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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青雲路 第1章衝突

作者:半囚居主人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4 11:30:02

林如海去歲升了蘭台寺大夫,上月又被欽點為巡鹽禦史。聖旨到日,不敢耽擱,匆匆辭別親友,便往揚州赴任。

這林如海之祖,曾襲過列侯,世襲三代,至如海之父,額外加恩,又襲了一代,至如海,便從科舉出身,寒窗十年,於前科中了探花。

既係鐘鼎之家,亦是書香之族。

隻可惜林家支庶不盛,到了他這一代,便沒了親支嫡派,僅剩幾房堂族。

如今如海年已四十,娶妻賈氏,育有一子一女,偏偏兒子去年也一病死了,僅餘一女,乳名黛玉,年方五歲,夫妻二人,愛如珍寶。

此時正是春寒料峭之際,一路顛簸了十餘日,成年人尚且受不得,何況一幼女?

那黛玉出生時便有些不足之症,這一番顛沛下來,還未到揚州,人就用經病倒了,於路上請醫延藥,不覺耽擱了數日,隻不見好,如海夫妻二人見了不由心急如焚。

其妻賈氏乃是國公府嫡女,單名一個敏字,極有識見,見丈夫焦慮非常,是夜便對如海說道:「老爺皇命在身,耽擱不得。千萬莫要以我們母女為念,明早啟程赴任要緊。等玉兒好了,我再買舟南下與你匯合。」

如海捋須沉吟半晌,問道:「如此安排倒也妥帖,隻是驛站簡陋,住一兩日便罷了,非修養之所,倉促間夫人去哪裡安頓?」

賈敏道:「白天我已差人打聽過,此地不遠有一古寺,有禪房十餘間,倒也雅緻。其餘家丁僕役盡隨老爺先去,我身邊隻留四五個丫鬟小廝先行到那寺裡安頓可好?」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不妥!不妥!」如海連忙擺手,「如今世路上可不太平。真有不忍之事,幾個丫鬟小廝濟得甚事?我要林安帶四個護衛留下,其他的都依夫人的。」

「還是老爺想得周全,便依老爺。」賈敏嫣然一笑,福了一禮,她的安排故意留些缺漏,就是好讓林如海來補全,此係她的夫妻相處之道。

林如海見她模樣言語,也知她有心藏拙,搖頭灑然一笑了之。分別在即,雖是十餘年的夫妻,二人各有殷殷叮囑,說不出的小意溫存。

因掛念黛玉身體,林如海一夜探視了三五次,始終心神不寧,一夜不曾好睡。

翌日天明,車駕完備,林如海與妻女告別。忍不住叮囑小女:「爹爹此去,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們母女。你小小人兒,凡事且放寬心,終日愁眉不展,這病如何會好?」

小黛玉被奶孃抱在懷裡,氣息微微,早已泣不成聲,「都怪女兒身體不爭氣,累得父母親掛念。」

林如海拍了拍黛玉的小手,嘆道:「說什麼牽累不牽累的。為父隻盼你病體快些痊癒,早日來揚州與我團聚。」

黛玉連忙點頭,「女兒省得。父親一路順風。」

林如海憐愛得看了一眼黛玉,又與賈敏交待了幾句,這才一步三回頭地登上馬車。

一行幾十人,十餘輛車,浩浩蕩蕩逕往揚州而去。

賈敏目送林如海遠去,直到車隊不見了蹤影,這才喚來林安問話,「那寺裡的主持怎麼說?可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

林安是林家家生子,雖隻三十多歲,處事甚是老練,又兼忠心耿耿,甚得夫妻二人信任。

林安聽得太太動問,笑著回道:「那主持聽得是禦史家眷,哪裡還有什麼不方便的。隻說「儘管住!」唯恐招待不週哩。」

賈敏聞言莞爾,「你不曾威逼出家人吧?」

「老爺、太太治家嚴謹,小的哪裡敢在外麵狐假虎威。說好了後院七間禪房,一日百錢,飯食另外算錢。」

說到這裡林安欲言又止,賈敏見了便問,「還有什麼話?」

林安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後院原本住了一對祖孫,小的怕他們衝撞了太太和小姐,便叫那主持叫二人移個地方。想來現在也辦妥帖了。」

賈敏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吩咐車駕起行,往那寺裡行去。

約莫行了一個時辰,煙雨濛濛中就望見了山門。

賈敏下了青軸車,從乳孃手裡抱過黛玉,早有僕婦婆子為其撐開大傘。

一行人上了石階,主持領著一眾僧侶匆忙迎了過來。

「貴人光降敝寺,闔寺上下齊感榮光。」

賈敏見這主持頗顯龍鍾老態,且言語諂媚,心裡略微不喜。她雖然管家,不得不拋頭露麵,但被眾多僧侶圍著,卻還是頭一遭,心裡暗惱:這老僧怎如此不知禮數?

林安見此,大生嗬斥道:「都散了!都散了!」

那主持這才發覺不妥,慌忙遣散眾僧,上前賠禮,「荒野之人不識禮數,貴人莫怪!」

賈敏抱著黛玉正在看那山門匾額、楹聯,聽得這話,不慌不忙轉過身來,笑道:「是我等做了惡客,還要大師擔待纔是。」

說著話,朝旁邊使了個眼色,一個僕婦便遞上了十兩銀子,那主持千恩萬謝收了。

賈敏道:「這是佈施的香火錢,昨日談好的房錢一會兒奉上。」

那老僧喜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殷勤將一行人引到後院,下去吩咐準備齋飯不提。

此一處後院山環水繞、茂林深修竹,進了屋舍,見陳設雖然簡陋,但窗明幾淨,賈敏看了心中甚喜。

叫僕婦婆子略微收拾,生了火籠,便帶著黛玉休憩。

睡了約莫半個時辰,賈敏怕黛玉白日裡睡得多了,晚上反而失覺,便輕輕將她喚醒。

早有丫鬟端來湯藥,賈敏哄著黛玉吃了幾口。不料幾口湯藥下肚,小黛玉「哇」的一聲,全吐了出來。

「娘親,藥好苦,我肚子好疼……」

黛玉疼得滿臉是汗,眼看著氣若遊絲,說話的聲音都悄不可聞了。

唬得一眾丫鬟婆子都慌了手腳。賈敏輕撫黛玉後背,壓低聲音嗬斥道:「都是死人嗎?還不去請大夫?」

這時賈敏的陪嫁丫鬟,喚做瑤珠的,匆忙跑了出去,吩咐林安去叫人找大夫。

後院一片手忙腳亂,一眾丫鬟婆子生怕觸怒賈敏,一個個行色匆匆,斂跡屏息,端茶送水,小心服侍。

正當眾人小心翼翼之時,後院門口卻傳來吵鬧之聲。

「放我進去!主持既然收了我的賃金,哪有反悔再把人趕出去的道理……」

「小郎君既是讀書人,當明白事理,眼下我們小姐犯了病症,你在這裡吵鬧,成什麼體統?」

說話的少年約莫**歲年紀,身著一襲破舊青色襴衫,早春的寒風將其凍得口鼻通紅,但仍不掩其銳氣風骨。

他聽了護衛說其小姐犯病之言,隻當是其託詞,昂然道:「你家小姐犯了病,我爺爺卻是命懸一線,天寒地凍一時卻叫我們搬去哪裡?這不是存心要置我們於死地嗎?」

少年姓陳單名一個默字,其來歷甚是奇異,身雖是此世之身,魂卻是後世之魂。

其父母早亡,遺下他與祖父陳謙守著幾十畝薄田度日。其祖早年也中過舉人,其後屢試不中,隻又因不善經營,家道漸漸中落,如今日子過得甚為清貧。

陳默五歲時,忽然一日高燒不退,突然能詩善文,其祖異之,以為因禍得福,覺醒宿慧,是以終日教導不輟。

去歲陳謙上京趕考,因擔心陳默在家無人照顧,耽擱了課業,便帶其一起上京,不想到了此地,一病就是數月。

期間病症斷斷續續,隻不見大好,始終難以起行。陳謙為子孫謀,想著乾脆過等幾年再考一次,考慮到老家也沒人了,便乾脆賣了祖產,賃了寺裡一間房屋常住了下來,一邊備考,一邊指導孫兒讀書。

陳謙本有些醫術在身上,要治好自己原非難事,隻是一來節省慣了,善財難捨,捨不得用好藥,二來想著往後數年隻有出項沒有進項,便更不肯用藥了。

這兩日偶一著了風寒,正是舊疾未愈,又添了新症侯,病勢如山般壓下來,便是連床都下不來了。

不料屋漏偏逢連夜雨,昨日那主持退了賃金,就叫二人連夜搬走。

二人自是不肯,一眾僧侶搶了行李丟到了寺外,倉促間二人又去哪裡賃屋?可憐陳默帶著祖父陳謙在野外大樟樹下裹著棉被湊合了一夜。

一早起來陳默便發現祖父隻有進的氣,早沒有出的氣了。

陳默想去鎮上尋醫,可那些土郎中醫術堪憂,甚至都比不過自己。

況且此去鎮上還有好幾裡路程,他年小力弱,又如何搬得動他祖父?

心中那是越想越恨,他將租父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將平日防身的匕首藏在腰間。就要去找那主持理論。

到了山門,遠遠瞧見了主持在賈敏跟前醜態,他心中暗恨,啐了一口:「勢利小人!」

待眾人進寺,他熟門熟路,從院牆低矮處翻了進去。想著等主持落了單,便一刀攮死了他,以消心中塊壘。

偏偏那主持生怕怠慢了賈敏,不住支使僧眾,身邊片刻都不曾離人。

陳默想著祖父命在旦夕,不好久耽,便又往後院來找賈敏理論,心想:萬一是個心善的,讓我們暫時有片瓦遮頭,祖父或許還有救。

此時見護衛始終不肯通融,陳默來了真火,猛地拔出匕首在手。

「哐啷」,哐啷」,門口兩個護衛不等陳默有所動作,紛紛拔刀出鞘,銳利的眼神死死盯著陳默。

但凡陳默稍有異動,下一刻便會刀刃加身。

陳默見機得快,轉手將匕首橫在脖頸上,厲聲道:「我不知你們是哪路貴人!既然你們不把我們的性命當一回事,那我拚著一條賤命不要,也要染你們一身血。」

「住手!」

祖父生死未卜,陳默死誌並不堅,聽得這一聲,便往聲音來處看去。

隻見烏泱泱一群人簇擁著賈敏朝這邊走了過來。

目光相對,陳默先自心中一凜,暗思:我入此世三年有餘,從不曾見一女子生得這般好,偏偏又不顯陰柔,反而如男子一般英氣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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