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怎麽了?”
秦硯澤放下超大桶冰淇淋,順著她的目光往周圍看,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反正,沒一個人帥過他。
“清清,冰淇淋化了口感就不好了。”
“謝謝。”
她抬起手,舀起一勺淡粉色的冰淇淋。銳利但不刺骨的涼意,迅速喚醒整個口腔。
她的聲音像是被磨碎一般,略顯低沉:“最近,好像有人在跟著我。”
“什麽?”
秦硯澤瞬間警惕起來,原本懶散的身體驟然繃直。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心裏升起了一絲不安。
他就知道,外麵的壞狗太多了,難怪大哥不願意將人放出莊園。
“清清,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叮咚。
就在這時,手機的簡訊提示音突兀地切入。她掀了掀眼皮,望向擱在桌上的手機。
叮咚。
幾乎是同時,連續不斷的資訊擠了進來,螢幕接連閃爍,那串陌生號碼固執地重複出現。
她點開手機。
不堪入目的簡訊,映入眼簾。
“老婆,冰淇淋好吃嗎?”
“加一點別的東西,會更好吃呢。”
“老婆,我好想你,你有沒有想我?夢裏都是老婆,可惜,醒來後老婆沒在身邊。”
“老婆,離他遠點。”
“老婆不會以為在身邊栓一隻狗,就能讓老公知難而退嗎?”
“老婆真是太可愛了。”
“天真得可愛。”
“喜歡,好喜歡。”
“老婆,老公的身材怎麽樣?”
“這冰淇淋怎麽樣?”
傳輸過來的圖片,極具衝擊力。淡粉色的冰淇淋,正在他緊繃的腹肌上融化。順著深深的凹陷,緩緩地、蜿蜒地向下淌。
“老婆,想吃嗎?”
“真甜啊。”
“老婆,上午我看見了咱們的弟弟呢。”
“和老婆長得真像。”
手中的塑料勺子,驟然被她捏斷。
那視線……
那被窺視的感覺,粘稠、冰冷、無所不在,像濕透的蛛網,一層層裹上來,纏住脖頸,扼住呼吸。
陰溝裏的老鼠,太惡心了。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更清晰的痛楚壓下心中的反胃。
他膽敢傷害她的家人,她必與他不死不休!
“清清!”
秦硯澤關掉了她的手機頁麵,他的眼睛燒著怒火,像淬了火的刀鋒,下頜線繃成一條淩厲的弧線。
那個人怎麽敢!
汙言穢語,卑鄙無恥的下流賤人。
“沒關係,這種程度,又不會死人。”
她微微一笑。
那笑意起得極緩,像暮春最後一場濃霧,自眼底最深處氤氳開來。嘴角的弧度也並非喜悅的月牙,而是一種近乎倦怠的、緩慢的綻放。
是荼蘼在開到最盛後,那一片薄如蟬翼的花瓣,在墜落前被時光定格的姿態。
極豔,也極寂。
秦硯澤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走吧,回家。”
“清清,冰淇淋不吃了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放在桌上的那桶冰淇淋,她才隻吃了幾口。
“不吃了。”
秦硯澤差點變成花果山上躥下跳的大馬猴,冰淇淋是他的了。有清清的味道,這算接吻了嗎?
他的耳朵燙得驚人。
微微錯步,他影子的肩線,輕輕覆上了她影子的輪廓。
沒有實體的觸感,沒有溫度的交換,但在視覺的領域裏,在光的戲法下,他完成了一次無人知曉的重疊。
夕陽灑進莊園,連白色的花也多了一抹別樣的顏色。
站在花藤下的容瑾,彷彿不是走入這方庭院,而是從月夜的迷夢中,悄然凝結而成。
藤影婆娑,篩落一身碎金與幽碧。光斑在他肩頭跳躍,恍如被馴服的螢火。
而最驚心的,是那雙眼睛。
綠眸如水,漾著一層非人的、屬於曠野或秘境的靈光。他站在那兒,自身便成了這庭院中最靈動也最古老的一部分。
像個精怪。
但很奇怪,她對這個人很有好感。
明明,她一向厭惡這類人。
“不好意思,借了幾本藏書室的書。”
“不是我買的。”
他要謝,應該謝秦硯修。
她澆完水,望著莊園裏長勢甚好的蘿卜、大白菜,心情好了那麽一點。這都是從家裏,拿回來的種子和菜苗。
容瑾合上書,指尖沿著燙金的紋路,以一種近乎纏綿的軌跡向上遊移,最終停駐在自己的唇畔。
她背對著他。
就在這個她目光無法抵達的、被陰影與藤蔓遮擋的角落裏,一絲笑意,如深潭底部的暗流,緩慢地爬上了他的嘴角。
這笑容是潮濕的,像梅雨時節牆角悄然蔓延的苔蘚,帶著一種陰鬱的、自給自足的生機。
他突然就能理解,為何秦硯修會獨獨將她藏起來。
她就是這個世界的錨點。
宇宙中心,絕對的坐標原點。
當萬物都在意義的虛空中漂浮、旋轉、趨於離散時,她是唯一能讓所有軌跡獲得參照的、寂靜的支點。
因此,任何與她建立聯係的人,哪怕隻是目光一次無意的擦碰,對話中一個短暫的停頓,都如同被無形的絲線係住。
無法不被她吸引。
甚至,超越了物理法則的牽引。
回到臥室時,她下意識的環顧了一下屋子。
秦硯修從背後擁住了她,親了親她的耳垂:“別擔心,小舒他睡著了,今晚不可能醒過來。”
他的眼神冷厲,也許,小舒他永遠醒不過來纔是他最好的歸宿。
他今天的藥量,還是下輕了。
“寶寶。”
他將人抱起來,放入了浴缸。
解開衣襟,平靜的水麵泛起了陣陣漣漪。
水花,濺得四處都是。
“寶寶,你隻能愛我一個。”
“永遠隻愛我一個。”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哪怕是死亡,他也要纏著她。
如影隨形,直至永恒。
天色還未變亮,她就醒了過來。那雙手,橫亙在她的腰腹之間,手指交扣,鎖成一個沒有縫隙的環。
不是擁抱,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圈禁。
她躺在未褪的夜色裏,被這溫暖的鐐銬鎖在他懷中,動彈不得,也無處可逃。
好累呀。
怎麽會想哭呢。
這不是她小時候夢寐以求的長大嗎。
她有錢了,再也不用擔心沒錢了。
好討厭,眼角一滴淚都沒有。
她從來沒有從那場雨裏走出來。
隻是,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