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驚蟄就端著洗漱用具,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李朝雲的房間。
李朝雲早已起身,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漸漸亮起的天光。
“殿下,林大人的後事,您看該如何安排?”
李朝雲頭也不回,聲音清冷。
“本宮不是說過了嗎?以國公之禮厚葬。”
驚蟄麵露難色,低聲細語。
“殿下,奴婢知道。隻是揚州知府和佈政使昨夜連夜遞了拜帖,已經在府外等了兩個時辰了。”
“他們說,林大人雖有功績,但畢竟隻是巡鹽禦史,驟然以國公之禮下葬,於製不合。他們不敢擅自做主,懇請殿下三思。”
“於製不合?”
李朝雲緩緩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在本宮這裡,本宮的意誌就是規矩,就是法製!”
“他們不敢做主,本宮替他們做主。”
李朝雲接過驚蟄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傳本宮懿旨。追封故巡鹽禦史林如海為‘文忠公’,諡號‘文忠’。”
“其葬禮一切事宜,由揚州佈政使司全權負責,務必辦得風光體麵,若有半點差池,提頭來見!”
她稍微頓了頓,語氣霸道。
“另外告訴那些官員,葬禮所需一切費用,從本宮的私庫裡出,不必動用國庫一分一毫。”
“本宮倒要看看,本宮自己花錢,給自己追封的臣子辦一場葬禮,還有誰敢說三道四!”
驚蟄被李朝雲這番霸氣無雙的話語所懾,心中再無半點疑慮,立刻領命而去。
“奴婢遵旨!”
李朝雲的這幾道命令,如同一顆顆重磅炸彈,在整個揚州官場掀起了軒然大波。
長公主殿下親臨揚州,收林家孤女為義妹,冊封其為“明玉郡主”。
更是追封林如海為“文忠公”,以國公之禮下葬。
每一條訊息,都足以讓整個江南官場震動。
那些原本還想看林家笑話,甚至想在林家家產上分一杯羹的人,此刻全都噤若寒蟬。
他們一個個嚇得閉門不出,生怕被這位喜怒無常的長公主殿下盯上。
揚州知府和佈政使在接到懿旨後,更是半點不敢懈怠。
他們立刻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人力物力,以最高規格為林如海籌辦起了葬禮。
一時間,整個揚州城白幡招展,紙錢紛飛。
出殯那日,萬人空巷。
百姓們自發地走上街頭,為這位清廉一生的“青天大老爺”送行。
而更讓所有人震驚的,是那送葬的隊伍。
走在最前麵的,是身穿重孝、親自為林如海扶靈的“明玉郡主”林黛玉。
她的身邊,是全程陪同、一身素服卻依舊難掩風華的監國長公主李朝雲。
而在她們身後,是披麻戴孝,被兩名禁軍士兵“攙扶”著,哭喪著臉的榮國府二爺賈璉。
賈璉的出現,無疑是這場葬禮上最引人注目的“風景”。
他作為“孝順外甥”,被迫跪在靈前數日,本就憔悴不堪。
此刻他臉色蠟黃,雙眼無神,一步三晃。
那副淒慘的模樣,引得周圍百姓議論紛紛。
“那不是京城榮國府的賈二爺嗎?聽說前幾日還威風凜凜地要來接林姑娘,怎麼今天就……”
“噓!小聲點!你冇聽說嗎?這位賈二爺衝撞了長公主殿下,被殿下罰在此處儘孝呢!”
“我的天!連國公府的爺都敢罰?長公主殿下果然是……”
“活該!我聽說就是他們賈家的人,把林大人給氣病的!現在讓他們來儘孝,都是便宜他們了!”
一句句議論像一根根鋼針,紮在賈璉的心上。
他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這輩子,都冇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李朝雲自然也聽到了這些議論,她嘴角微不可見地勾了勾,卻冇有阻止。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得罪她、得罪她妹妹的下場。
她就是要讓榮國府的臉麵,在江南這片富庶之地,被徹底踩在腳下。
葬禮辦得極其隆重。
林如海被安葬在了揚州城外一處風水極佳的山麓。
李朝雲親自為其點主,並命人立起一塊巨大的功德碑,上麵詳細記述了林如海一生的功績。
望著那嶄新的墓碑,黛玉跪在地上,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這一次,她的眼中有淚,卻冇有了悲傷。
她知道,父親在天有靈,看到她如今有了最好的歸宿,也一定會安心的。
“父親,您放心,女兒以後會好好的。有姐姐在,女兒再也不會被人欺負了。”
她站起身,走到李朝雲身邊,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姐姐,我們回家吧。”
李朝雲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心。
“好,我們回家。”
回程的隊伍比來時更加浩蕩。
揚州城所有的官員,都畢恭畢敬地將她們送到碼頭。
當看到碼頭上停靠的那艘巨船時,幾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不是船,那簡直是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宮殿。
整艘船長約五十丈,寬十餘丈,共分五層。
船身由最堅固的鐵樺木打造,漆成厚重的黑色,上麵用金漆描繪著巨大的金鳳圖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船首昂然挺立,如同一隻欲將騰飛的鳳凰。
甲板上樓閣殿宇、雕梁畫棟、飛簷翹角,一應俱全。
數麵繡著“李”字和鳳凰圖騰的巨大旗幟,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船的兩側,還有十幾艘體型稍小,但同樣裝備精良的護衛艦。
它們如同最忠誠的衛士,將钜艦拱衛在中央。
這便是大明朝最頂級的皇家禦船——“鳳駕”號。
非皇帝、皇後、長公主出巡,不得動用。
黛玉站在碼頭上,仰望著這艘超乎她想象的巨船,小嘴微張,早已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讀過無數關於樓船的詩句,卻從未想過,現實中竟真的有如此雄偉壯觀的龐然大物。
而她,即將登上這艘船,開始一段嶄新的人生。
李朝雲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喜歡嗎?”
黛玉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以後,這就是我們在水上的家。”
李朝雲牽著她的手,在一眾禁軍的護衛下,率先踏上了鋪著紅毯的舷梯。
身後是畢恭畢敬的揚州百官,和臉色已經慘白如紙的賈璉。
賈璉看到李朝雲要走,終於鼓起勇氣,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
“殿下!殿下!”
“殿下,姑父的後事已經辦完,罪民的‘孝心’也儘到了……您看,罪民是不是可以……”
李朝雲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璉二爺這就想走了?”
賈璉被她看得心裡發毛,連忙擺手。
“不不不!罪民不是那個意思!罪民是想,家中的老太太還等著罪民回去覆命……”
“覆命?”
李朝雲挑了挑眉。
“那正好,本宮也有一份‘大禮’,要托璉二爺帶給榮國府的老太太。”
她對白露使了個眼色。
白露會意,從身後捧出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
李朝雲親自打開盒子,隻見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厚厚的房契和地契。
“這是林家在揚州的所有產業,包括鹽莊、商鋪、田地,以及這棟宅子。”
李朝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林大人一生清廉,這些都是他靠著俸祿和祖產,辛辛苦苦攢下的家業。”
“如今,明玉成了本宮的妹妹,這些東西,她自然是用不上了。”
賈璉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以為,長公主是要把這些家產交給他帶回。
然而,李朝雲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將他從頭澆到腳。
“所以,本宮決定,將林家所有家產全部捐給揚州府,用作撫卹孤寡、興辦義學之用!”
李朝雲看都冇看那些價值連城的契據,直接將盒子遞給了旁邊早已驚呆的揚州知府。
“王知府,這些東西,從今天起就交給你了。”
“本宮隻有一個要求,每一分錢,都要花在百姓身上。三年之內,本宮要看到揚州的義學開遍每一個縣鎮!”
“若有差池,本宮唯你是問!”
那王知府捧著沉甸甸的盒子,激動得渾身發抖,當場跪了下去。
“殿下高義!下官替揚州百萬百姓,謝殿下隆恩!”
碼頭上的百姓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和叩拜。
“長公主殿下千歲!”
“明玉郡主千歲!”
唯有賈璉,呆呆地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他看著那些他做夢都想弄到手的財富,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李朝雲送了出去。
他的心在滴血,那可是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兩的銀子啊!
李朝雲處理完這一切,才重新看向賈璉,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玩味。
“怎麼?璉二爺對本宮的安排,有意見?”
賈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冇……冇有……殿下英明……”
“那就好。”
李朝雲點了點頭。
“至於給老太太的‘大禮’嘛……”
她頓了頓,緩緩說道。
“你回去告訴她,就說林家的家產,本宮已經替黛玉處理好了,讓她不必再掛心。”
“還有,告訴她,她最疼愛的外孫女,如今已是本宮的妹妹、大明的郡主。以後逢年過節,不必再去榮國府請安了。”
“反倒是她老人家,見了明玉,要記得行君臣之禮。”
“這,就是本宮送給她的‘大禮’,希望她會喜歡。”
說完,李朝雲再也不看賈璉那張比死人還難看的臉。
她牽著黛玉,頭也不回地登上了禦船。
巨大的船錨緩緩升起。
“鳳駕”號發出一聲悠長的汽笛,在數十艘護衛艦的簇擁下,緩緩駛離碼頭,向著京城的方向破浪而去。
隻留下碼頭上一眾震撼失語的官員百姓,和那個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的賈璉。
船上,黛玉站在頂層甲板的欄杆邊,看著越來越遠的揚州城。
看著那座安葬著她父親的青山,眼中泛起一絲離愁。
李朝雲走到她身邊,將一件帶著體溫的狐裘披風披在了她的身上。
“捨不得?”
黛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隻是有些……感慨。”
“彆感慨了。”
李朝雲揉了揉她的頭髮。
“前麵還有更好的風景等著你。”
她指著船艙內一間燈火通明的房間,神秘地笑了笑。
“姐姐在裡麵給你準備了一些好東西,保證你一看,就把什麼離愁彆緒都忘了。”
黛玉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是什麼?”
李朝雲笑而不語,隻是牽起她的手,向那間房間走去。
“你不好奇,這水路漫漫,我們該如何打發時間嗎?”
“姐姐早就為你安排好了全套的‘升級’課程。從今天起,你不僅要養身,更要養心、養智!”
“你可準備好了,我的明玉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