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殿下,揚州府傳來的急報,巡鹽禦史林如海……怕是撐不過今夜了!”
“什麼?”
李朝雲猛地從刺痛的頭腦中驚醒,耳邊尖利又惶恐的聲音像一根針,狠狠紮進她的神經。
她不是應該在自家公司的慶功宴上,被那群老狐狸圍著灌酒嗎?怎麼一睜眼,就聽到了什麼“長公主”、“林如海”?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就如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湧入腦海!
大明朝。
監國長公主,李朝雲。
當朝皇帝的親姐姐,先帝最寵愛的女兒,手握三千禁軍,權傾朝野,連小皇帝登基都得她點頭!
而她,一個21世紀殺伐果斷、從底層一路爬到金字塔尖的企業女高管,竟然在宿醉之後,魂穿到了這位與她同名同姓的長公主身上!
“殿下?殿下您怎麼了?”
身穿一襲藕荷色宮裝的貼身女官“驚蟄”見她臉色煞白,眼神迷茫,嚇得差點跪下去。
“彆……彆吵。”
李朝雲強忍著腦中翻江倒海的劇痛,深吸一口氣。她是誰?她是李朝雲!是那個在華爾街都能殺個七進七出的女人!什麼場麵冇見過?
穿越而已,慌什麼!
她迅速消化完原主的記憶,銳利的眼神掃向驚蟄:“把剛纔的話,再說一遍。”
那眼神,冰冷、銳利,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威壓,驚蟄心頭一顫,瞬間覺得眼前的長公主和往日有些不同,卻又說不上來,隻敢低著頭,用更快的語速重複道:
“回殿下,半個時辰前,揚州府衙派人快馬加鞭送來密信。巡鹽禦史林如海大人舊疾複發,又添心病,藥石無醫,闔府上下已經……已經在準備後事了。”
林如海!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李朝雲的腦海中炸響!
彆人不知道,她還能不知道嗎?前世的她,閒暇時最愛讀的就是那本《紅樓夢》,為裡麪人物的悲慘命運扼腕了不知多少次!
巡鹽禦史林如海,字“如海”,姑蘇人氏,膝下隻有一女,名喚黛玉!
這不就是那個清貴一生,卻為女兒未來憂心忡忡,最終鬱鬱而終的林爸爸嗎?
“他為何心病纏身?”李朝雲的聲音冷得像冰。
驚蟄不敢怠慢,連忙道:“聽聞……聽聞林大人是擔憂他唯一的女兒,林家姑娘自幼體弱,林夫人去年又剛剛病逝,如今林大人若也去了,那林姑娘便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女,處境堪憂啊!”
孤女……寄人籬下……大觀園……淚儘而亡!
一連串的詞語在李朝-雲的腦海裡瘋狂閃現,她幾乎能預見到那個仙姿佚貌的女孩,在賈府那個吃人的地方,是如何一步步被磋磨至死的!
前世看書,她隻能歎息,隻能跟著掉眼淚。
可現在……
李朝雲緩緩站起身,身上那件繡著金鳳的華貴宮袍在燭光下流光溢彩,襯得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她現在,是大明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監國長公主!
她擁有的,是這個時代最頂級的權力!
去他媽的封建禮教!去他媽的悲劇命運!
本宮的人,本宮的規矩,就是天!
“驚蟄!”李朝雲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奴婢在!”
“傳本宮懿旨,立刻備駕,本宮要親自去一趟林府!”
驚蟄聞言大驚失色:“殿下,萬萬不可!您是何等尊貴的身份,如今又是微服南巡,怎能深夜親臨臣子府邸?這於禮不合啊!況且林府上下晦氣……”
“晦氣?”李朝雲冷笑一聲,鳳眸微眯,一股森然的寒意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在本宮的權勢麵前,規矩和禮法,算個什麼東西?”
“本宮說要去,就是要去!誰敢攔路,給本宮當街打死!”
她長袖一甩,邁步就向外走去,留下驚蟄在原地瑟瑟發抖,卻不敢有絲毫違逆,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快!快備駕!傳令禁軍開道,任何人膽敢窺探阻攔,格殺勿論!”
深夜的揚州城,瞬間被這道雷厲風行的命令攪動得暗流洶湧。
林府。
愁雲慘霧,白幡在夜風中無力地飄蕩,壓抑的哭聲從深宅大院裡隱隱傳來。
李朝雲在禁軍統領“白露”的護衛下,一腳踏入林府大門。
她冇有理會那些跪了一地、驚恐萬狀的林府下人,徑直朝著內院走去。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一股……死亡的氣息。
“殿下,林大人就在裡麵。”白露低聲道,伸手推開了臥房的門。
入目所及,一個麵如金紙、瘦骨嶙嶙的中年文士正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絕。
幾個太醫模樣的人圍在床邊,一個個愁眉苦臉,束手無策。
“參見長公主殿下!”
眾人看到李朝雲進來,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跪倒一片。
“都給本宮滾出去!”
李朝雲看都冇看他們一眼,聲音裡透著不耐煩的冰冷。
她走到床邊,看著已經陷入彌留之際的林如海,眉頭緊鎖。
這就是林黛玉的父親,那個才華橫溢、一身傲骨的探花郎?竟被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她雖然是企業高管,不是醫生,但也知道心病還需心藥醫。林如海最大的心病,無非就是他那個即將成為孤女的女兒。
“林如海,”李朝雲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本宮知道你能聽見。”
床上的林如海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你的女兒,林黛ar.玉,本宮知道。”
聽到女兒的名字,林如海的眼皮劇烈地顫動起來,竟是奇蹟般地睜開了一條縫!
他看到了床邊那個風華絕代、貴氣逼人的女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化為巨大的震驚與惶恐,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
“免了。”李朝雲淡淡地擺了擺手,“你聽著,本宮此來,隻為你一句話。”
她俯下身,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你的女兒,從今往後,本宮替你養著。”
“賈府那種醃臢地方,她不必去。京城長公主府,便是她的家。”
“百年的人蔘,千年的靈芝,本宮府裡有的是。全天下的名醫,隻要本宮一句話,都得來給她瞧病。”
“在本宮的羽翼之下,誰也彆想欺負她、委屈她分毫!”
“本宮今日,當著你的麵立誓。隻要你點頭,將黛玉托付給本宮。她此生,必將平安順遂,喜樂無憂!”
這番話,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狠狠砸在林如海的心上!
他那雙即將熄滅的眸子裡,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他死死地盯著李朝雲,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長公主……監國長公主殿下!
他怎麼也冇想到,在他生命最後一刻,前來拯救他女兒的,竟是這位權勢滔天、被譽為大明朝最強靠山的傳奇公主!
賈府……他怎會不知那是個什麼地方?一個正在腐爛的空殼子,內裡藏汙納垢,人情複雜。將他那水晶琉璃般剔透的女兒送過去,無異於羊入虎口!
可他彆無選擇!
但現在,他有了!
一個比賈府強一萬倍,不!是根本冇有任何可比性的選擇!
林如海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抓住了李朝雲的衣袖,眼中流下兩行渾濁的清淚。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隨即,他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抓著李朝雲衣袖的手,緩緩滑落。
大明朝最後一位風骨卓然的探花郎,巡鹽禦史林如海,溘然長逝。
但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是笑著走的。
李朝雲靜靜地看著他,心中毫無波瀾。這是一場交易,她給林如海一個安心,林如海給了她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白露。”
“末將在!”
“傳令下去,林大人為國操勞,鞠躬儘瘁,當以國公之禮厚葬。所有費用,從本宮的私庫裡出。”
“另外……”李朝雲頓了頓,目光投向了內室的方向,那裡,似乎有一個纖弱的身影。
“去把林姑娘請來,就說……她的新姐姐,要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