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淵從短暫的失神中,回過神。她剛剛仰頭的一刹那,他看清了她的全貌。
如茫茫荒原中孤絕的綠意,如浩瀚沙漠裏一片驚心動魄的生機。
真想緊箍著她的下巴,永遠隻看著他一人。
隻看著他一人。
想親!
列車緩緩停穩,她隨著人流下了車。她的步伐緩慢,每一步都像是耗盡了力氣。
略顯寬大的外套裹著她單薄的身形,在站台清冷的光線下,像一枚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
“快點兒,門要關了!”
一聲急促的呼喊炸響,伴隨著淩亂而有力的腳步聲。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迅猛的力道便狠狠撞在她的右肩上。
臉色更白了一分,一聲悶哼從她唇邊溢位。
牽扯的疼痛讓她眼前瞬間發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踉蹌了兩步。腳下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又像是被無形的繩索絆住。
原本就虛浮的身體頓時失去了平衡,搖搖欲墜。
站台的風吹拂著她散落的發絲,如同暴風雨中一株纖細的蘆葦。
最終,她還是用盡力氣,勉強穩住了那副幾乎要散架的身軀,沒有讓自己倒下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撞到她的人連聲道歉,然後便跑進了車廂。
畢竟,她又沒有摔倒。
應該沒什麽大礙。
周圍的一切彷彿靜止了一瞬,又恢複了流動,隻有她一個人停留在原地,像一座被遺忘的孤島。
“得罪了。”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不容置疑。話音剛落,一陣天旋地轉,她整個人便落入一個堅實無比的懷抱,被他穩穩地打橫抱了起來。
失重感讓她下意識蹙眉,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傳來棉佈下溫熱而緊繃的肌肉觸感。
如此近的距離,她清晰地看到他的麵容。
輪廓硬朗,線條分明。
麵板是健康的古銅色,彷彿長期浸潤在陽光與風塵之中。下頜線繃得很緊,透著一股不好惹的狠勁兒。
他看起來真的好大一隻。
“我送你去醫院。”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銳利如鷹,迅速掃過她因疼痛而蒼白的臉和那無力垂落的腳踝。
太白了。
想被踩。
他沒有再多言,抱著她,邁開長腿便朝著站台出口的方向走去。步伐穩健,刻意放輕了動作,以減少顛簸。
她太香了。
明月落入懷中,此後的長夜,便不再是獨行。
真想永遠抱著她。
她睡在病床上,微卷的睫毛像被雨打濕的蝶翼,在蒼白的眼瞼下投出兩彎淺淡的弧影。
“謝謝。”
“謝臨淵。”
“?”
他已經從她的檢查單上知道了她的名字。
葉清黟,很獨特的名字。
“今天麻煩謝先生了,我的家人很快就過來了。”
她不喜歡他看她的眼神,有種被野獸吃掉的感覺。
謝臨淵坐在椅子上,不動如山,生硬地吐出幾個字:“我等你家人過來。”
她沉默了。
不管了。
朗朗乾坤,她並不覺得這種小病需要人守在醫院。而且,還是一個不熟識的人。但這人,有些油鹽不進。
藥物的輸入,讓她的疼痛一點一點減輕,被折磨的神經也舒緩了下來。
她睡著了。
好乖。
謝臨淵伸出手,執起她的指尖,珍視的在她的手背落下一吻。
今天,就點到為止。
“寶寶!”
呼喚裏裹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像一根驟然繃緊的弦,在空氣中震顫。
然而,這聲音瞬間便戛然而止。
所有翻湧的焦灼,所有山雨欲來的恐慌,都在這一刻,被那張恬靜安睡的容顏無聲地撫平。
秦硯修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生怕一絲聲響都會驚擾了這小小的、靜謐的世界。
放下心來的他,這才將目光轉移向了病房中的另一個人。
瞳孔微凝。
竟是謝臨淵。
“今日有勞謝先生送我夫人及時就醫。”
“算我欠謝先生一個人情。”
“不必。”
要他秦硯修的人情有什麽用?
他能把他的夫人,讓給他嗎?
真是讓人不爽。
秦硯修的夫人?
秦家,沒那麽好動。
但也不是動不了。
他想叼回窩的老婆,誰也不能成為他的絆腳石。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她睜開眼,手指被人緊緊扣著,不留一點空隙。
“還難受嗎?”
她搖了搖頭。
“喜歡吃辣,也要量力而行。”
還好,她會第一時間聯係他。讓他不安的心,平靜了一點兒。不然,他會忍不住再一次鎖住她。
哪裏也不許去。
“下次我會注意。”
難受的是她自己,能不注意嘛。
剛到家,秦硯澤便眼睛亮晶晶地,獻寶似的湊到她跟前,手裏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瓷碗。
“嫂子,我特地煮了粥,你要不要嚐嚐?”
她低頭看去,碗裏的粥泛著一種難以名狀的顏色,幾粒可疑的食材若隱若現。
她沉默片刻,狐疑道:“你嚐過了嗎?”
“沒有啊。”
這是他第一次煮粥,當然想第一個讓嫂子嚐了。
她接過碗,舀了一勺粥:“張嘴。”
“嗯?”
嫂子她?
竟然親手喂他粥!!!
嫂子果然是最愛他的!
大哥估計都沒這待遇!
粥入嘴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就凝固了。
又鹹又糊的味道,差點把他送上西天。
還好嫂子沒吃……
“咳咳,嫂子,粥有點兒冷了,我去熱一熱。”
再吃下去,會死人的。
一旁的秦硯修默默戴上圍裙,進了廚房。
他這蠢弟弟,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就當寶寶的身邊,養了一個用來逗趣的狗,可以打發無聊的時間。
不足為懼的蠢貨而已。
“嫂子,玩兒遊戲麽?”
“你什麽段位?”
“無雙?”
“你段位太低了,開不了。”
“嫂子,你就是不想和我玩兒!”
這找的藉口,也太侮辱人了。
哼哼。
她開啟了遊戲界麵,將手機遞給了他。
秦硯澤頓時傻了。
傳奇?
這對嗎?
“嫂子求帶啊!”
“開小號帶帶我嘛。”
她沒理,帶他打遊戲,純粹浪費時間,她寧願去睡覺。
“對不起啊嫂子,你還生著病呢,我不該讓你帶我打遊戲。”
他隻是,想時刻引起她的注意。他好像除了比大哥年輕,其他的什麽也做不好,連煮個粥都能搞砸了。
她趴在沙發的邊緣,興致缺缺。對於裝可憐的某人,沒有一絲心軟。