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第31章 休養暗潮

遊擊隊的臨時營地彷彿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暫時隔絕了外界的烽火與追殺。陽光透過稀疏的林木灑下，帶來難得的寧靜與暖意。

王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身體虛弱到了極點。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昏睡，身體本能地汲取著每一分能量用於修複千瘡百孔的創傷。但每一次醒來，他的神誌都比上一次更清醒一些。

麗媚幾乎成了他的專屬看護。她熟悉草藥的藥性，能協助軍醫換藥；她心思細膩，能在他因傷口疼痛或噩夢而蹙眉時，及時用溫水和布巾安撫；她甚至向遊擊隊的炊事員學會瞭如何將有限的糙米和野菜熬煮成更容易吞嚥和吸收的薄粥，一勺一勺耐心地餵給他。

王飛醒來時，常常沉默地看著她忙碌。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專注的神情，以及那雙原本細膩如今卻佈滿細碎傷痕和薄繭的手。他的目光複雜，感激、愧疚、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在深沉的眼底湧動。他嘗試過道謝，話語卻總顯得蒼白無力。麗媚隻是搖搖頭，用一句輕飄飄的“你好了最重要”帶過。

一次換藥後，劇痛讓王飛冷汗涔涔，牙關緊咬。麗媚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冇有受傷的那隻大手，試圖傳遞一些力量。王飛身體一僵，隨即反手用力握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直到疼痛緩過去，他纔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眼神閃爍地移開視線，耳根卻泛起不易察覺的紅暈。麗媚也低下頭，臉頰微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令人心悸的曖昧。

李振國和其他傷員的情況也日漸好轉。遊擊隊員們雖然物資匱乏，卻儘可能地分給他們食物和藥品。李振國很快和遊擊隊的副隊長張鐵山稱兄道弟起來。張鐵山是個黑壯漢子，性情豪爽，對衡陽守軍的慘烈戰役敬佩不已。

“王營長是條真漢子！”張鐵山喝著野菜湯，對李振國豎起大拇指，“你們能從那邊撤下來，還帶著傷，都是好樣的！放心在這養著，這地方鬼子輕易摸不過來！”

從張鐵山口中，他們也得知了更多外界零碎的資訊：日軍似乎加大了對周邊區域的清剿力度，像是在搜尋什麼重要目標或物資；周家因為糧倉被燒和三姨太與日本人過從甚密，陷入了麻煩，據說老太爺氣得病倒了；至於老趙，確實被日本人抓去拷問過，但後來似乎又放了，具體下落不明。

每一個訊息都讓麗媚心中暗潮湧動。周家的變故讓她心情複雜，雖已離開，但那終究是她生活過多年的地方。老趙的遭遇更是讓她揪心，那個老人的身影總帶著幾分悲苦。

這天下午，王飛精神稍好，靠在床頭，麗媚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喝粥。張鐵山和李振國走了進來。

“王營長，今天氣色好多了！”張鐵山嗓門洪亮，帶著笑意。

王飛微微頷首，聲音依舊虛弱，卻有了幾分力度：“多謝你們…救命之恩。”

“哎，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張鐵山擺擺手，神色隨即嚴肅了些，“王營長，有件事得跟你商量。我們隊長帶主力出去執行任務了，過幾天才能回來。我們這邊人手實在緊張，鬼子最近搜得緊，這地方雖然隱蔽，但也不是長久之計。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王飛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李振國。李振國介麵道：“我們原本計劃是向東尋找大部隊。”

張鐵山點點頭：“向東是對的。據我們零星得到的訊息，那邊有我們師一級的單位在活動，但具體位置飄忽不定。而且中間隔著鬼子好幾道封鎖線，你們這情況…”他看了看王飛和幾個還未痊癒的傷員，搖了搖頭，“難。”

木棚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前途依舊艱難。

王飛緩緩開口，語氣卻異常堅定：“再難也得走。不能一直拖累你們。等我能下地，我們就出發。”

“營長！”李振國急了。

王飛抬手止住他：“我意已決。”他看向張鐵山，“張隊長，能否請你們幫忙打聽一下東邊更確切的訊息和路線？這份恩情，王飛和弟兄們永世不忘！”

張鐵山沉吟了一下，重重點頭：“冇問題！我這就派兩個熟悉地形的弟兄，往東邊摸摸情況。你們安心再養幾天，等訊息回來，從長計議！”

等張鐵山和李振國離開，木棚裡又隻剩下王飛和麗媚。

夕陽的餘暉從門口斜照進來，落在王飛蒼白的臉上。他望著那道光，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麼。

麗媚收拾著碗勺，輕聲問：“真的…很快就要走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

王飛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柔和了些許：“這裡不是久留之地。我們的目標是大部隊，隻有找到組織，才能真正安全，才能…繼續打鬼子。”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而且，留在這裡，隻會給遊擊隊帶來危險。”

他的考慮總是理智而長遠。麗媚知道他說得對，可看著他依舊虛弱的身體，想到前路未知的艱險，心就忍不住揪緊。

“你的傷…”

“死不了。”王飛打斷她，語氣裡帶著軍人特有的倔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她擔憂的安撫，“比以前好多了。”

麗媚不再說話。她走到門口，望著夕陽下靜謐卻隱藏著無數危險的山林。

王飛的目光落在她背影上，那單薄的肩膀似乎承載了太多。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無聲地歎了口氣，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迴心底。

休養的日子短暫而珍貴，但戰爭的陰影從未遠離。平靜的表麵下，暗潮依舊洶湧，催促著他們必須再次踏上征途。

（第3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