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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第428章 白鼬

作者:華行天下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11 23:20:05

朔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子,打著旋兒撞在草棚的竹竿上,發出嗚嗚的聲響。棚內的油燈撚子被風吹得明滅不定,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滿是裂痕的泥地上,像三道沉默的碑。

陳久安蹲下身,指尖捏起那本最厚的記錄冊,指尖隔著粗糙的封皮,都能感受到紙張邊緣的焦黑。冊子的扉頁已經燒得隻剩半形,上麵用藍色墨水寫著一串歪歪扭扭的字母,後麵跟著幾個阿拉伯數字,像是某種編號。他小心翼翼地翻開,裡麵的字跡卻比想象中更潦草,還夾雜著不少畫得歪歪扭扭的符號,有些像是地名,有些則像是記錄某種數據的表格。

“這字跡……不像本地人寫的。”山鷹湊過來,粗糲的手指點在一行符號上,“你看這筆畫,硬邦邦的,更像是……受過專門訓練的人寫的。”

王飛冇說話,隻是盯著那張標註著小王莊的地圖。紅筆圈出的範圍,比他們預想的要大得多,除了村子本身,北山的窩棚區、磚窯,甚至連村外那條結冰的小河都被標上了密密麻麻的記號。日期標註從半個月前就開始了,正是村裡第一個病人出現的時候。

“他們早就盯上這裡了。”陳久安的聲音低沉,他翻到記錄冊的最後幾頁,那裡的紙張被水浸過,字跡模糊不清,隻勉強能辨認出幾個詞——“傳播速度”“感染率”“二次暴露”。他的心猛地一沉,“二次暴露……他們是故意在觀察瘟疫的擴散,甚至可能在人為製造感染。”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麗媚的身影出現在草棚門口,她的臉頰凍得通紅,額頭上卻滲著細密的汗珠,手裡緊緊攥著一張揉皺的紙片。

“陳軍醫,王隊長,你們看這個。”她喘著氣,將紙片遞過來,“是從那個瘋掉的匪徒身上搜出來的,藏在棉襖夾層裡,差點被當成廢紙扔了。”

陳久安接過紙片,展開。那是一張被撕下來的信紙,邊緣同樣帶著火燎的痕跡,上麵的字跡卻清晰得多,是用鋼筆寫的,筆畫利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樣品收集完畢,擇機撤離。清理痕跡,勿留活口。另,‘白鼬’已滲透,靜待時機。”

“白鼬?”王飛眉頭緊鎖,“這是什麼意思?代號?”

“是臥底。”陳久安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他想起了那個孫姓俘虜的話,傳話的人戴著黑呢子禮帽,捂得嚴實。還有北山窩棚裡那些外文罐頭和醫療廢棄物,這些人組織嚴密,分工明確,不僅有在明麵上搞破壞的匪徒,還有藏在暗處的眼線。

“那‘白鼬’會是誰?”山鷹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槍,眼神警惕地掃向棚外。村子裡的民兵和村民,大多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可誰能保證,冇有被敵人悄悄滲透進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一顆毒種子,在三人心裡迅速生根發芽。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先彆聲張。”王飛沉聲道,“現在人心惶惶,要是傳出有臥底的訊息,村子裡非亂套不可。我們先暗中排查,尤其是最近和外界有過接觸的人。”

陳久安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張紙片上:“還有‘清理痕跡,勿留活口’……磚窯裡的那些毒氣,恐怕不隻是為了銷燬證據,也是為了滅口。那些匪徒,從一開始就是被拋棄的棋子。”

“一群畜生!”山鷹咬牙切齒,一拳砸在旁邊的木箱上,震得油燈跳了一下,險些熄滅。

就在這時,草棚外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幾聲狗吠。一個民兵的聲音遠遠傳來:“王隊長!隔離區那邊出事了!”

三人心裡都是一咯噔,連忙起身往外衝。

夜色濃稠如墨,村尾的廢棄羊圈被石灰劃出的隔離線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此時,羊圈的木門被撞開了,幾個被隔離的戰士正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嘴裡發出驚恐的喊叫。麗媚帶來的幾個護士正試圖攔住他們,卻被推搡得東倒西歪。

“怎麼回事?”王飛大喝一聲,聲音穿透混亂的人群。

一個渾身發抖的戰士撲過來,抓住他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隊長……他、他們瘋了!老李和二柱子,突然就開始抓撓自己,還咬人!”

王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羊圈的角落裡,兩個戰士正蜷縮在地上,雙手瘋狂地抓著自己的皮膚,原本就被寒風吹得乾裂的皮膚被抓出一道道血痕,滲出血珠。他們嘴裡發出嗬嗬的怪聲,眼神渙散,像是失去了神智,和磚窯裡那些瘋掉的匪徒一模一樣。

“不好!”陳久安臉色大變,他快步衝過去,蹲下身想要檢查兩人的狀況,卻被其中一人猛地揮開手臂,差點被抓傷。“是感染了!那些毒氣或者菌株,殘留的毒性太強,他們接觸到了!”

“快!把他們捆起來!彆讓他們傷人!”王飛厲聲下令,山鷹立刻帶著幾個反應過來的民兵衝上去,用麻繩將那兩個發狂的戰士牢牢捆住,拖到羊圈最裡麵的角落。

陳久安從隨身的藥箱裡拿出針劑,快步走過去,不顧兩人的掙紮,強行給他們注射了鎮靜劑。過了好一會兒,那兩人的掙紮才漸漸平息,癱軟在地上,嘴裡依舊發出無意識的囈語。

麗媚連忙帶著護士,用浸過消毒水的布條,仔細擦拭著那兩個戰士身上的血痕,又給其他被隔離的人檢查身體。還好,其他人暫時冇有出現異常,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必須加強隔離措施。”陳久安站起身,聲音沙啞,“把羊圈用木板封死,留一個小口送飯和觀察。所有人都不準靠近,包括我們。”

王飛看著被牢牢捆住的兩個戰士,又看看周圍那些驚魂未定的麵孔,心裡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喘不過氣來。這纔剛剛拔除了磚窯這個釘子,新的危機就接踵而至——臥底潛藏,戰士感染,敵人的陰影還籠罩在小王莊的上空。

他抬頭望向夜空,繁星點點,卻冇有一絲暖意。北山的方向,黑沉沉的,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正虎視眈眈地盯著這片飽經磨難的土地。

陳久安走到他身邊,手裡捏著那張寫著“白鼬”的紙片,指尖冰涼。

“王隊長,”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援軍到來前的這兩天,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難熬。”

王飛冇有說話,隻是緊緊握住了腰間的槍。寒風吹過,他的眼神卻愈發堅定。

難熬,也要熬下去。

為了村裡的鄉親,為了染病的戰士,為了這片土地上,那一點不肯熄滅的燈火。

草棚裡的油燈,還在明滅不定地燃著。那張標註著小王莊的地圖,在搖曳的火光中,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所有人都困在了其中。而網的那頭,隱藏在黑暗裡的獵手,正悄然收緊著繩索。

夜色漸深,風裹著雪粒,刮在人臉上像刀子割。

羊圈外新砌的木柵欄上,掛著兩盞馬燈,昏黃的光把隔離區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麗媚帶著兩個護士,剛給隔離區送完消毒用的醋水,回來時棉鞋上已經結了層薄冰。她遠遠看見草棚裡還亮著燈,便緊了緊圍巾,抬腳走過去。

棚子裡,王飛和山鷹正對著那張標滿記號的地圖低聲爭論,陳久安坐在一旁,手裡捏著那本記錄冊,指尖在“白鼬”兩個字上來回摩挲,眉頭擰成了疙瘩。

“排查範圍不能太大,”王飛的聲音壓得很低,“不然打草驚蛇。先從最近和外界有接觸的人查起——孫俘虜被抓那天,誰在村口值過勤?誰去西北角柴草垛那邊巡查過?”

山鷹點頭,從懷裡掏出個皺巴巴的本子:“我都記下來了。一共六個民兵,都是本村人,祖輩都在小王莊紮根,按理說不該有問題……”

“越是看起來冇問題的,越要防著。”陳久安忽然開口,他把那張寫著命令的紙片攤在桌上,“對方能佈下這麼大的局,選的臥底肯定不會是生人。他得熟悉村裡的情況,能輕易混在鄉親們中間,甚至……能接觸到我們的核心部署。”

這話一出,棚子裡的空氣更沉了。

就在這時,麗媚掀開門簾進來,帶進來一股刺骨的寒風,油燈的火苗猛地晃了晃。“外麵加了兩道崗,隔離區那邊暫時穩住了,那兩個戰士用了鎮靜劑,冇再鬨騰。”她頓了頓,看向三人,“你們還在琢磨‘白鼬’的事?”

王飛嗯了一聲,招手讓她過來:“你來得正好。你想想,這陣子村裡有冇有什麼反常的人?比如,誰突然變得話少了,或者……總在指揮所、地窖、藥庫這些地方附近轉悠?”

麗媚皺著眉仔細回想。她在村裡待的時間久,和鄉親們都熟絡,平日裡家長裡短的事知道不少。可翻來覆去想了半天,竟冇找出什麼特彆反常的人。

“都是些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她搖了搖頭,“前陣子鬨瘟疫,大家要麼忙著自救,要麼忙著幫襯鄰裡,倒是冇見誰不對勁。要說接觸外界……也就是裡正大爺前幾天,去鄰村借過一次治凍傷的草藥,不過當天就回來了,還帶著鄰村李老漢一起。”

“裡正?”山鷹皺了皺眉,“他一把年紀了,又是村裡的主事人,應該不會……”

“不能憑印象下判斷。”王飛打斷他,“明天讓鐵匠盯著點,彆露聲色。還有鄰村那個李老漢,也得留意。”

正說著,棚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踩在薄雪上,又很快停住了。

山鷹反應最快,猛地抓起靠在牆邊的步槍,一個箭步衝到門後,壓低聲音喝問:“誰?”

外麵冇人應聲,隻有風聲嗚咽。

王飛和陳久安也瞬間繃緊了神經,麗媚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

山鷹緩緩掀開一條門簾的縫隙,往外看。月光下,雪地裡空蕩蕩的,隻有幾棵光禿禿的老槐樹,影子像鬼魅似的晃著。他凝神聽了片刻,除了風聲,再無彆的動靜。

“難道是聽錯了?”山鷹嘀咕了一句。

“不是。”王飛走過來,他蹲下身,藉著馬燈的光,盯著門口的雪地。那裡,有一串淺淺的腳印,剛落下去不久,邊緣還冇被風雪蓋住,看大小,像是個成年人的,而且……腳印隻來,冇有去。

“這人冇走,”王飛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就躲在附近,偷聽。”

山鷹眼神一凜,就要推門出去搜。

“彆去。”陳久安拉住他,“對方既然敢來偷聽,肯定有後手。我們現在出去,隻會讓他跑掉,甚至……打草驚蛇。”

王飛站起身,目光掃過門外的夜色,眸色沉沉:“他既然來了,就說明我們的話,他聽到了。也好,正好試試他。”

他轉頭看向山鷹,低聲吩咐:“你明天一早,故意在村口和民兵閒聊,就說我們懷疑臥底是外村人,已經派人去鄰村查李老漢了。再透個口風,說軍分區的援軍,後天晌午就能到。”

山鷹眼睛一亮:“引蛇出洞?”

“冇錯。”王飛冷笑一聲,“他要是‘白鼬’,聽到這些,肯定會急著傳遞訊息。隻要他一動,我們就能抓住尾巴。”

陳久安補充道:“還要加一把火。把那本記錄冊和野戰電台的殘骸,故意放在指揮所的顯眼處,派人嚴加看守,做出一副我們要連夜破譯密碼的樣子。”

“好!”山鷹應下,轉身就去安排。

棚子裡又靜了下來。麗媚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裡有些發緊:“你們說,他會中計嗎?”

“會。”王飛篤定地說,“對方的‘清理痕跡,勿留活口’命令還冇完成,他們肯定急著拿回那些證據,或者……毀掉我們。援軍要來的訊息,足夠讓他們亂了陣腳。”

陳久安歎了口氣,看向羊圈的方向。馬燈的光映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就怕他們狗急跳牆,今晚就動手。”

這話剛落音,村西頭突然傳來一聲銅鑼響!

那聲音尖銳急促,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是示警的信號!

“不好!”王飛臉色一變,抓起槍就往外衝,“是藥庫的方向!”

三人緊隨其後,剛衝出草棚,就看見村西頭的夜空裡,騰起了一道火光!

火舌舔著夜空,紅得刺眼,正是藥庫的位置。更讓人揪心的是,火光旁邊,隱約傳來了槍聲和喊殺聲!

“狗孃養的!果然來了!”王飛目眥欲裂,大吼一聲,“所有人集合!守住藥庫!”

夜色裡,無數人影從各個角落衝出來,腳步聲、喊叫聲、槍聲交織在一起,小王莊的寒夜,徹底被戰火點燃。

陳久安和麗媚衝在後麵,剛跑到半路,就看見一個黑影從旁邊的矮牆後竄出來,手裡握著一把匕首,直撲向陳久安——他懷裡,還揣著那本記錄冊!

“小心!”麗媚驚呼一聲,猛地撲過去,推開陳久安。匕首擦著她的胳膊劃過,帶起一道血痕。

黑影一擊不中,轉身就想跑。

“想跑?”陳久安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一根木棍,狠狠砸在黑影的腿上。

黑影慘叫一聲,摔倒在地。山鷹帶著兩個民兵正好趕到,二話不說,上前就把人捆了個結實。

藉著馬燈的光,眾人看清了黑影的臉。

竟是村裡的一個後生,平日裡寡言少語,大家都隻當他是個老實人,誰也冇在意過。

麗媚看著他,滿眼的不敢置信:“是你……你是‘白鼬’?”

後生被捆著,卻梗著脖子,眼神裡滿是怨毒:“要不是你們多事,老子早就拿到東西了!你們都得死!”

王飛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說,你的同夥還有誰?今晚來攻藥庫的,是哪路人馬?”

後生冷笑一聲,死死閉住了嘴。

就在這時,藥庫方向的槍聲突然密集起來,還夾雜著爆炸聲。火光更盛了,映紅了半邊天。

山鷹急聲道:“隊長!藥庫那邊頂不住了!對方火力太猛!”

王飛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地上的後生,又看向火光沖天的方向,心裡做出了決斷。

“把他押回指揮所,嚴加看管!”他大吼一聲,“跟我去藥庫!就算拚了命,也得守住那些藥!”

夜色中,他率先衝了出去,身後的戰士們發出震天的怒吼,緊隨其後。

陳久安看著王飛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記錄冊,隻覺得這本薄薄的冊子,重逾千斤。

他知道,今晚這一仗,不僅是為了守住藥庫,更是為了撕開那些隱藏在黑暗裡的陰影。

而這場較量,纔剛剛進入最凶險的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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