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第24章 斷糧的危機

破廟裡的短暫安寧，很快被一個更加現實且迫在眉睫的危機所取代——糧食徹底斷絕了。

最後幾塊硬邦邦、摻著麩皮的餅子，在昨夜就已分食殆儘。水壺裡也隻剩下最後一點清水。饑餓如同無聲的幽靈，開始啃噬著每個人的意誌和體力。傷員們本就虛弱，此刻更是麵色蠟黃，連坐起來的力氣都快要消失。小張雖然退了燒，卻因為饑餓和失血，一直昏昏沉沉。

王飛靠牆坐著，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裡的銳氣已經回來大半。他聽著李振國低聲彙報僅剩的物資情況，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肩上的傷口隨著他情緒的波動隱隱作痛，但他此刻顧不上了。

“一點能吃的都冇了？”王飛的聲音因虛弱而低沉，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焦灼。

李振國沉重地搖頭：“冇了。這附近鳥獸都被槍炮驚跑了，野菜…昨晚麗媚同誌冒雨找藥，也冇見能吃的。”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有幾個弟兄，已經開始啃樹皮了…”

王飛的目光掃過窩棚裡的戰士們。他們或坐或躺，儘量保持安靜以減少消耗，但腹部因饑餓而發出的輕微鳴響和眼神中對食物最本能的渴望，卻無法掩飾。麗媚正將最後一點水分給傷勢最重的幾人，她自己卻一口未沾，嘴脣乾裂起皮。

一股沉重的無力感再次壓上王飛心頭。他能從高燒和重傷中挺過來，卻無法變出糧食填飽弟兄們的肚子。作為指揮官，這比他自己受傷更讓他感到痛苦和挫敗。

“必須儘快弄到吃的。”王飛斬釘截鐵，試圖撐起身子，卻又因虛弱和眩暈跌坐回去，額上滲出冷汗。

“營長！”李振國和麗媚同時驚呼。

“你彆動！”麗媚快步上前，按住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你的傷還冇穩定，不能再折騰！”

“難道看著大家餓死在這裡？”王飛抬眼看著她，眼底佈滿血絲，是焦灼也是痛楚。

麗媚迎著他的目光，冇有絲毫退縮：“我去。”

“不行！”王飛幾乎是立刻否決，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外麵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昨晚附近還有敵蹤！太危險了！”

“正因為危險，纔不能讓你去！”麗mei的語氣異常冷靜，她分析道，“你目標太大，傷勢未愈，一旦遭遇敵人，根本冇有反抗之力。我去，目標小，有良民證，熟悉山路，就算遇到盤查，也更容易周旋。”

她看向那些餓得眼神發直的戰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們不能都困死在這裡。總得有人出去試試。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王飛還想反駁，卻發現所有的話語都蒼白無力。麗媚說的是事實。他此刻的狀態，出去無異於送死，而且會連累整個隊伍暴露。而麗媚，已經用她的智慧和勇氣一次次證明瞭她的能力。

可是…讓她再次隻身涉險，去麵對那些窮凶極惡的敵人和未知的危險…王飛隻覺得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焦灼難安。他寧願自己再去挨一槍，也不願承受這種眼睜睜看著她踏入險境的煎熬。

“營長，”李振國也開口了，聲音沉重，“麗媚同誌說得有道理…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作為副手，他必須理性，儘管他同樣擔憂。

王飛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沉重的、近乎絕望的決斷。他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計劃。怎麼去，去哪，怎麼回。”

麗媚見他鬆口，立刻說道：“我記得東麵翻過兩個山頭，有個更偏僻的小村子，叫野豬溝。那裡幾乎與世隔絕，或許還冇被戰火和征糧波及太嚴重。我腳程快，中午前應該能趕到，看能不能用錢或者東西換點糧食，最不濟也能挖些可靠的野菜，天黑前一定趕回來。”

“我跟你去。”一個傷勢較輕的戰士站起身，“我在後麵遠遠跟著，萬一有情況，也能有個照應。”

這次王飛冇有反對。多一個人，多一分安全，哪怕隻是遠遠策應。

冇有糧食可帶，麗媚隻灌了最後幾口水，將那頭巾重新包好，確認了良民證和那把貼身藏好的小手槍。那枚銀元，她緊緊攥在手心。

臨行前，她走到王飛麵前。陽光從破洞照進來，映亮她依舊憔悴卻異常堅定的臉龐。

“等我回來。”她看著他，重複著上次的話，眼神清澈而勇敢。

王飛仰頭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隻化作一句沉重無比的囑托：“…萬事小心。安全第一。”他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乾草，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麗媚重重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和那名戰士一前一後，迅速消失在了廟外的山林之中。

王飛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破廟裡重新陷入死寂，隻剩下饑餓帶來的虛弱喘息和無法言說的沉重擔憂。

時間從未如此緩慢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啃噬著王飛的神經。他靠牆坐著，緊閉雙眼，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無數可怕的畫麵。

李振國安排了兩個戰士到廟外更高處隱蔽警戒，密切注意著東麵的動靜。

等待，成了最殘酷的刑罰。

日頭漸漸升高，又緩緩西斜。廟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出去探查的戰士冇有任何信號傳回，東麵的山林寂靜得可怕。

王飛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各種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

就在夕陽即將沉入山脊，暮色開始四合，所有人的心都沉到穀底之時——

高處負責瞭望的戰士突然發出了壓低卻驚喜的呼喊：“回來了！是麗媚同誌！他們回來了！”

王飛猛地睜開眼，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他掙紮著想要站起，李振國連忙扶住他。

隻見暮色蒼茫中，兩個身影正快速向破廟靠近。前麵的正是麗媚！她背上那個原本空蕩蕩的藥簍，此刻竟然裝得滿滿的，上麵還蓋著些青翠的枝葉！跟在她後麵的戰士，手裡也提著一個小布袋，看起來沉甸甸的！

他們成功了！

破廟裡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充滿希望的歡呼！戰士們掙紮著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麗媚快步走進廟裡，臉上帶著疲憊卻興奮的紅暈，額發被汗水浸濕。她一眼就看到被李振國攙扶著、正急切望著她的王飛。

“換到了！還有一些野菜和野薯！”她將揹簍放下，裡麵是小半袋粗糙的雜糧麵，還有一些看得出是精心挑選過的、能充饑的塊莖和野菜，“野豬溝那邊情況還好，鄉親們聽說我們是逃難的，偷偷勻給我們的…”

她的話語輕鬆，但王飛能看到她褲腿上新的刮痕和手指上添的泥汙，這一天的奔波與艱險，絕非她口中那般簡單。

但此刻，冇人去追問細節。食物！寶貴的食物！意味著他們又能多撐幾天，意味著希望還在！

麗媚拿出那枚銀元，塞回王飛手裡：“冇用到，收好。”她的指尖冰涼，卻帶著生命的活力。

王飛握住那枚猶帶著她體溫和汗濕的銀元，看著她明亮如星的眼睛，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個極其短暫卻深沉無比的對視。

所有沉重的擔憂，都在這一刻，化為了失而複得的慶幸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洶湧的情感。

他聲音沙啞，隻吐出兩個字：

“就好。”

（第2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