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貴神速。
入夜時分揚州總兵吳官佐與參將何承裡應外合,一舉控製揚州十二座城門。
在林如海的排程下分三路出擊,吳官佐領兵包圍鹽運使衙門,何承領兵攻打揚州府衙。
劉繼宗領侍衛親兵挨個捉拿「綱商」,林如海持天子劍、聖旨、皇命旗牌,主持中饋。 讀小說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禦史衙門亮如白晝,聽得外頭喊殺聲震天,林安提著刀的手都開始冒汗。
劉繼宗領兵出去廝殺,禦史衙門正經侍衛不過五六個,算上家丁護院,也不過二三十人。
萬一一方出了疏漏,讓敵人殺將進來,禦史衙門有一個算一個,隻怕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林如海養氣功夫了得,儘管心中早已驚濤駭浪,麵上卻仍波瀾不驚。
兩淮鹽運使衙門。
柴桂被親兵反押雙手,摁在地上,嘴裡不住叫嚷:「吳官佐,你無旨調兵,你是要謀反嗎?」
「帶走!」吳官佐甲冑染血,一身煞氣。淡淡瞥了柴桂一眼,理也不理。
「我無罪……唔唔……」柴桂歇斯底裡大喊。
話未說完,便被押運兵卒一刀鞘打碎滿嘴鋼牙,鮮血淋漓,話也含糊不清了。
「有罪無罪自有欽差定奪,再敢叫嚷,休怪本官不給你留體麵。」
「欽差?林如海麼?這賊廝果然是攜皇命而來。」一念及此,柴桂渾身冰涼,情知此番再難有生路,遂破口大罵,隻求速死。
「吳官佐你喝兵血、吃空餉,你就不怕也有我這般下場嗎?哈哈哈……」
吳官佐眉頭一皺,屬下立時會意,抓著柴桂的手頓時鬆了一鬆。
那柴桂果然暴起,跳將起來,將頭撞向吳官佐。
嗤!刀光閃過,吳官佐左右親衛邁步上前,同時揮刀,頓時割破了他的喉嚨。
可憐堂堂從三品大員,掌管兩京十三省鹽政的封疆大吏,就此隕落喋血街頭。
「柴桂冥頑不靈,抗旨不遵,已就地正法。著即刻鎖拿罪官家眷,抄沒家產封存,等候欽差發落。」
左右將官聞令,均覺喜從天降,齊齊應了一聲,一個個如狼似虎沖入柴桂府邸……
幾乎同樣一幕也在揚州府衙上演,揚州知府張尹畏罪舉火**,將府邸燒成了一片白地,一家六十一口全部葬身火海。
聽得親兵來報,林如海隻感覺氣沖胸臆,頭暈目眩,禁不住仰天長嘆,「六載蟄伏,未竟全功,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言罷,天旋地轉,一頭栽倒在地……
「林大人,林大人,那些綱商果然富得流油,下官粗略清點一下,七家現銀都有二三十萬兩之巨……咦?林大人怎麼了……」
六年辛苦不過給國庫換來幾十萬兩銀子,殺了一個從三品的兩淮鹽運使,逼死正五品地方主官全家,林如海已經可以想像得到,等此事傳到京城,朝堂上彈劾他的奏章必定會堆積如山。
哪怕林如海罪證準備得再齊全,他人大可以說一句「死無對證,這些焉知不是你的偽造」?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不死何為?
林如海既憂且懼,心氣全無,終於病倒。病榻上仍然強撐著身體將事情始末,據實上陳,遣六百裡加急報與當今。
再過些時日,清點贓銀完畢,遂命劉繼宗押送抄沒的犯官家產,折計白銀一百二十餘萬兩送往都中。
心道:如此庶幾可以保全劉繼宗,也不枉鎮遠侯對他的信任了。
諸事料理妥帖,林如海喚來林安至病榻前,囑咐道:
「你準備一下,這兩天往京城走一趟。我這裡有兩封信,一封交給二內兄賈政,一封是寫給默哥兒的。見著他們什麼都不必說,尤其是默哥兒,這邊的事你提都不許和他提。你自己也不要回來了,就留在京城老宅,替默哥兒管理庶務吧。記住不可倚老賣老,萬事都聽默哥兒的吩咐。」
林安泣道:「老爺如今尚在病中,小的如何放心離去?送信的差事,小的交給信得過的人去辦就好。」
林如海咳得麵如金紙,林安服侍他喝下半盞清茶,才緩過勁來,他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我現在信得過隻有你。」
林安是林府家生子,自小與林如海一道長大,雖名為主僕,實則和家人無異。
聽到林如海說得鄭重,便知此事再無轉圜的餘地。接過書信,朝著林如海拜了兩拜,灑淚而別。
揚州變故,陳默無從知曉,此刻更不與他有什麼相乾。
他帶著劉統、王勛二人自陸路騎馬進京,一路上曉行夜宿,倒也相安無事。
在揚州期間,陳默早就摸清了二人的底細。
他們兩個原本就是神京人士,祖上都是前明軍戶,自周代明以來,取消了衛所製度,兩家也就漸漸敗落了。到了他們父輩這一代,已經淪落到在神京做苦工討生活的地步。
恰好林如海要往江南做巡鹽鹺政,招募護院家丁,二人有些祖傳武藝在身,這才一併入征,進了林府。
這幾年陳默習文之餘,想起「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這句話,時常歪纏著向二人討教。
二人均善使刀,偏偏陳默力小,舞不動刀,隻能耍劍,最後隻能作罷。
陳默現在半桶水的耍劍本事,還是和瑤珠學的,而瑤珠又是師從賈敏,賈敏的武藝傳自賈代善。
陳默發現自己無論做什麼,好像始終繞不開賈府來。
林府最沒規矩的夯貨林逑兒,便時常譏諷:默大爺的劍術是和師娘學的。
陳默不忿,學劍不成,便開始和林安學射。射箭他有些基礎,學了一年之後,六鬥弓,五十步外能十中四五。
曾和林逑兒比射,看到十六歲的林逑兒拿出兩石強弓,百步之外,箭無虛發。他果斷的將自己的六鬥弓拋到一邊,再不言比射之事。
自此之後陳默隻用一石強弓,怎奈氣力不濟,搏了個「陳小郎君,左右開弓,連發十矢,無一中的」的名頭,一時在林府引為笑談。
在路上非止一日,正月二十八日,三人自朝陽門入京。
陳默先回林家京中老宅安頓。隨即遣人往賈府送上名帖,翌日收束整齊,於午後去拜望賈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