明玉,看到外麵那些人了麼?”
“嗯。”
黛玉點了點頭,她能感覺到那些人的目光像針一樣。
李朝雲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
“他們,就是京城裡最有權勢的一群人。”
“比九江的吳之茂,有趣多了吧?”
她湊到黛玉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走,姐姐現在就帶你去會會他們。”
“讓你看看,姐姐是如何……舌戰群儒,教他們做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